第59章
紀天銘動靜小, 父女倆並沒有聽見。
乖寶寶?
紀寒年被寶寶說得一愣,嘴角古怪地扯了扯,揉揉她的小腦袋:「睡吧。」
花啾瞄了他一眼, 大黑眼珠像剔透純粹的寶石,透著認真。
「爸爸,你一定要道歉呦!不要逃避!」
不然媽媽會傷心的。
紀寒年目光軟了軟, 頷首答應她:「寶寶放心,睡覺吧。」
過於憂慮爸爸媽媽關係的小糰子這才鬆了口氣, 爬上床。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紀寒年幫糰子關上燈。
兒童房的光線暗下來,門被關上之後, 就只留下細細的一道縫,等走廊的燈也滅了, 整個臥室就徹底寂靜下來。
花啾在黑暗中眨眨眼, 突然撅著屁股爬下床, 光著腳噔噔噔跑去陽台。
月色下空曠的小花園一片靜寂。
花啾捧著肉乎乎的小臉蛋, 蹲在陽台啃了兩顆冬棗, 確信不會再出現人影了, 才乖乖去漱了口, 爬上床鑽進小被子裡。
紀天銘聽著他妹啃完棗,才鳴金收兵。
腦子裡一時是外賣員不會吃東西妹妹的勸阻,一時是他爸跟寶寶推心置腹的坦誠。
……真是魔幻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 王嬸準備了早餐, 一家四口齊聚於餐桌上。
紀天銘眼皮微耷,搔了搔耳朵。
花啾被安排進寶寶餐椅里, 戴著餐巾, 呆呆地眨眨眼, 吸了下小鼻子。
她正在豐盛的食物之間徘徊, 小餐盤裡突然被放了兩顆鱈魚球。
綿密的香味瞬間喚醒了熬夜早起的睏倦。
花啾興沖沖地抄起寶寶餐勺,嗷嗚一口吞下去,幸福地眯起了眼。
「謝謝爸爸!」
紀天銘遲緩地眨了眨眼,緊接著便看到他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老父親拿過飯碗,給他媽盛了一碗南瓜粥。
連秋芸睨了他一眼。
紀寒年神色如常地拿過碗,又給小兒子盛了碗粥。
……紀天銘差點把粥掀出去。
他被父親異常的反應搞得清醒了,然後後知後覺想起昨晚他跟妹妹的對話。
「……」
紀天銘撇了撇嘴。
紀寒年:「吃吧。」
雖然之前不太愉快,但也沒人故意找茬。
飯後,紀寒年又主動提起:「今天我送啾啾去學校。」
連秋芸擦了擦嘴角:「愛送不送。」
紀天銘換好校服挎上書包,掃了一眼,見他爸還真準備開車送他妹,一頓,就飛快腳底抹油跑了。
開玩笑——
幾分鐘的路程,讓他跟他爹擠在一輛車裡,還不得悶死!
跟哥哥相比,花啾卻沒有那麼多顧慮。
她昨晚剛跟爸爸說完話,今天沒那麼怕他了。
剛鑽進車裡就問:「爸爸你跟媽媽道歉了嗎?」
紀寒年沒想到寶寶會主動提起這茬,頓了一下,雙手交叉放在腿上,大拇指搓了搓。
「還沒。」
花啾聞言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小表情。
她又問:「那爸爸,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嗎?」
回應她的是滿車廂的沉默。
紀寒年微微眯起眼,似乎在神遊天外,顯然不知道。
「爸爸,你這樣是不對的。」花啾嚴肅地說,「媽媽喜歡你,她一定會告訴你錯在哪裡。」
「你不問,她就不高興啦。」
紀寒年回神。
他竟然覺得小傢伙這話還挺有哲理:「啾啾說得對。」
花啾嘿嘿一笑:「那爸爸一定要問,不能讓媽媽難過。」
紀寒年突然發現小糰子簡直三句不離媽媽。
因為是領養的孩子,沒在身邊長大,紀寒年雖然對寶寶有種長輩的容納與溫和,但始終跟她算不上親近。或者像別人家的孩子,連句重話都不會提。
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家裡的所有人已經跟小傢伙親密無間了。
他心中又升起奇異的感覺。
「寶寶很喜歡媽媽嗎?」
「喜歡!」花啾笑眯眯彎起眼睛,談到媽媽,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媽媽美美的,香香的,還會親親啾啾,給啾啾做小衣服……她好厲害!」
「啾啾喜歡媽媽!」
紀寒年被寶寶的快樂感染,想到妻子,冷峻的嘴角微彎。
花啾說完,小奶音又突然變得遺憾。
「但是媽媽最近不高興。」
她繼續小聲逼逼,又似乎帶著點期待:「如果爸爸不道歉,說不定、媽媽就最喜歡啾啾了。」
紀寒年:「?」
這莫名其妙的危機感……
學校很快就到了。
花啾想起什麼似的跟紀寒年說:「啾啾要考試了。」
紀寒年這才注意到幼兒園的小朋友們今天好像有點緊張。
他安撫寶寶道:「不用緊張,結果不重要。」
這話顯然跟寶寶期待的背道而馳。
花啾瞄了他一眼,小聲問:「爸爸,如果啾啾考得好的話……可以有一個獎勵嘛。」
紀寒年:「當然可以。」
他不是什麼吝嗇的人,見小糰子好像不好意思開口,便大方地說:「兩個也沒問題。」
花啾眼睛亮了一下,又一本正經地搖搖腦袋。
「一個就夠啦。」
紀寒年開始對小糰子期盼的獎勵感興趣了:「那啾啾想要什麼。」
花啾沒想到紀寒年這麼愛好說話,她攥起小拳頭,小臉蛋興奮得通紅——
「騎大馬可以嘛!」
紀寒年一愣。
糰子眼睛亮晶晶地問:「可以嗎可以嗎?」
紀寒年遲疑地問:「就只是……」
「騎大馬?」
糰子認真地點點小腦袋。
她好羨慕恬恬可以騎大馬。
那種跟寶寶沒有隔閡和客氣的爸爸,她很羨慕。
紀寒年扶著她的小腦袋往裡走,若有所思地答應:「沒問題。」
紀寒年是第一次來學校送寶寶。
他長得高大英俊,很有氣勢,站在教室外面,即便周圍的家長身份不俗,也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小朋友看見傳說中的啾啾爸爸,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他就是紀寒年呀!」
「我爸爸說他很厲害……」
「啾啾爸爸有點帥喔。」
「啾啾媽媽也可漂亮了!」
花啾聽見小朋友們的誇獎,心裡美滋滋的,大眼睛彎成月牙。
紀寒年看著她進了教室,旁邊有家長笑著搭話。
「你就是啾啾爸爸吧。」
紀寒年回過神,微微頷首。
對方家長自來熟,好笑地問:「上次啾啾說完那句話回去是不是挨教訓了?我看她這段時間都挺老實的。」
紀寒年面露疑惑。
對方便提醒他——就是寶寶用爸爸震懾小朋友的那句話。
紀寒年這才想起來。
他想起上次仿佛是開會間隙,因為有朋友為了跟妻子一年一度的旅行推掉工作,他一時意動,阿芸發過來消息時,也問起她,但她那時候忙著一個項目,暫時拒絕了。
一直到現在。
幼兒部開始上課了,紀寒年從教學樓離開,點開跟妻子的聊天框,很快翻到那個視頻,又看了一遍。
笑意漸漸蔓延到眼尾。
助理好奇地問:「紀總,您在看什麼?」
「啾啾在幼兒園的監控視頻。」
紀寒年難得把手機給他看。
助理點開視頻,便看到熟悉的小糰子正跟人對峙,臉頰肉嘟嘟的,小奶音理直氣壯:「我爸是紀寒年!」
他笑出了聲:「啾啾真可愛。」
紀寒年深以為然地點頭。
助理關掉視頻,無可避免地掃見了夫妻倆的聊天記錄,一愣,又下意識往下一划。
——表情變得呆滯。
紀寒年瞧見這一幕:「怎麼了。」
他跟妻子的聊天沒有商業隱私,不怕讓人看了去。況且小齊從很久以前就是他的助理,比起普通下屬,沒那麼多規矩。
助理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嘴角抽了抽,把手機還給老闆,欲言又止。
紀寒年:「說吧。」
助理試探地問:「夫人最近對您的態度是不是不太友好?」
何止不友好……
都開始翻舊帳了。
紀寒年在感情上再遲鈍,也知道妻子回憶往昔不是個好兆頭,他揣摩片刻,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怎麼看出來的。」
這還用問?
助理深深懷疑,如果不是紀總本人足夠優秀,又有權有勢,去掉這些硬性條件,他根本娶不到老婆。
他斟酌了一下:「比如您約夫人旅行,這是個好事情。」
紀寒年「嗯」了一聲,深邃的眸子盯著助理。
助理硬著頭皮說:「但夫人剛拒絕一次,您就放棄了,還轉頭聊起工作……」簡直毀人心情,煞人風景。
「夫人不高興很正常。」
「是嗎。」紀寒年把聊天記錄又看了一次,完全沒發現有什麼問題,「工作是正事,我總不能耽誤她。」
助理:「…………」
他試圖舉例:「我女朋友送我東西的時候,我偶爾也會假意推拒,說浪費、或者她應該多給自己添東西,但其實我很喜歡。」
紀寒年若有所思:「然後她會不高興。」
助理:「不,她會罵我不知好歹,緊接著我坦誠自己的喜愛,當然……不是被逼的。」
紀寒年:……聽起來像是有病。
助理:「雖然兩件事不太一樣,但本質差不多,紀總,你應該傾聽夫人內心的想法。」
「她沒再回復您已經說明了問題。」
紀寒年陷入思考。
也就是說,妻子說她有工作要忙只是客氣,其實很期待跟他的旅行。
「……」
紀寒年突然坐立不安,他意識到自己做了多令妻子不愉快的事。
但他內心深處又有些不解。
父母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相處模式,有事說事,即便旅行,也是母親提前規劃好路線和安排,以適應父親繁忙的日程。
當然,他和妻子不同。
但是除了阿芸不用遷就他,又沒有太大的不同……
紀寒年一時間陷入思索。
半個小時後,車子抵達妖管所。
助理留在車內,看著老闆進了這個神秘的地方。
紀寒年問過一次,妖管所說進度堪憂,他便暫時擱置,若不是妻子提起,他這次也不會專程上門。
可他這次碰到了釘子。
妖管局局長、鷹怪褚江暝也在。
「紀總,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紀寒年皺眉。
褚江暝看向那口鍋,邀他到休息室談話。
「青銅鍋一直不化形,妖管局沒辦法開展工作,但兩個月前,有人意外發現它會在半夜消失。」
「後來查了天網,又有人跟著,你猜我們發現了什麼?」
紀寒年:「嗯?」
褚江暝挑挑眉,點了根煙:「這隻據說威脅性S級的妖怪去學校隔壁的果園摘水果,大半夜的送到你家……已經持續兩個月了。」
紀寒年眼皮一跳。
褚江暝吐出一個煙圈,搖頭道:「紀總,你別怪我不厚道,但被人盯著,還算在可控範圍之內……萬一真離開出了什麼事,就不好辦了。」
「普通妖怪可不能憑空從房間消失。」
紀寒年眯起眼:「憑空消失?」
「對,房間的監控沒有捕捉到任何影子,我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在果園了。」
……
跟上次考試不同,花啾這次拿到卷子,略一沉氣,唰唰唰地就把題目做完了。
跟班裡的學霸寶寶也沒差太遠。
她還提前交卷了呢!!
花啾交完卷子就飄了,美滋滋地背上小書包衝出教室。
司機看寶寶這麼高興,也被她喜悅的心情感染到。
「啾啾要放假了?」
「是呀叔叔!」
過幾天再來一次學校就徹底結束啦!
校園生活結束的花啾徹底開始了她的幸福生活。
奶奶離開了,但因為有聰明到仿佛成了精的金毛在,花啾依舊可以在小區里亂跑亂玩。
但樂極生悲,放假第一天她就因為溜到結冰的水池上被摔了一跤。
花啾疼得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可憐兮兮的,但為了防止媽媽不讓她出門,她忍著沒說。
但事情還是在媽媽給她洗澡的時候泄露了。
圓嘟嘟的奶糰子坐在澡盆里,白色的泡沫蓋滿水面,只露出一顆小腦袋,她細軟的頭髮沁濕了,貼在頭皮上,大眼睛烏溜溜的,奶膘白軟,像個小和尚。
寶寶剛才一過來就躥進了澡盆,快得很,連秋芸隱約看到什麼。
她狐疑道:「搓搓胳膊。」
花啾埋在泡沫底下搓了搓,乖乖眨眼。
「擡起來搓搓。」
花啾慢吞吞地擡胳膊,唰唰搓了兩下,迅速埋進水裡,濺了連秋芸一臉水珠。
連秋芸抹抹臉,氣笑了:「怎麼洗澡的?」
說罷直接抓住寶寶的小胳膊,拿出來細看。
這一看笑臉就沒了。
寶寶藕節似的小胖胳膊上,還真有兩塊淤青,寶寶骨頭細,奶肉又軟又白,青了兩塊,就顯得尤其嚇人。
連秋芸臉色一沉,像是要興師問罪:「啾啾。」
花啾覷了媽媽一眼,突然鬼兮兮地擡起小胳膊,在腦袋上比了個心。
連秋芸一滯。
寶寶比心看著她,大眼睛眨眨。
連秋芸瞬間破功。
她想笑沒笑出來,心疼地捏過寶寶胳膊:「跟誰打架了?」
小糰子立刻為自己辯解:「寶寶乖乖!不打架,摔到了,疼疼。」
連秋芸:「在哪摔的?」
花啾怕媽媽不讓她出去玩,咕噥一聲,沒回答上來。
連秋芸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小胳膊:「那媽媽去問狗狗。」
花啾縮起腦袋,不情不願地說:「水池,冰上……」
小區裡的水池很淺,只有幾十厘米,到東西只剩下薄薄一層被凍成冰,調皮搗蛋的孩子最愛去。
糰子說完,連秋芸果然下了禁令。
「以後不許去了。」
花啾小嘴一癟,卻又聽媽媽說:「摔出個好歹還想幫媽媽拍照?想得美。」
連秋芸說著,把寶寶轉了一圈,在她小屁股上也看到一團淤青,頓時氣得擡了擡手……沒捨得拍下去。
她屈起食指在寶寶腦殼上敲了一下,恨鐵不成鋼。
「怎麼這麼搗蛋!」
花啾捂住腦袋,嘴皮子忽然利索起來。
「啾啾不搗蛋了!媽媽,啾啾可以去幫你嗎?」
連秋芸好氣又好笑:「先好好洗澡!」
花啾聞言乖乖地沉進了熱水裡,看媽媽皺著眉檢查她身上的傷口,還搞怪地捏了下小鴨子。
噶——
她也跟著奶呼呼地叫:「嘎嘎。」
連秋芸沒忍住笑出了聲。
使出渾身解數賣乖討巧後,第二天,花啾終於如願跟著媽媽去了她的公司。
嘴上說著「幫媽媽拍照」,其實花啾還有個小心思——
她要看看是哪個小朋友勾走了媽媽的心!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花啾氣勢洶洶地窩在媽媽懷裡,大眼睛偷偷瞄出去,想要尋找小朋友的身影。
結果媽媽直接把她帶到了「小朋友」身邊。
連秋芸把寶寶放到地上:「啾啾,珞珞要跟你一起拍照哦,她比你大半歲,叫姐姐。」
花啾驚呆地看著這個比她大半歲的姐姐,小嘴張成o型——
她好瘦好高啊!
跟小學生一樣高!!
花啾後退一步,準備宣示主權的想法立刻蔫了,沒出息地放緩了小奶音:「姐姐你好,我是啾啾。」
毛珞珞看了一眼這個連腰都沒有的小奶球,視線在她肉乎乎的小臉蛋上停留片刻。
「……嗯。」
毛珞珞的母親是時尚圈名模,身高足有一米八,受遺傳影響,她個子也高,不到五歲就一米二了。
雖然年齡小,但她入行已經一年,拍起照片遊刃有餘,一分鐘換了好幾個姿勢,衣服也換得極快……
花啾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終於感覺到自己就是來湊數的!
拍照間隙,花啾忍不住跟在毛珞珞屁股後面詢問。
「姐姐你為什麼這麼高呀?」
「遺傳。」
「那你為什麼這麼瘦?」
「管住嘴。」
花啾小聲嘀咕:「可是啾啾不吃也沒瘦。」
說著她啃了一口巧克力。
毛珞珞:「……」
她掃了一眼小傢伙,想起媽媽讓她跟糰子交好的話,提醒道:「反正你如果吃這麼多的話就永遠不會瘦。」
花啾呆了一瞬,低頭看看巧克力,然後突然小嘴一張,理直氣壯地把它全塞進了嘴裡。
毛珞珞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花啾兩腮鼓囊囊的,像只小倉鼠。
她邊吃邊解釋:「我吃完就不吃啦。」
毛珞珞:……鬼才信。
毛珞珞休息的時候,花啾就上了。
現在入冬了,但拍的宣傳照是春裝。
花啾小腦袋從米色襯衫里鑽進去,外面穿上皮質的棕色小馬甲,下裝是棕色主調的格子長褲,往黑色小皮靴里一紮,又酷又可愛。
造型師給她配了一頂皮質畫家帽。
搭配完欣賞著自己的成果,滿意之餘打趣道:「寶寶你的腦袋怎麼跟身子一樣大呀。」
花啾瞄了一眼毛珞珞苗條的身材,頭是頭,腰是腰,腿是腿,再看看自己的小圓腰,悲憤地否認三連。
「不是!沒有!姐姐你別亂說哦,啾啾頭不大!」
造型師笑出鵝叫。
旁邊的人也都跟著笑出聲。
花啾有點羞惱,趁造型師姐姐走開的時候,她偷偷對著鏡子照了照。
哪有一樣大呀……
寶寶腦袋不大!
真的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