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紀維庸這兩天生病, 便沒再出門。

  身處暖烘烘的室內,不見風雪,在老太太和孫輩的照料下, 他的病倒是一日日好起來,面色漸朗。

  只是紀維庸還是不敢隨意外出。

  只要他想出門透風, 老太太就會冰冷無情地數落他。

  「……外面又颳風了, 出什麼門,風一吹再在床上躺十天半個月, 孩子們又得難受。」

  「……人家都是老了開始養生,您呢, 反著來。」

  「……看來您的身體也反著來, 年齡越大, 身子骨倒是越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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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數落就算了,關鍵小孫女也跟在旁邊偷笑, 好像在說「爺爺你都這麼大了怎麼不乖呀」。

  紀維庸只得訕訕地躺回床上去。

  老爺子養病期間過得束手束腳, 小糰子卻沒有這個顧慮。

  她照舊自由自在地跟Gordon在草地上玩丟飛盤, 草地很大, 遠遠跑開, 另一邊的哥哥就成了一個黑黑的小點。

  花啾大聲感嘆:「爸爸的房子怎麼沒這麼大呀,他沒錢嗎?」

  雙胞胎兄弟:「……」

  還是第一次有人說紀寒年沒錢,勇氣可嘉。

  要知道,就算是他們爺爺, 也已經是前首富了。

  紀天銘覺得他妹簡直傻到沒救了。

  「你知道夏城的房子有多貴嗎。」

  花啾平靜歪頭:「多貴?」

  媽媽說她現在是個小富婆, 帳戶里的錢夠資助幾十個小學生了。

  紀天銘抱起胸:「把你賣了都買不起。」

  花啾才不信:「哥哥你又騙人。」

  「啾啾可值錢了, 上次南哥還說讓啾啾跟他回家,他家裡有大房子。」

  據此可以推斷,她至少值一棟大房子。

  紀天銘:「。」

  「他什麼時候說的?」

  「錄節目的時候。」花啾昂起小腦袋, 「他說跟他回家,爸爸媽媽都會喜歡啾啾的,爺爺奶奶也喜歡。」

  淦。

  紀天銘面色忿忿,沒想到姓裴的老賊猶不死心,他爸和他大哥都上節目了,還敢撬牆角。

  花啾見他這樣,搖搖頭,沉痛地閉上大眼睛,好像捨棄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哥哥你放心,啾啾捨不得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大哥二哥,不會為了大房子跟南哥走的。」

  紀天銘:「?那你三哥呢?」

  明明是在跟他說話,提了這麼多人卻偏偏把他撇掉,怎麼回事!

  花啾覷他一眼,得意地晃晃小腦袋,仿佛在說「不提不提就不提」,沖他挑釁完就跑了。

  紀天銘:「??」

  小屁孩子欠教訓……!

  今天又是只有他受傷的一天T皿T

  花啾這幾天玩得瘋,也沒人管她,但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直到兩個哥哥開始收拾行李,說要回去上課,花啾才想起來……

  她已經一個月沒上幼兒園了!

  雙胞胎兄弟的臥室里傳出走動聲。

  花啾貓起小腳,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動靜,偷偷爬上四樓,溜進爺爺的書房。

  爺爺的書房有一個大陽台,放眼望去,能看見整個別墅後面的風景,還能看到遠處聳起風車的天際線。

  花啾待在陽台看了會兒風景,目光一落,落在室外游泳池上。

  在底下活動時沒什麼感覺。

  可從四樓往下一看,藍汪汪的白池子可真好看啊!泳池用整塊的白瓷製成,平緩白淨沒有一處銜接,像柔軟潔白的花瓣盛著一塊透亮的藍寶石。

  花啾把臉蛋往玻璃窗上貼貼。

  樓下忽然傳來哥哥的喊聲:「啾啾!」

  花啾一個激靈,奶膘顫顫。

  她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屋門,小嘴咂咂,悄悄往陽台窗簾後面躲了躲。

  紀天銘的聲音又在樓下響起。

  「啾啾,快出來,趕緊收拾收拾跟哥哥回家,媽媽在催了。」

  他喊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小糰子仿佛突然人間蒸發了。

  紀天鈺手上強迫症似地疊著衣服,垂眸安靜說了聲:「監控室。」

  紀天銘撇嘴笑出聲,緩慢拾階而上,伴隨著不甚著急的催促聲:「啾啾快出來,趕不上飛機晚點,你就不能去幼兒園嘍。」

  花啾藏在窗簾後面,一喜。

  她根本沒思考私人飛機是不是有晚點這件事。

  紀天銘推開他妹的臥室門,沒找到人,便直奔監控室、也就是四樓盡頭最靠東的一間屋子。

  隨便調了下監控,就在爺爺的書房前找到鬼鬼祟祟的小人影。

  「好傢夥。」

  花啾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從書房門口消失,過會兒重新出現,咔噠一聲,書房的門被打開。

  花啾屏起呼吸。

  紀天銘假裝看不見窗簾下面的腳丫子,聲音困擾:「這裡也沒有啊……」

  花啾咧咧嘴兒。

  下一刻,腳步聲突然重重響起,身前的窗簾猛地被人拉開,花啾一驚,瞪著大眼睛看向笑得不懷好意的三哥,小臉蛋漸漸皺起來。

  「抓到你了哦。」

  紀天銘把妹妹拎出來,試圖搞明白她的腦迴路:「你到底怎麼想的,以為躲在這裡就能逃開去幼兒園的命運了嗎?」

  花啾為自己辯解:「沒有,才不是,啾啾只是、只是……擔心爺爺!」

  「爺爺病了,啾啾要照顧他。」

  紀天銘樂了。

  還照顧爺爺呢,她留在這裡不添亂就是最好的了。

  「別找藉口,爺爺的病早就好了,都開始休養了,哪用得上你照顧。」

  紀天銘說著,拎起生無可戀滿臉怨念的小糰子出去。

  花啾撲騰撲騰小短腿兒,無果,只能苦巴巴地癟起小嘴。

  眼看著躲不過回去的命運了,她為自己爭取最後的機會。

  「哥哥,啾啾想學游泳。」

  「學游泳?」

  「嗯嗯!」

  花啾使勁點頭:「爺爺的泳池可漂亮了,我們家都沒有這麼好看的池子。」

  「好吧。」

  死刑犯行刑之前還得來一碗斷頭飯呢,哥哥們決定不逼她那麼緊,在浦城再逗留兩天。

  反正學游泳也算正事。

  紀天鈺主動攬下了教妹妹游泳的重擔。

  他身子弱,前段時間開始游泳鍛鍊身體,每天游四十分鐘,算得上熟手。

  「要先學閉氣。」

  紀天鈺把穿著小黃鴨泳衣的糰子放在台階上,讓她抓著槓,把腦袋埋進水裡。

  花啾驚恐臉:「可是哥哥,啾啾會淹死的。」

  「放心,不會的。」紀天鈺平靜地教她,「只是把頭埋進去,練習憋氣,習慣之後就能學游泳了。」

  花啾仍舊害怕地繃著小臉蛋。

  紀天鈺見狀,任妹妹抓著槓顫顫巍巍站在台階上,自己扎進泳池裡,又浮出水面,輕而易舉地游到她另一側。

  姿態順滑得像條美人魚。

  花啾的大眼睛裡透出羨慕。

  紀天鈺循循善誘:「游泳很好學的,學好了啾啾也能像哥哥這樣。」

  「真的嗎?」

  「當然了。」

  花啾終於還是沒克制住對於像哥哥一樣自由浮在水裡的渴望。

  她鼓起勇氣把頭埋進池子裡。

  憋了兩秒,冒出來。

  憋了十秒,再次冒出來。

  憋了二十秒……

  花啾噗噗吐掉嘴裡的水,又拍拍耳朵,小表情皺得像苦瓜,可憐又委屈:「嗚嗚嗚哥哥啾啾不想學了。」

  小糰子一向膽大包天,但她怕水。

  她憋得艱難,跟好說話的二哥哭訴著,便試圖從泳池裡爬出去。

  紀天鈺果然沒有攔她,但是……

  「不學游泳的話要回去上課哦。」

  糰子一僵。

  她艱難地衡量過後,老老實實地退回到泳池裡。

  她癟起小嘴:「啾啾要憋多久呀哥哥。」

  紀天鈺:「一分鐘。」

  花啾:○^○

  怎麼要憋這麼久!

  「哥哥,可以憋少一點嗎?」

  「不可以。」

  「只少一點點。」

  「少多少?」

  「三十秒!」

  「……不可以,一分鐘。」

  「嗚嗚嗚哥哥你不愛我啦!」

  「……」

  正當花啾又慫又怕地跟哥哥討價還價的時候,Gordon從泳池旁溜過,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花啾:「!」

  不爭饅頭爭口氣。

  花啾沖Gordon瞪瞪眼,為了不被它鄙視,沒再跟哥哥砍價,小腦袋扎進水裡。

  半個小時後,她終於達成了憋氣的成就。

  花啾憋的想哭,腦袋都是懵的。

  紀天鈺溫和地揉揉她腦瓜,夸道:「做得很不錯,現在我們開始學游泳。」

  「把手鬆開,不要再握了,試試漂在水裡。」

  花啾緊緊抓著槓,小腳丫子往台階旁探了下,再次崩潰了。

  「不不不、啾啾不要!」

  「放心,哥哥會在旁邊,不會讓啾啾出事。」

  花啾還是害怕。

  她覺得剛才喜歡的不得了的藍寶石變成了毒湯,隨時都能把她毒死。

  紀天鈺從善如流:「那我們回去上學吧。」

  花啾:「不要QAQ」

  在二哥的三板斧下,小糰子終於再次克制住恐懼鬆開欄杆。

  她才三歲多,骨架小肉軟,很輕易就漂在了水上,小爪子驚恐地刨刨,還偏離了池邊幾寸。

  紀天鈺讚許地頷首:「不錯。」

  糰子卻嚇到魂都要飛了。

  她一想到自己整個浮在水裡,池水的深度比兩個她還要高,就怕得不行,想趕緊爬出去。

  可她現在爬、爬不出去……

  糰子狠狠心,閉上眼睛。

  咕咚一聲。

  小姑娘消失了,一個玉饕餮晃晃悠悠地沉到池底,憨態可掬。

  Gordon:「?」

  紀天鈺:「???」

  沉靜如紀天鈺,這會兒也不禁有些迷茫,淺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妹妹呢?

  他那麼大一個妹妹呢???

  怎麼不見了!

  紀天鈺回過神,震驚地游到池底,把那尊玉饕餮拾出水面,盯著細細打量。

  小糰子的聲音突然從裡面傳出來,帶著愧疚和不好意思:「哥哥對不起。」

  紀天鈺:「……」

  一分鐘後,他冷靜下來,鎮定地問:「怎麼回事?」

  糰子委屈:「啾啾怕。」

  紀天鈺默然,改口問:「怎麼變成這樣的。」

  糰子懵了一下,突然想起二哥還不知道她是小妖怪的事情。

  她誠實回答:「啾啾是個小妖怪,就是這樣的。」

  紀天鈺:「……」

  他茫然地扶了下額,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妹、是個小妖怪?

  妖怪……原來真的存在啊。

  紀天鈺恍惚出神。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長睫微顫,頓了頓,目光又變得清明。

  「還可以變回去嗎。」

  「可以噠。」

  「ok,變回來,繼續學游泳。」

  您這未免轉換得有點快……?

  花啾一懵,暈頭巴腦地變回人類崽崽。

  在魔鬼二哥的堅持下,幾個小時後,小糰子終於學會了游泳。

  只是姿勢不那麼雅觀。

  紀天鈺看著池裡無師自通狗刨的崽,又看看池邊躍躍欲試的哈士奇,沉默片刻,把他妹抱出泳池。

  下一刻,大狗撲騰著跳進池子裡,濺了兄妹倆一身水花。

  紀天鈺嘆氣:「狗刨不太雅觀。」

  花啾不恥下問:「什麼叫狗刨?」

  紀天鈺耐心回答:「就是像狗一樣游泳,看到Gordon了嗎?你游得跟它差不多。」

  花啾往池子裡看了一眼:QAQ

  Gordon莫名覺得兄妹倆沒說什麼好話,打了個噴嚏,鄙夷地朝他們瞪了一眼。

  雖然狗刨不太好看,但花啾至少學會游泳了。

  第二天,兄妹三人就跟爺爺奶奶告別,踏上回家的求學之路。

  花啾蔫嗒嗒的。

  紀天鈺突然問弟弟:「啾啾是小妖怪的事情,家裡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紀天銘一口水差點噴出去。

  「你怎麼知道的?」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

  紀天銘放下水杯:「對,之前一直沒說,因為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怕嚇到你們……」

  「大哥和爸爸都已經知道了。」

  也就是說,只有他和媽媽還不知道。

  紀天鈺有些出神,掃了眼沉浸在自己小世界拼積木的妹妹。

  她側臉圓潤白皙,肉乎乎嘟著,濃睫包裹著的眼眸水亮,就像一個最普通的可愛小朋友。

  可她是小妖怪。

  「媽媽需要知道這件事。」紀天鈺提出來。

  「我也覺得。」紀天銘向後仰了一下,看著天花板,有點煩惱,「但我們什麼時候跟老媽說?我怕她接受不了。」

  「擇日不如撞日吧。」紀天鈺主動提出,「就現在。」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

  紀天銘咬咬牙,摸出手機。

  他點開老媽的聊天框,發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連秋芸很快接通:「怎麼了?」

  兒子回來前專程跟她聯繫過,這才一個小時,肯定不可能到達夏城。

  「媽,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說吧。」

  紀天銘深呼吸一口,做足心理準備。

  連秋芸狐疑:「你不是又闖什麼禍了吧?」

  「哪有!」紀天銘反駁一聲,緊張感也沒那麼重了,他將鏡頭對準妹妹,喊了聲,「啾啾。」

  花啾的注意力從積木上挪開。

  「變回那塊玉,讓媽媽看看。」

  花啾乖乖地答應一聲,把積木放到旁邊。

  連秋芸聽得滿頭霧水,但下一瞬,她就像被掐住了喉嚨,目光死死注視著小女兒剛才的位置。

  她沒了。

  小崽子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玉饕餮。

  安安靜靜地躺在座椅上,還晃了兩下。

  屏幕里傳來長久的寂靜。

  紀天銘清了下嗓子,尷尬地說:「媽,如你所見,啾啾她、可能有點問題……」

  憤怒的小奶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啾啾才沒問題呢,哥哥你又跟媽媽說啾啾壞話,壞蛋!」

  連秋芸光是聽見聲音,就能想到小糰子氣得臉蛋紅撲撲的樣子。

  可現在,那聲音是從一塊玉里傳出來的。

  她覺得不可思議。

  「……你們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讓我猜猜,這是不是什麼最新的魔術特效,能把人塗掉?」

  「……玉里的聲音呢,是錄音?」

  連秋芸提出一連串的發問,可漸漸的,她發現這不像是惡作劇。

  小兒子就算了,連一向沉靜的二兒子也沒否認。

  最關鍵的是,在她一瞬不眨的注視之下,那塊玉又變回了寶寶的樣子,沖她親昵地喊了一聲:「麻麻!」

  沒有任何特效的痕跡。

  連秋芸恍惚著答應:「噯。」

  「……你們先回來吧。」

  她得靜靜。

  兄妹三人回去之後,連秋芸已經在家了。

  在寶寶又一次進行了大變活人的戲法之後,晚上,媽媽私下和哥哥們召開了一場家庭會議。

  本來是在探討寶寶的身份問題,探討著探討著,成了罵紀寒年大會。

  連秋芸不敢相信:「這麼大的事他都敢瞞著我……!」

  想想看,他們結婚到現在也有二十多年了,他竟然沒透露過一絲妖怪的消息,嘴也是夠嚴。

  不說且不說,畢竟她跟妖怪沒牽連,丈夫不透露相關事宜也算遵守契約精神。

  可小女兒都領養到家了,他竟然還瞞著!

  連秋芸氣得要命。

  於是紀寒年當晚又沒能進臥室。

  好在這次有孩子給他通風報信。

  「你可得好好道歉。」紀天銘說明了前因後果,聳聳肩,「我媽真的很生氣,特別生氣。」

  紀寒年沒半點頭緒。

  道歉,怎麼道歉?

  錄製結束,他剛就大兒子的問題私下跟妻子道過歉,沒想到又出了這樁事。

  看情況,這次似乎不能善了了。

  紀寒年蹙眉。

  紀天銘頭一次發現他爸這麼憨。

  他恨鐵不成鋼:「鮮花美景燭光晚餐啊!乾巴巴的道歉誰會原諒你?」

  「你定個地方,我幫你把老媽約出去,到時候見機行事。」

  紀寒年從沒跟兒子這樣相處過。

  他捂唇輕咳了一聲,略顯尷尬,頷首。

  第二天,連秋芸在兒子口中的「驚喜」下,推掉工作,直奔他發給自己的地點。

  而因為這次的突發狀況,兄妹三人也都沒去學校。

  紀天銘摸著皺眉苦思:「你說老媽能原諒爸爸嗎?」

  紀天鈺在感情上的天賦沒比父親強到哪兒,搖頭,他不知道。

  糰子的小奶音插進來:「爸爸又惹媽媽生氣了嗎?」

  兄弟倆同時看向她。

  花啾眨眨眼兒。

  氣氛有些沉默,紀天鈺忽然開口:「我們來玩捉迷藏吧。」

  花啾眼睛一亮,又黯然地說:「可是霄霄哥哥不在,人太少了,不好玩……」

  「你那口鍋呢。」紀天銘臉色臭臭地說,「他總不能天天睡覺吧。」

  花啾才想起這茬。

  她覷一眼哥哥的表情,大眼睛骨碌一轉,咧嘴兒衝上了樓。

  紀天鈺沒覺得奇怪。

  昨天晚上,弟弟把鍋的事也和盤托出了。

  媽媽和他們聊了很久。

  聊到寶寶的未來,他們一家人的未來。

  他想了一晚上,決定改變自己未來的學習方向,反正他目前只是專注理論學習,未曾選擇專業。

  雖然未來好像很遠很遠……

  但紀天鈺難以想像自己停下來,停在停滯不前的理論學習上。

  他的思維開始發散到學習以外的事情。

  小糰子很快就下來了。

  高瘦的少年牽著寶寶,跟漂亮冷感的外表相比,態度算得上不錯,沖他們點了下頭。

  紀天銘低哼一聲。

  紀天鈺盯著他看了兩眼,片刻後也微微頷首作為回應。

  兩方都沒有熱絡地寒暄,仿佛早就熟識。

  遊戲很快開始。

  花啾負責找人,數完十個數,興奮得摩拳擦掌:「啾啾要來嘍!」

  她噔噔噔衝去自己愛藏的地方。

  鍋鍋第一個被找到。

  他第一次參與這種遊戲,但見識過小朋友們玩。

  跟某個小寶寶一樣,他藏在窗簾後面露出雙腳,一下子就被狙擊手抓到。

  「抓到你啦!」

  小糰子開心地牽起他衣角。

  少年低垂眸眼,感受到她的興奮,眸中掠過一閃而逝的笑意,從善如流地將她抱起。

  有了免費的人肉座椅,糰子更開心了,揮起小拳頭。

  「出發!」

  第二個找到的是三哥。

  紀天銘雖然嘴硬,但其實很疼妹妹,根本捨不得看她輸掉遊戲不高興,因此只藏在沙發上的毯子下面。看她從旁邊溜過去,差點找不到,還抖了抖腳。

  幾分鐘後,花啾志得意滿地領著兩個俘虜,興沖衝去找二哥。

  可是她怎麼都找不到。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糰子疑惑仰頭:「二哥哥還在家嗎?」

  紀天銘也摸不著頭腦,他確信紀天鈺不是無故放鴿子的人,搖搖頭繼續找,最終三人在媽媽工作室放滿女裝的箱子裡把他找了出來。

  他看起來可不像是會躲到這裡的人……

  花啾張圓了小嘴。

  鍋鍋眸光微動,看向那些女裝。

  紀天銘也傻眼了。

  紀天鈺平靜地從箱子裡出來。

  經過漫長的尋找,小糰子已經沒剛才那麼興奮了。

  紀天鈺蹲下身,注視著她乾淨懵懂的眼睛,溫聲開口:「找了很久,還是找到哥哥了,對不對。」

  花啾懵懂地點頭。

  「所以你看。」

  「如果以後很久沒見到哥哥,說明哥哥不是故意離開了,而是在跟你玩捉迷藏。」

  花啾歪頭:「很久是多久,和今天一樣嗎?」

  「也許吧,但可能還要更久。」

  紀天銘忽然沉默了。

  他抿著唇,不高興地看向窗外。

  耳邊響起小糰子又奶又得意的聲音。

  「那沒關係啦,啾啾很厲害,肯定能把哥哥找出來的,就像今天這樣。」

  紀天鈺頓了一下,揉揉她的腦袋,眼眸微彎。

  「對,像今天這樣。」

  「慢慢來,不要著急。」

  他相信生命存在意外,因為各種緣分走到一起的人總會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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