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此時心智才三歲多的花啾小朋友並不能理解二哥的話。

  她也不理解哥哥們眼中複雜的情緒。

  紀天鈺說完, 便揉揉妹妹的腦袋起身,溫聲道:「我們繼續吧。」

  未來還有很遠,而生命中這顆意外出現的小糰子, 也還在慢慢長大,他們的時間還有很久。

  遊戲重新開始。

  找了一個多小時, 花啾找出惰性了, 又一次石頭剪刀布輸掉之後,她實在不想找人了, 就耍著賴打起了滾。

  「啾啾想藏起來、藏起來可以嗎哥哥?鍋鍋?」

  紀天銘正準備說耍賴沒用,就聽旁邊的少年道:「我來找。」

  耍賴賣萌的小糰子眨眼停下, 星星眼看著他。

  

  「鍋鍋你真好!!!」

  兩個哥哥頓時拉起十級警備。

  雖然覺得鍋鍋這人還不錯, 以後可以作為朋友照顧妹妹, 但誰也沒想讓糰子現在就倒戈啊!

  紀天銘戒備地舉手攔住:「我來找!」

  少年側眸看他,倒是很爽快地讓出了找人的名額:「那就你來。」

  紀天銘:「……」

  感覺沒那麼爽怎麼回事?

  而且他妹滴溜溜就跑開了, 完全沒有像剛才那樣誇他、也沒向他表示感謝啊!!!

  紀天銘看著那個噔噔噔跑開的圓圓背影消失在拐廊里, 一陣無語。

  大家開始各自尋找藏身的地方了, 紀天銘無奈接受了現實, 背過身開始倒數:「十、九、八……二、一, 我來嘍。」

  腳步聲緩慢響起。

  兩個小少年藏得嚴嚴實實,找不見蹤跡,但他妹——

  紀天銘繞過通向後花園的走廊,看見兩個方形大花瓶被挪了挪, 瓶肚嚴絲合縫, 接近瓶腳的倒三角縫隙卻露出胖胖小腿兒, 嘴角抽了抽。

  他假裝自己沒發現。

  有了上次的教訓,紀天銘這次就有經驗了,不管是老爸的書房, 還是老媽的工作室,全都仔細篩查了一遍,就連廚房都細細查找。

  ——最終在他活動室洞洞板後面的挖空大洞裡找到了紀天鈺。

  紀天銘目瞪口呆:「你什麼時候知道這個地方的。」

  紀天鈺以前的活動範圍只限書房,活動室從來都只有他在用,至於這個藏遊戲卡帶的秘密基地,就更沒人知道了。

  要不是他實在找不到人心血來潮翻了一遍,還真發現不了紀天鈺。

  紀天鈺從裡面出來。

  「板子上面都是洞,後面是空的。」

  紀天鈺反而覺得他這個問題莫名其妙,略帶疑惑問:「很難發現嗎?」

  紀天銘:「……」

  是他自作聰明了。

  找到紀天鈺之後,兄弟倆一致忽略掉小糰子,尋找那口青銅鍋。

  可找來找去,始終沒發現他的身影。

  「我就不信了!」

  紀天銘擼起袖子,準備跟那口鍋槓上了,可人還沒找到,外面忽然傳來門鈴聲。

  兄弟倆對視一眼,出門去看。

  來的竟然是余淼和一個不認識的紅髮小男孩。

  余淼看見他們出來,眼睛一亮揮了揮手:「小銘,小鈺!」

  他正準備再說什麼,視線飄到別墅上方,忽然啞住,瞪大眼仔細看。

  「那裡怎麼有個人啊……!」

  兄弟倆聞言回頭。

  紀家別墅是紅瓦頂,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因此紀天銘從沒想過去上面找人,結果他們找得頭禿,那口鍋精竟然悠哉地躲在房頂上!

  少年正立在房頂上四目遠眺,看他從沒見過的人間景象,他察覺到幾道注視,垂首看向樓下。

  四目相對。

  紀天銘眼睛瞪大:「喂,你……」

  然後下一刻,少年略微有點透明的身體就像幽靈般沒入房頂,直接消失了。

  消失了……

  淦!他們為什麼要跟一個妖怪玩捉迷藏啊,是嫌他不能作弊嗎!

  ……不講武德!!!

  紀天銘氣得不得了。

  余淼和紅髮小男孩被請進客廳。

  小男孩好像對紀家的別墅很熟悉,進來時還看了眼院裡的水塘,走路有點外八。

  紀天銘不著痕跡觀察小男孩的紅髮,好奇他是怎麼染的,顏色這麼均勻。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答案。

  「我今天過來有兩件事情。」余淼說完,迫不及待地四處看看,沒找到寶寶的身影,頓時一陣失落,「啾啾呢?」

  紀天銘揚聲:「啾啾!」

  小糰子噔噔噔跑出來。

  糰子小臉蛋紅撲撲,眸中閃爍著得勝的光,她看到余爸爸,小表情一喜,頓了下,又一垮,扭扭捏捏地藏在哥哥後面,探出一顆小腦袋。

  「余爸爸你是來抓鍋鍋的嗎?」

  「他很乖的,沒做壞事,也沒欺負人,你不要抓他走好不好?」

  本來笑盈盈伸出雙手準備迎接寶寶的余淼頓時僵住。

  他沒想到半年過去了,寶寶對他還是有這麼強的警惕心QAQ

  白皙俊秀的青年聞言頓時濕了眼眶,仿佛被孩子戳到心窩的老母親,滿面悲傷愧疚。

  「之前強行拿走鍋鍋,忽視了它對你的重要性,是叔叔阿姨們不對,寶寶原諒余爸爸好不好?」

  事實上,得知寶寶不願意跟青銅鍋分開時,余淼向上面提出過申請,想讓鍋回到她身邊。

  可他不能置普通人的安危於不顧。

  妖管局更不能視規則如無物。

  因此被拒一次後,他就狠狠心壓下了這個念頭。

  誰知最終青銅鍋還是兜兜轉轉回到了寶寶身邊。

  而經過長期的監察,確定寶寶對青銅鍋有管控力之後,妖管局才漸漸放手,對追回遺落小妖怪的心情沒那麼迫切。

  那之後,他也想出了個兩全的辦法。

  「余爸爸給啾啾申請了一份工作——治安組監察員,只要你看好鍋鍋,不讓他隨意傷人或者透露妖怪身份,就算完成工作了,好不好?」

  見大家都有點懵,余淼詳細解釋。

  「放心,這份工作是有編制的,因為啾啾還沒成年,六險一金會折算成工資打入她的帳戶,成年後再繼續繳納。」

  雙胞胎兄弟:「……?」

  ……還是個鐵飯碗啊。

  兄弟倆對視一眼。

  紀天銘恍惚地問:「啾啾真的只要看好那口鍋就行了?」

  余淼點頭:「放心。」

  寶寶太小,也做不了什麼。

  紀天鈺跟著問:「有退休時間嗎?」

  妖怪的壽命普遍在三百歲左右,壽命再長些的,比如烏龜鯨魚和某些猿猴,有能活到八百歲的。

  但前段時間妖管局剛剛登記入冊了一隻烏龜精,近千歲了,跑到山裡道觀給人算命養老,竟然還有真本事,能算人凶吉禍福,被局裡奉為大前輩,很受尊重。

  它成精的那會兒妖管局還沒成立呢。

  「一般來說是二百四十歲。」余淼答道,「特殊情況也有按六十翻倍的。」

  「啾啾的……」

  說實話,他們還真沒想過……

  畢竟給寶寶工作聽起來就夠無厘頭的了,正式協議還沒出,這次只是來詢問意向。

  紀天鈺問:「可以改成無限期嗎?」

  紀天銘聞言瘋狂點頭:「對,啾啾還小,等她長大了也能做別的工作,幫忙維護治安,孟組長不是覺得啾啾很有潛力嗎?」

  紀家目前的情況讓寶寶生活幾百年沒問題,但以後呢?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但有鐵飯碗就不一樣了……

  總歸餓不死。

  兩個哥哥努力幫寶寶爭取生存機會。

  花啾茫然地聽著,就見余爸爸頷首答應:「我回去跟組織申請一下。」

  對妖怪們而言,退休時間本就是靈活的。

  普通妖怪二百四十歲退休。

  壽命長的按六十往上加。

  至於死不掉長生不老的……

  還真就沒有再繼續往上加的必要了。

  余淼心裡覺得這件事鐵板釘釘,但他沒想到兄弟倆會考慮的這麼周到。

  花啾覺得余爸爸和哥哥們好像在說自己。

  但她好像參與了,又好像沒參與。

  「第二件事情……」

  余淼拍了拍旁邊紅髮小男孩的肩:「蟹蟹化形了,我帶他來看看你們。」

  兄弟倆:「?」

  花啾:「???」

  花啾吃驚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邁著小短腿兒到小男孩身邊,看了看他的紅頭髮,又戳了戳他的臉頰。

  喔……軟的!

  小男孩外形八歲左右,紅髮醒目,皮膚白皙,一雙眼睛總透著若有若無的鄙夷,別人聊天時,他就老氣橫秋地坐在一旁。

  被糰子戳臉蛋,他瞥了一眼,但沒阻止。

  花啾終於確定是他了,驚喜地喊:「蟹蟹!」

  大螃蟹:「我改名了,叫卜榭。」

  花啾懵逼:「不謝謝……」

  大螃蟹糾正:「是卜榭,水榭樓台的榭,謝謝。」

  花啾重複:「蟹蟹。」

  卜榭:「……」

  紀天銘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不得不說,這個名字跟大螃蟹還挺搭的,他化成人形之後總算是實現了翻白眼的夢想,以至於看起來總有幾分「不屑」。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變成小朋友!

  嘖嘖,白眼都不好沖螃蟹翻了,顯得他欺負小朋友似的。

  花啾一眨眼把拉黑的事忘到天邊,興沖沖地問:「蟹蟹要回來住嗎?」

  卜榭瞄了兄弟倆一眼,感覺到危險,收回視線:「不回了。」

  他言簡意賅,余淼卻眨眼把他出賣。

  「是這樣,小榭前段時間跟人對線,被論壇封禁了十八個帳號,生氣了好一段時間……」

  「……所以他決定進修計算機課程,成為這方面的專業人才,報仇雪恨。」

  卜榭聞言一張臉幾乎漲得跟頭髮一樣紅——

  告訴大家他要進修計算機不就成了?

  前面那些話有必要說嗎!

  怪不得這人過不了思想考試,缺心眼啊!!!

  果然,余淼話一落,紀天銘第一個就哈哈大笑起來。

  「怎麼會有人因為這樣的原因決定學習方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網癮少年,不虧是你!」

  卜榭無語地朝他翻了兩個白眼。

  但這無濟於事。

  紀天銘狠狠地嘲笑了他一通,直到送客,臉上還帶有笑意。

  得知卜榭不準備賴在妹妹身邊,兄弟倆愉快多了。畢竟跟目前看起來和妹妹年齡差比較大的青銅鍋相比,八歲的卜榭看起來更有威脅性。

  青梅竹馬這種東西根本沒必要存在啊!

  兩人走後,天還沒黑,余淼就給了兄弟倆回復——他們經過商議決定,可以保留寶寶的退休時間為無限期。

  畢竟局裡還沒有過長生不老的妖怪。

  有這樣的員工存在,對一些工作的存續保留也比較好開展。

  兄弟倆喜不自禁。

  連紀天鈺都露出微微的笑意。

  唯獨花啾這個當事人依舊不知道他們在高興什麼。

  晚上九點,共進晚餐的爸爸媽媽回到家。

  連秋芸臉色微紅,紀寒年捧著花跟在她身後,夫妻倆看起來度過了不錯的一天,和好如初。

  直到他們聽見小兒子的匯報。

  「……什麼?」連秋芸緩緩眨了下眼,愕然,「工作?」

  「對。」紀天銘得意地向他們炫耀,「還是有編制的,工資無限期發放,永不退休。」

  紀寒年聞言露出個微微裂開的表情。

  連秋芸也的心情也由驚愕轉為複雜:「意思就是,啾啾要工作到天荒地老?」

  「對啊……」

  紀天銘隱約覺得他媽的用詞和眼神好像有些不對。

  果然。

  連秋芸搖了搖頭,看小兒子的目光如同看傻子:「退休就可以領養老金了,如果你們沒提這嘴,啾啾退休之後就能領到天荒地老……」

  現在倒好,養老金白交了。

  紀天銘:「???」

  還以為有工作領工資就可以了!

  淦,他和紀天鈺還是太年輕了!

  「那還能改嗎?」

  紀天銘心痛地問。

  連秋芸笑了:「當然能了,合同還沒簽呢,你和小鈺真是……出門被騙都算幸運。」還跟人家談條件。

  入職前需要簽訂合同辦理手續。

  第二天,兄弟倆去上學,關係轉好的夫妻倆親自帶小女兒去妖管局。

  連秋芸還是第一次踏入這個地方。

  她四處觀望,覺得這地方跟派出所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就是氣氛更自在。

  治安組孟冬親自接待他們。

  他對小傢伙欣賞已久,早就想等她畢業來當他的徒弟,結果正巧,這孩子幼兒園沒畢業就提前入職了。

  他的徒弟就是不一般!

  孟冬樂呵呵地接待著夫妻倆,回答他們一些工作相關的問題。

  小糰子則溜到院子裡。

  但沒想到,她在這裡又遇到了熟人。

  「怎麼是你啊!」

  褚英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小糰子,面露驚恐。

  他找過兩次糰子,但每次都沒好下場。

  第一次幫松鼠小弟討要過冬糧食,被她哥糊弄,在班上狠狠丟了次臉,第二次上門找她哥要說法,又被一個叔叔逮住,狼狽離開。

  每次回想起來,褚英都覺得那是自己生命中最大的黑點。

  他肯定跟小糰子八字不合。

  但現在,她竟然出現在了妖管局!

  褚英後退了兩步,咽了下口水問:「你來幹什麼?」

  花啾美滋滋地晃晃小腦袋:「啾啾來找工作。」

  褚英:「?」

  「別開玩笑了,你幼兒園還沒畢業呢。」他說著,仿佛突然想到什麼,頓了一下眼睛微亮,「不過你如果真想找工作,可以加入雄鷹稽查隊……」

  小糰子軟糯又乖巧。

  雖然之前有過節,但都過去好幾個月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褚英覺得可以將她發展為稽查隊隊員。

  誰料他還沒來得及繼續往下介紹,小奶團就仰起小臉認真地發問。

  「你的稽查隊有編制嗎?」

  「交六險一金嗎?」

  「工資多少,什麼時候退休,福利怎麼樣?」

  褚英:……啥玩意兒?

  他是誰他在哪他還是雄鷹稽查隊的隊長嗎?小糰子怎麼反客為主問起他了???

  花啾見這些話把他鎮住,頓時咧嘴兒一樂,噔噔噔衝進了屋裡。

  而夫妻倆也已經跟孟冬交涉好了。

  寶寶的退休年齡暫時按照四百八十歲算,至於那之後,要看妖管局的情況如何,以及寶寶的意願。

  局裡情況如常,寶寶願意,就能繼續工作。

  不願意,也能直接退休拿養老金。

  四百八十歲的工齡怎麼也算貢獻巨大的元老了。

  連秋芸拿著監護人代簽合同,看著年齡那一欄的數字,總覺得有些恍惚……

  沒想到她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年齡通貨膨脹啊。

  合同簽訂之後,寶寶的工作就正式生效了。

  目前她的職責是看顧好鍋鍋,工資下個月就能打到帳戶上。

  孟冬送走一家三口,見褚英跟著懵懵地目送,擼了把他頭髮。

  「怎麼了小子,羨慕啊?」

  褚英惱羞成怒:「羨慕什麼,我還是雄鷹稽查隊的隊長呢。」

  孟冬笑了:「那行,你先在稽查隊歷練,等五十年之後,再轉正當啾啾的師弟。」

  褚英:「???」

  回去的路上,花啾窩在寶寶座椅里,興奮地扭來扭去。

  「媽媽,啾啾可以請你和爸爸哥哥吃飯了!」

  連秋芸打趣地問:「很貴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

  「那啾啾的工資可能不夠哦。」

  花啾呆住,然後掰了掰手指,徒勞地問:「……能賒帳嗎?」

  她看到電視裡有人就是這麼做的。

  連秋芸直接笑出了聲。

  紀寒年也微微勾唇,眼尾帶出笑紋。

  花啾惱羞成怒。

  不能就不能嘛,她也可以攢錢請大家吃飯的!

  為什麼要傷害一個小寶寶真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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