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花啾期期艾艾地朝紀維庸靠近。
她有一千年沒再見到爺爺了, 他跟以前長得一樣，但是頭髮短了，衣服換了, 慈祥的臉變得有點嚴肅, 不見笑紋。
不是什麼分辨不出的變化。
紀維庸繃著一張臉看向小糰子。
花啾見他不理自己, 有點委屈：「爺爺你不記得啾啾了嗎？」
紀維庸：「？？？」
他什麼時候跟這孩子見過？
小姑娘的消息在網上鬧得風風雨雨, 不管古董寶寶, 還是國民寶寶, 紀維庸都聽過, 也知道她是老大一家領養的孩子。
但紀維庸確信——
他從始至終, 都沒跟這孩子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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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維庸嘴角天生下撇，顯得有點嚴肅, 事實上，他跟大兒子一樣，也不擅長跟小朋友相處。
但花啾一點都不怕他。
「……爺爺你真的不記得啾啾了嗎？」
「……你在釣魚嗎？」
「……啾啾也可以待在這裡嗎？」
小糰子嘀嘀咕咕問了一堆，紀維庸一句都沒跟上, 旁邊的老漁友倒是羨慕的不行。
「老紀, 這是你孫女？小臉蛋白白嫩嫩的, 眼睛又大，長得俊俏機靈, 有福氣啊！」
「小棉襖是真挺討人喜歡的，就是瞧著不像你孫女。」
紀維庸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
小孫女跟他確實沒有血緣關係，是大兒子一家不知道從哪兒領養的, 但先夸一頓再說跟他不像什麼意思, 埋汰他？
紀維庸擺手暫停錄製，向跟拍導演道：「你先回去吧。」
跟大佬相處也有壓力，特別是對方跟節目組沒有拍攝合約, 意外入鏡，不知道會不會遷怒。跟拍導演得到他的首肯，頓時如蒙大赦，抹了把汗扛著攝像機離開。
紀維庸這才仔細打量蹲在自己身旁的小姑娘。
她雙眸明淨烏黑，頭髮細軟，五官精緻可愛，三歲多的年齡，臉上奶瞟還未消退，顯得白白軟軟，像顆雪白的糯米糰。
小糰子見到自己，沒有絲毫害怕，卻滿眼不知從何而來的孺慕。
紀維庸從沒被小輩親近過，被糰子這樣看著，心裡熨帖，努力舒展眉眼，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凶。
但湖裡映出來的那張臉還是正容亢色。
紀維庸皺起眉，花啾卻不怕，自來熟地問他：「爺爺你去吃燒烤嗎？有肉肉、魚魚，可好吃了。」
紀維庸：「不吃。」
他一口拒絕，看到糰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藏著期許，頓了下又補充：「你去吃吧，等錄完節目，不著急回家，來爺爺這裡住。」
紀維庸從沒主動邀請小朋友，但這孩子親人，容易讓人鬆口，他言罷面上冷淡，心裡有點忐忑。
花啾歡呼一聲：「好！啾啾去告訴爸爸和哥哥。」
她說完興奮地邁著小短腿跑走，又蹦又跳，可以看得出心情很好。
紀維庸收回視線時鬆了口氣，想了想，沒再釣魚，在幾個漁友的打趣中拎著魚竿和桶回住處。
嘉賓們正圍著燒烤架料理食物。
兩個女孩放風箏，王子昊不感興趣，他喜歡玩火，一番撒嬌耍賴後，終於徵得爸爸媽媽的允許，給燒烤架添碳火。
紀長一沒見過這麼能撒嬌的小男孩，多看了兩眼。
影后打趣他：「小紀，你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紀長一笑著搖頭：「哪有。」
他四五歲時比普通小孩懂事安靜，也懶，只有渴求什麼東西了才會扯扯老媽的衣角。扯衣角很管用，想要的東西每次都能討到，但他從未試過對父親這麼做。
父親不常在家。
裴家兄弟的媽媽羅芳探頭問：「有女朋友嗎？」
紀長一失笑：「沒有。」
羅芳眼睛一亮：「需要介紹嗎？」
直播間蟄伏的粉絲頓時冒頭尖叫：
[姐姐姐姐你不能這樣！]
[啾哥才二十一歲他不著急！！]
[給南哥攛掇攛掇吧他都快三十了！！！]
裴照南雖然是個歌手，但他也有不少女友粉和事業粉，見狀一個激靈，瞬間從慢綜藝的愜意中驚坐起：
[不不不南哥也不著急！]
[南哥說自己的夢想是成為世界著名大歌手，他還有的忙！]
[但是南哥前女友都倆了啊哈哈]
[不談戀愛情歌的靈感從哪來（。假裝他單身【狗頭]
因為兩個話題中心人物的家人相處不錯，彈幕並未打架，反而摒絕先前的不愉快盡釋前嫌，氣氛友好。
紀長一聳肩低笑：「我不著急，不過南哥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他介紹。」
羅芳聞言眼睛一亮，還真的拉著他加好友。
紀長一正值青年，最受長輩歡迎的年齡，幾個嘉賓拉著他問感情問事業，恨不能問走八字幫他算命，紀寒年卻插不上一句話。
……他對兒子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
紀寒年翻弄著燒烤，若有所思。
王子昊在一旁添著火，漸漸覺得無聊了，他等了半天終於等到蘇瑤回來，卻不見妹妹。
「啾啾呢？」
蘇瑤剛替小糰子扯風箏送完信，轉頭卻遇見「天上」的本人，覺得怪怪的。
她搖頭說：「碰到爺爺了。」
王子昊聞言眼睛一亮，扔下火鉗就想躥出去，影后卻摁住他：「搗什麼亂，妹妹待會兒就回來了，乖乖等著。」
紀維庸她知道，華國前首富，據說為人鐵血手段，軟硬不吃，兒子平時花言巧語沒什麼，犯到老先生的頭上就不好了。
王子昊只好慫眉耷眼地老實待著。
好在沒過兩分鐘，小糰子就跟著回來了。
花啾噔噔噔跑到爸爸和哥哥身邊，興奮到語無倫次：「爸爸，爺爺他在釣魚，說讓我們結束去找他、去他的房子！」
「我們可以住到爺爺那裡！」
紀寒年猝不及防。
紀氏旗下有投資房產，私人房產也有許多處，但沒想到父親在節目拍攝地也有居所，還恰巧碰見啾啾……邀請她回家。
紀寒年跟父親見面從來都是公事公辦。
自從他成家立業、父親退居二線後，兩人的聯繫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公司召開緊急會議，需要討論要事，從來不見面。
現在卻邀請從沒見過面的小孫女去他的居所。
「……」又或許不是。
紀寒年搖搖頭，猜想父親應該是碰巧有什麼事要找他討論。
影帝烤好一串肉，敲了下張頭巴腦的兒子，遞給他：「看什麼呢。」
王子昊接過烤肉，卻沒吃，轉頭跑去塞給花啾：「啾啾吃肉！」
影帝：「？？？」
彈幕快要笑死了：
[兒大不由爹]
[王子竟然還沒死心！]
[來，讓啾寶給王子表演個宇宙巨胃【狗頭]
花啾拿到肉，濃郁霸道的香味兒往鼻子裡一鑽，口水迅速分泌了出來。
但她還是抹抹嘴，搖頭艱難地說：「王子爸爸烤的肉，王子吃、啾啾……」
影帝聞言笑了：「啾啾吃吧，叔叔這邊的烤肉又要好了。」
花啾等著，發現他果真又給王子一串烤肉，才彎彎眼睛開始擼串。
影帝影后一家從沒跟寶寶一起吃過飯。
王子昊斯文地咬了口肉，正準備跟妹妹聊天，卻見她小嘴一張，腦袋一偏，白嫩腮幫鼓鼓囊囊地嚼動著，半串肉就被擼沒了。
她吃肉時享受地眯起眼睛，小嘴被油料浸得粉潤，吃完還要舔一舔，舔乾淨，仿佛這肉串美味到舌頭都能吞掉。
花啾邊吃邊夸，小奶音含混不清：「叔叔，你烤的好好吃唔……！」
影帝看得又姨父笑又饞，被小傢伙一夸，心都要化了。
還是女兒可愛！
他越看越覺得這小丫頭討論喜歡，白白嫩嫩的像個球，還能吃，不像他家吃個飯提一堆條件還吃不了兩口的小混球，餵飯的時候能把人氣死。
影后也羨慕得緊，打趣道：「紀總，你要不要兒子啊，咱兩家換換怎麼樣？」
紀寒年：「我有三個兒子了。」
影后：「……那您缺不缺女婿？」
紀寒年嘴角竟然扯出一道弧度：「不缺，缺個童養夫。」
「……」
影后沒想到紀寒年竟然會開玩笑，一時呆住。
看他表情認真，又覺得似乎不是開玩笑……
大人們插科打諢的時候，花啾小嘴咂巴咂巴，已經在王子昊沒見識的目光中兩口擼完了串。
她大聲發問：「童養夫是什麼呀爸爸？」
王子昊：「我知道！就是小男朋友！」
他眼睛亮亮的，正準備毛遂自薦，紀寒年卻淡淡開口：「不是。」
「童養夫是來家裡幹活的，啾啾吃飯的時候他不能坐著，活動的時候他不能躺著，要能做家務能工作，能扎小辮能打架，當然，最重要的是，不能比啾啾的哥哥們笨。」
王子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細細咂摸，然後露出害怕的表情。
跟王子一起起鬨自薦的觀眾也傻眼了。
[那個、能扎小辮可以嗎？]
[看看紀寒年的表情像是可以嗎？不要笨蛋！不要弱雞！不要脾氣不好的男孩子，要全能保姆！]
[艹我怎麼感覺紀爸爸是認真的？]
[啾哥什麼學校畢業來著……S大？]
[豪門的軟飯不好吃TAT]
[只能跟啾啾下輩子再續前緣了【揮手帕再見]
影后替觀眾問出了疑惑：「紀總，你覺得自己能替啾寶找到符合條件的童養夫嗎？」
紀寒年：「找不到無妨，啾啾可以自由戀愛。」
影后挑挑眉，又瞧好戲地問：「那她什麼時候能自由戀愛？」
紀寒年隨口道：「二十五吧。」
聞言嘉賓們差點噴飯。
影帝插了一嘴問：「長一出生的時候紀總什麼年齡。」
紀寒年回想片刻：「二十五。」
眾嘉賓：「？」
只管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您可真行。
紀長一：「我覺得還要再晚點，二十八吧。」
眾嘉賓：「？？？」
你不談戀愛就不讓你妹談？
紀長一正色道：「以後科技發展，人類的平均壽命越來越長了，被嬌養大的孩子也越來越多，容易心智不成熟被騙。」
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但這跟談戀愛有什麼關係，至於等到二十八嗎！
又不是結婚！！
中心人物花啾啾對大人們聊的話題不感興趣，她也聽不懂。
聊天聲此起彼伏，無人注意處，小糰子正在瘋狂擼串，她吃得小嘴紅潤，眼泛精光，幸福到仿佛要升天。
吃完她把簽子豪邁一扔，正中垃圾簍。
王子昊的腦袋跟過去，又轉回來，瞠目結舌地數了個數：「……五！」
她吃了五串燒烤啦！其中一串還是巴掌大的魚！！
眼看小糰子還要拿第六串，王子昊上前攔住。
他扯扯領結，跟她商量地說：「啾啾，你以後能不能選我自由戀愛？」
花啾歪頭打量他一眼。
電視上說談戀愛只能跟一個人，不然就是壞蛋，所以要慎重。
王子昊擡手保證：「放心，我家有錢，你再能吃也養得起，想吃什麼吃什麼。」
花啾問：「你會做好吃的嗎？」
王子昊被問住：「……不會。」
不光他不會，他爸他媽也不會。
花啾無情地搖搖頭：「那不行哦。」
紀寒年的聲音突然出現：「對，再加一條，廚藝好。」
他甚至嚴謹地補充：「男朋友也是這個要求。」
眾嘉賓：「……」
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嗎？顯然不。
但從其中可以窺見，紀家人對未來的啾寶男友要求將會有多高。
一時間，大家都為這人感到心憂，又隱含幸災樂禍。
彈幕更是瘋狂大笑：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話說我如果有個這麼可愛的女兒也不捨得她被花言巧語的臭小子騙走QuQ]
[所以要教她怎麼騙男孩子【狗頭]
[看來啾寶的命運要跟我殊途同歸了——大齡單身寶！]
在關於寶寶未來戀情的討論中，這場聚餐順利結束。
拍攝最後兩天，四組嘉賓在節目組的安排下去遊覽了民族村，參觀了民族博物館，就各自道別離去。
王子昊本來還想跟妹妹說什麼，但紀寒年的那些話很有威懾力，一想到當啾啾的男朋友不能坐不能躺還得幹家務當保姆，他就驚恐不已。
花言巧語到嘴邊也變成了乖乖的「下次再見」。
「王子哥哥再見。」
花啾跟大家告別後，乘車跟爸爸哥哥回到雲夢湖邊。
紀寒年已經通過跟父親簡短的交流獲得了別墅地址。
車子開過去時，大門自動開啟，顯然是知道他們要到，做好了準備。
管家站在門外，穿著整齊的西裝馬甲三件套，微笑著迎接他們，禮貌頷首：「少爺，大少爺，小小姐。」
花啾咬著手指窩在爸爸懷裡，偷偷打量他。
在夏城時，王嬸叫她囡囡，司機叔叔和其他人叫她啾啾，很少叫她小小姐……他們也不會穿的這麼隆重。
行李被著裝統一的保鏢搬走。
管家請一家三口進屋，介紹道：「為了歡迎諸位，老爺吩咐我們準備了豐盛的晚餐，食材從昨天下午開始空運準備，保證新鮮美味，主廚是老爺慣帶在身邊的，精通各國料理……」
他說完看向快要流口水的寶寶，微微一笑：「小小姐盡可放心。」
紀長一：「……」
他在他爸身邊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花啾聽得臉蛋紅撲撲，大眼睛彎成月牙。
不光是因為豐盛的晚餐，還有……爺爺果然還是這麼疼她！
不過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花啾大眼睛骨碌碌四處看看，沒找到，就忘了這茬，期待地問：「爺爺呢？」
「小小姐稍候，老爺馬上過來。」
管家斟茶倒水，請一家三口在客廳暫作休息。
不久後，紀維庸便從樓上下來，換了身跟昨天下午釣魚馬甲不同的西裝，剪裁得體。
花啾眼睛一亮，奶呼呼問：「爺爺你要去跳舞嗎？」
紀維庸：「？」
花啾一臉天真：「奶奶說你喜歡跟老太太跳舞。」
紀維庸臉黑了。
紀寒年差點被茶水嗆住。
他盡力壓下咳嗽聲，讓自己表現得平靜：「爸，你叫我們來有什麼事嗎？」
紀維庸：叫你們來吃飯不行？
紀維庸懷疑小孫女沒把自己的意思傳達到位，但對著兒子的撲克臉，他實在說不出「聚個餐」之類的話。
事實上，紀寒年看著他的撲克臉，也是這麼想的。
他覺得父親不可能單純叫他和孩子來聚餐。
父子倆臉色肅穆，大眼瞪小眼。
一個羞惱，一個疑惑。
但從表情來看，根本沒什麼區別。
正當客廳氣氛詭異時，廚房忽然傳來廚師和傭人的驚叫聲，管家臉色一變，連忙去看。
花啾茫然地看他離開。
片刻後，廚房傳來這位老紳士崩潰的大叫聲：「噢，Gordon！」
「看看你都幹了什麼！！！」
叫聲打破了客廳的寂靜，紀維庸卻完全沒覺得如釋重負，他臉色細微一變，也連忙往廚房的方向去。
花啾終於忍不住好奇，從爸爸懷裡跳下去，噔噔噔跟著爺爺去廚房。
還沒過去，就聽爺爺的聲音也崩潰響起：「Gordon！」
花啾小心趴在廚房門口，看清裡面發生了什麼之後，眼睛驀地瞪大。
一隻藍眼睛的黑白毛色大狗臥在長桌上，把精心準備的晚餐嚯嚯了個遍，偏偏它面對主人的指責，還顯得很高傲不忿。
狗頭一撇，愛答不理。
管家見小小姐過來，尷尬的跟她解釋：「不要害怕，Gordon只是有些……愛吃醋。」
這條哈士奇是老爺子養的唯一一條狗，雖然過於沙雕，跟老爺氣質不符，但也算百般寵愛，嬌生慣養。
慣著慣著就慣出了脾氣。
鬧騰還是輕的，最令人頭疼的是，它太愛吃醋了！
放在以往，這沒什麼，畢竟老爺脾氣剛直，也不會對誰做出能讓它吃醋的舉動，關鍵是——老爺昨天看了一下午小小姐的直播。
又讓他們準備宴席。
這狗精得很，聽老爺嘀咕了一句，不知道什麼時候記在心裡，還專門趕在這個時候出來搗亂。
花啾一聽就理解了。
她也愛吃醋，愛吃爸爸媽媽和哥哥的醋。
但她不會和狗狗吃醋。
狗狗都是天使，她可以和它成為好朋友。
Gordon的藍眼睛不屑地瞥過來，花啾鼓起勇氣上前兩步，友好地跟它說：「狗蛋，你別怕，啾啾是寶寶，不是……」
小傢伙話還沒說完，管家和紀維庸就臉色一變。
果然，聽到她的話，Gordon下一刻就從長桌上跳了起來，藍眼睛憤怒又不敢置信——
狗蛋？？？
尼踏馬叫誰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