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小糰子讓人家上車就算了, 關鍵這少年也挺配合,跟著就坐了上去。

  糰子剛被救,紀維庸不好趕人家的孩子下車。

  但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孫女

  「啾啾, 咱們要回家了, 不能纏著哥哥耍賴皮,快讓人家下車。」

  花啾搖搖頭:「鍋鍋跟啾啾回家。」

  紀維庸終於察覺到不對。

  他觀察了車上的少年一眼, 見他神色平靜,沒有被強迫上車的無奈, 便問小孫女。

  

  「啾啾是不是認識這個哥哥?」

  花啾點頭:「啾啾認識。」

  紀維庸恍然。

  難怪這小男生任勞任怨,幫孫女出頭就算了,還給她當人肉坐墊。原來是熟人。

  意識到這點之後, 紀維庸便從善如流地上了車。

  車子啟動後,他和沐地跟小少年閒聊。

  「你叫什麼, 家住哪裡?」

  少年側眸。

  他看向紀維庸, 隱約覺得熟悉,但記憶中沒有老人的存在。

  花啾歪頭,沒忍住插了一句:「爺爺, 他是鍋鍋呀, 啾啾的鍋鍋。」

  她現在情緒穩定, 咬字清晰,可以很清楚地聽出喊的不是「哥哥」。

  幾乎是一瞬間, 紀維庸就想起孫女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口鍋。

  可不對……

  那分明是一口青銅鍋, 貨真價實的鍋。

  眼前這個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紀維庸驚疑不定地看向小少年,卻見他也正看著自己,一雙黑瞳純淨冷淡,沒什麼波動,好像完全不通人情世故。

  被人用目光直視, 也不躲閃。

  一老一少互相觀察的時候,車裡突然響起叮咚一聲手機提示音。

  紀維庸回神,看見是大兒子發來的消息。

  紀寒年:[寶寶過得怎麼樣?]

  事情處理完畢,紀維庸怕他擔心,便也沒跟他提寶寶被欺負的事情:[挺好的。]

  紀寒年:[那就好。]

  紀維庸看了眼身旁的少年,眸光微凝,又在手機上敲下幾個字:[那口青銅鍋,跟啾啾的一個朋友有什麼關係嗎?]

  他補充:[和天銘天鈺差不多大的孩子。]

  對面好像沉默了一會兒。

  許久之後,紀寒年再次發來消息,意味不明:[您見到他了?]

  紀維庸:[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個臭小子竟然顯形了。

  紀寒年想到錄節目時發生的事,眸色一深,一字一頓敲出一行字:[讓他離啾啾遠點。]

  紀維庸最不愛跟人打啞謎:[說清楚點。]

  對面又沉寂片刻,才繼續:[爸,有件事沒跟你說,啾啾她其實是個小妖怪。]

  緊接著,他把領養孩子的詳情事宜、以及寶寶本體的情況,如數告知父親。

  紀寒年說完,簡短總結道:[就是這樣了。]

  紀維庸:[?]

  他和花啾相處了好幾天都沒發現異常。

  現在老大卻告訴他,他吃飯香噴噴的圓潤小孫女是個妖怪?

  作為紀氏上一任的掌舵人,紀維庸當然知道妖怪的存在。

  但知道是一回事,生活在身邊又是一回事,對紀維庸而言,這個消息還是挺有衝擊力的。

  他難得認定一個孩子,未免也太巧了。

  買彩票都沒有這個概率……!

  紀維庸此刻就如同買彩票中了大獎,有點懵,但他有錢,中獎算不上喜事,當然,也不會不高興。

  花啾小短腿兒塌在車座上,大黑眼珠轉轉,她看見後視鏡里爺爺盯著自己看,小眉毛一揚,古靈精怪地沖他擠擠眼兒。

  「……」

  紀維庸用一分鐘接受了這個事實。

  然後迅速聯想到當初那場據說是烏龍的「古董寶寶」事件。

  現在看來,那哪是什麼烏龍啊,小姑娘明明就是古董成精,被人從棺材裡挖出來了,原型還是個玉饕餮。

  紀維庸搖頭自語:「怪不得這麼能吃……」

  片刻後,紀寒年收到來自父親的回覆:[我知道了。]

  然後就沒了動靜。

  他疑惑父親怎麼不追問青銅鍋的事,指節在桌上敲了敲,蹙著眉,終究沒忍住提醒點開對話框。

  紀寒年:[青銅鍋化形後是男孩,安全性也不能保證,爸,你讓他離啾啾遠點。]

  紀寒年:[必要的話多安排幾個保鏢。]

  紀維庸敷衍地回覆:[知道,知道。]

  說來奇怪,小少年雖不像啾啾這樣熱情可愛,但老爺子對他也生不出惡感,仿佛回到了跟孫女第一次見面時,臉上冷淡,心裡卻覺得……

  這個孩子挺順眼的。

  因此紀維庸也沒如兒子料想的那樣,對小少年冷臉。

  一行三人很快就到家了。

  下車的時候,紀青山父子倆也已經回來了,紀之陽慫眉耷眼,沒了一貫的囂張,神情有點驚魂未定,不知道是不是回來的路上被他爸訓斥過。

  紀維庸看見老二就沒什麼好臉色。

  「事情已經處理過了,至於小陽,你是他的父親,你看著辦。這次在自家人身上動壞心思,還能糊弄過去,但以後萬一欺負到別人頭上,惹了事,看你怎麼給他擦屁股。」

  紀青山接連兩次被父親冷臉,也面上無光。

  他拍了下兒子的腦袋,怒喝道:「聽見爺爺的話了沒?」

  「聽、聽到了。」

  「那你應該做什麼?」

  「……花啾,對不起。」

  紀之陽明顯被他爸磋磨過,沒再嘴欠,老實巴交地道了歉。

  花啾藏在鍋鍋身後,露出一張白生生又機警的小臉蛋。

  紀青山克制住不喜,和氣地問她:

  「小堂哥道歉了,啾啾能原諒他嗎?」

  花啾搖了搖頭:

  「啾啾只有一個小堂哥,霄霄哥哥很好,不用啾啾原諒。」

  紀青山一噎。

  紀之陽的臉色又臭了。

  他和他媽胡美美都不喜歡紀之霄,以前爸爸也不喜歡,覺得他太陰沉畏縮,拿不上檯面,但自從紀之霄住到大伯家之後,爸爸就開始關注他。

  ……還給了他很多零花錢!

  紀之陽很不爽。

  他忿忿地撇了下嘴角,沒吭聲。

  誰都能看出花啾是真的不想認他這個堂哥。

  紀之陽瞪了她一眼,還沒翻白眼,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注視。

  少年把花啾的腦袋摁回身後,語氣平淡,冷眸凝視著他:「你想幹什麼。」

  「沒、沒幹什麼……」

  紀之陽後退了一步,慌張躲到爸爸身後。

  紀維庸今天出去出去跑了趟回來也累了,看見兒孫這幅樣子,怒其不爭。

  他心累,直接擺手送客:

  「行了,沒什麼事就回去吧。」

  來了一趟什麼都沒能拿到,卻碰了一鼻子灰。

  但對上老爺子,紀青山也沒什麼辦法,只得帶著兒子狼狽離開。

  等他走後,紀維庸捏了捏緊皺的眉心,搖搖頭,帶兩個孩子回屋。

  小少年抱著糰子跟在他身後,進去之後,屈身把她放在沙發上,動作輕柔。

  他模樣雖冷,對寶寶卻溫和耐心,事事周到。

  紀維庸暗自點頭。

  他隨口問起:「你叫什麼?」

  小少年冷冰冰地答:「鍋鍋。」

  紀維庸:「……我是說正式名字。」

  小少年掃他一眼,面上沒什麼變化,重述道:「鍋鍋。」

  他的名字就是鍋鍋。

  紀維庸:「……」

  紀維庸沒話講了。

  這孩子模樣倒是漂亮冷俊,挺能唬得住小姑娘,但怎麼好像有點缺心眼,誰家小伙子叫這麼個名字的?

  他嘆氣問:「你是不是沒有名字?」

  小少年沒再答,幾秒後,他突然冷不丁地變回一口鍋,墜在沙發上。

  紀維庸:「……!」

  他怎麼感覺自己被嫌棄了。

  這孩子是不是嫌他這個糟老頭子話太多才變回去的?

  紀維庸還是第一次被人放冷鴿子,摸了下鼻子,卻見青銅鍋一震,小孫女奶聲跟他翻譯。

  「爺爺,鍋鍋讓你把它拿起來。」

  紀維庸:「……」

  她到底是怎麼聽懂的?

  在小糰子的催促下,紀維庸拿起青銅鍋。

  這口鍋分量不輕,入手冷沉,可見其上歷史沉澱的痕跡。

  他心裡生出敬重,放到眼前細細查看。

  「嗯?」

  紀維庸發現鍋柄上有幾個刻字,還是繁體的。

  他眯起眼睛分辨:「壹、口、鍋……」

  紀維庸:「…………」

  看來這孩子沒叫自己一口鍋就夠聰明的了。

  紀維庸一陣無語,心說這是誰刻上去的字,給鍋起名就算了,還起這種名字,簡直比剛開靈智的小妖怪還缺心眼。

  他把鍋放回去。

  「鍋鍋雖然叫起來方便,但不好上戶口,回頭我請個算命先生,給你取個名字。」

  青銅鍋沒有反應,像是默許。

  紀維庸問小糰子:「它怎麼不變回來?」

  花啾:「鍋鍋累了。」

  鍋鍋每次化成人形後都要休息一段時間,但他現在休息的時間越來越短,很快就能跟她一樣啦。

  壹口鍋累了……

  嗯。古董成精還真是玄幻。

  紀維庸覺得新奇,再次把鍋拿起來研究。

  花啾則握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剛打開就看見一張又白又胖的臉蛋糊在屏幕上,小嘴兒對著鏡頭重重的親了一口,又揉揉眼睛,含糊不清地說早安。

  花啾臉色一變。

  她的臉怎麼這——麼大呀!

  而且她在電視上看起來不怎麼聰明的樣子!

  花啾肅起小臉蛋想要換台,沙發另一端,青銅鍋卻突然輕輕震了一下。

  老紀維庸跟著看向電視,眼睛一亮。

  「就看這個吧。」

  二比一,花啾卒。

  《悠閒假日》第二季的火爆程度完全不輸第一季。

  除了人氣頗高的一眾嘉賓之外,也有紀氏總裁、節目冠名商爸爸親自上陣的緣故。

  紀氏旗下產業涉及電子、網絡等多個行業,早已滲入到民眾的生活里,國民度自不必說。

  而關於紀氏父子的那些傳言,也給節目增加了頗多看點。

  尋常的撕逼節目已經不能滿足吃瓜群眾了——

  大家想看紀氏父子倆撕!

  一個首富,一個頂流,撕起來肯定痛快!

  因為傳言裡父子倆的關係勢同水火,不少觀眾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的,結果等節目播了,觀眾們才發現父子倆的相處模式跟他們想像的不一樣。

  前期父子倆之間確實有火藥味。

  但也僅限於一些生活習慣上的磨合,反而讓人發笑。

  當看到頂流帶著父親去到自己租的廉價小旅館,紀寒年卻直接臉色鐵青地抱著孩子掉頭離開、直奔鎮上最豪華的大酒店時,觀眾們差點沒笑噴。

  老父親淡定抱開啾寶不給兒子碰的畫面也很喜感。

  至於看到老父親到達酒店之後,卻因為經費不夠而灰頭土臉地離開,觀眾們更是直呼痛快。

  [沒想到首富也有住不起酒店的一天,他好會給自己挽尊哦,住不起酒店說成視察,這就是我和首富的差別嗎【狗頭]

  [虎逼節目組:金主爸爸,低下你高貴的頭顱!]

  [看了節目感覺紀寒年也沒那麼差勁,他跑路還不忘帶上啾寶誒]

  [目前看來紀爸爸對啾寶還是挺好的。]

  隨著節目的播出,網上關於紀寒年一片倒的負面口碑漸漸好轉。

  他對小糰子的關心和愛護肉眼可見,也從沒逼她做過什麼,就像一個最普通的父親。

  至於父子倆。

  前期相處確實生硬,但後期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轉變,他們開始試探著交流,默不作聲地互相關心。

  相處時滿臉冷淡疏離,細節卻觸動人心。

  觀眾們感慨不已。

  [啾爸剛開始單人採訪覺得兒子不務正業,後面卻誇他唱歌不錯了0v0]

  [感覺他們以前的矛盾是真的,但看的出來,紀爸爸在努力改變了。]

  [啾哥跟啾爸能和解真的太好了TAT]

  [好希望我爸也能看到這個綜藝,他跟傳言裡的啾爸一樣專制,不按他安排的路走就是沒出息,從來不會關心我的想法……]

  [放給他看!]

  [放給他看+1]

  隨著對紀家父子觀感的改變,大眾對紀氏也產生了濾鏡,莫名覺得有這樣真摯的管理者,企業的產品也一定信賴可靠。

  於是不管網上還是線下,紀氏旗下電子產品的銷量一路飆升,提前達成了季度kpi。

  簡直比邀請一百個代言人都管用。

  這也是紀寒年沒有想到的。

  看到有人竟然用自己在節目裡的截圖當頭像,他無端產生出時代變了的想法。

  《悠閒假日》第二季火熱播時,花啾客串過的另一部武俠電影《飛花俠影》也正式製作完畢了。

  李導親自向她發起邀請,邀她一起參加寰宇電影節。《飛花俠影》已經送去競賽,將要在幾天後的電影節上進行首映,主演們都會到,媒體雲集。

  「啾啾也來吧。」

  除了拍攝時短暫的兩天拍攝,李導作為蘇瑤的養母,在《悠閒假日》上也曾跟小傢伙近距離相處。

  兩人算是熟識。

  「好呀!」

  花啾坐在爺爺書桌旁的袖珍桌椅旁,一本正經地對著電話手錶回答。

  紀維庸看她一眼。

  李導笑了:「那好,阿姨幫啾啾準備機票和酒店,不過誰陪你來?」

  對哦,她還是個寶寶,不能自己出門。

  花啾歪歪小腦袋。

  紀維庸咳嗽一聲。

  花啾苦思冥想,張了張小嘴,又點開聊天軟體通訊錄。

  紀維庸終於出聲:「爺爺有時間。」

  花啾擡起小腦袋,眼兒亮亮地看向爺爺。

  紀維庸聲音微揚:

  「還有,機票和酒店就不用準備了,我在寰宇那邊有套別墅,隨時可以去住。」

  莫名被炫了一臉的李導:「?」

  又來?

  這老爺子怎麼哪兒都有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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