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瘋狂的隊長


  張彪雙目赤紅如燃,死死剜著陸源,槍口始終死死鎖著對方,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里反覆摩擦著空氣。

  二十出頭披上官服,在公安系統的泥沼里摸爬滾打十幾年,才熬到副科級,坐穩了治安隊長的位置。他從無遠大抱負,只求活得體面,被人高看一眼,多撈些好處讓一家老小日子寬裕舒坦。

  為了這個位置,他早已記不清陪過多少回笑臉,遞過多少份厚禮,低過多少次頭。只記得上位那天起,老婆孩子走路都揚著下巴帶風,說話腰杆也硬得筆直。找上門辦事的人排起了長隊,菸酒禮品堆成了山,飯局邀約更是應接不暇。逢年過節回老家,鄉親們眼裡的羨慕與尊敬,比陳年佳釀更讓他沉醉,讓他忘了那些彎腰屈膝的日子。

  日子愈發紅火,他的威望也水漲船高。每到夜深人靜,一個念頭就反覆啃噬著他的心:再立一功,抹掉「副科長」那礙眼的「副」字,再一步步爬去副所長、甚至所長的寶座……只要想到這些,他就覺得這輩子的苦都值了。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一旦丟了這身官服,十幾年的心血就全打了水漂,那些熬過的夜、彎過的腰、送過的禮,全都覆水難收。到那時,別說有人送煙送酒、設宴相請,就算他親自登門攀附,人家恐怕也懶得賞他一個眼神。

  那些從前在他手下唯唯諾諾、大氣不敢出的人,只會反過來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老婆孩子出門要低眉順眼,再也挺不起腰杆,更別提回老家——那些曾落在他身上的敬佩目光,只會變成赤裸裸的憐憫與譏諷,像刀子一樣扎人。

  這樣的日子,怎麼熬?他這張老臉,又往哪兒擱?

  一念及此,張彪渾身血液都涼透了,只剩萬念俱灰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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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全是因為陸源!那個外地小子,為了自己往上爬,為了出風頭、充好漢、裝清高,硬生生攪亂了他們一眾人的安穩日子!他被迫轉移陣地,整日提心弔膽,像條喪家之犬般躲著陸源,生怕被揪出半點把柄。

  本以為能借老萬的手除掉這個禍害,大家都能省心。為此,不少同事湊好了錢,就等老萬得手,立馬把錢送去謝他。陸源確實是個好人,可這世道,好人能活,壞人就不能活了?他死了,家裡好歹還能得一筆豐厚的撫恤金,也算有個交代。

  可偏偏,老萬那廢物太窩囊,白白辜負了大伙兒的算計與心血。之後他們反覆蟄伏,等著再找機會,卻始終無機可乘。怪事的是,隨著陸源得罪的人越來越多,盼著他死的人也日漸增多,連張彪心底那股蝕骨的恨意,竟也顯得不那麼扎眼了。

  今晚本是最好的機會——所長話里話外的暗示再明確不過:只要整垮陸源,立馬調他去附近鄉鎮當派出所所長,正科的位置,穩穩到手。

  可現在,一切都化為烏有。所長的頭銜沒了,正科的職位飛了,連副科級、治安隊長的身份也被剝得乾乾淨淨,就連那身象徵著尊嚴與體面的警服,也再也穿不上了……

  如今的他,不過是個可悲的可憐蟲,和那些被陸源逼得流離失所的小偷流氓,沒半點區別!從此往後,誰還會正眼瞧他?這樣苟延殘喘地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張彪的內心翻江倒海,憤怒與絕望像兩條劇毒的蛇,死死纏繞著他的思緒,一寸寸蠶食著他殘存的理智。

  「媽的!都是陸源逼我的!」他咬碎了後槽牙,眼底迸出瘋狂的血絲,「你個外地人,毀了我一輩子!我死,也拉你墊背!」

  最後一絲理智被怒火焚燒殆盡,張彪猛地嘶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朝著陸源撲去,槍口死死抵住對方的方向,猩紅的眼裡只剩同歸於盡的瘋狂:「王八蛋!給我死!」

  旁邊幾個警察驚得渾身一僵,慌忙開口勸阻,聲音里滿是慌亂:「張隊!張隊別衝動!」

  「快把槍放下!不行啊!別這樣!」

  勸阻聲此起彼伏,卻沒半分底氣,只敢遠遠站著,沒人敢真的上前。

  張彪此刻眼底只剩瘋魔,那股魚死網破的氣勢,像一頭失控的野獸,震懾得眾人腳步釘在原地,誰也不敢貿然上前阻攔。

  眾人心裡只剩焦灼的期盼,盼著張彪能尚存一絲理智,念及同僚情分收手——他們比誰都清楚,陸源說的全是實情,沒有半分虛言。

  一旦槍聲響起,便是覆水難收,整個局面會徹底墜入無法挽回的深淵。

  新州市公安系統必將迎來一場席捲全局的嚴肅整頓,自上而下,無人能置身事外。

  若真鬧出嚴重傷亡,那表面上看起來還平靜的新州官場,就會掀起滔天巨浪,不知道會影響到多少人的命運!

  不能開槍!千萬不能開槍啊!所有人心裡都在瘋狂吶喊!

  可理智早已從張彪腦海中徹底消散,他動作熟練得令人心悸,「咔嗒」一聲打開保險,子彈穩穩推上膛,槍口依舊死死鎖著陸源,眼裡是同歸於盡的決絕。

  下一秒,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裹挾著絕望的氣息,驟然炸響!

  呯!

  呯!

  槍聲穿透夜幕,撕碎了新州市深夜的靜謐,也撞得在場眾人耳膜嗡嗡作響,心神俱裂。

  而這兩聲槍響,也狠狠扯下了新州官場那最後一塊遮羞布,將潛藏的黑暗徹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

  夜色如墨,風波驟起。

  與此同時,陸源家中,胡鶯鶯正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顆心像被無形的手攥緊,陷入到慌亂之中。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是強烈,幾乎要將她吞噬。

  今晚,一定會出事的!

  這個念頭在她心底瘋狂滋生,揮之不去。

  這份對危險的敏銳直覺,是上次在黃府縣招待所遭遇險情後,悄然在她心底紮根的。

  自那以後,每逢險境將至,她總能先一步感知到那股危機感,而這一次,這份感覺強烈得前所未有。

  她被折騰得徹夜難眠時,聽到了兩聲槍響!

  接著,又聽到了警車和急救車呼嘯而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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