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誰是禍害?


  市人民第一醫院的VIP病房裡,陸源靜靜躺在病床上,肩胛處的傷口還隱隱作痛,提醒著他不久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

  張彪步步逼近、扣動扳機的剎那,陸源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這種直面槍口的場景,於他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他反應極快,猛地側身,順手抓起枕邊的頭枕格擋,可子彈還是穿透阻礙,精準擊中了他的肩胛。

  兩世浮沉,經手的錢財不計其數,周旋過的人心複雜難測,陸源卻從未嘗過中槍的滋味。尖銳的痛感傳來時,他反倒異常清醒,而開槍的張彪,卻像是被這一槍擊穿了混沌的神智,瞬間回過神來——自己闖下了滔天大禍。

  張彪愣怔了幾秒,眼神從慌亂轉為決絕,他調轉槍口對準自己,嘶吼著喊道:「同志們,老子為民除害了!老子這一輩子,值了!」話音未落,第二聲槍響劃破寂靜,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聲槍響像重錘般砸在陸源心上,震得他久久無法回神。一旁的幾名警察也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背後牽扯著一整個家庭的悲歡,任誰目睹這般慘烈的結局,都不可能毫無波瀾。

  更讓陸源心緒難平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像張彪這樣心態失衡的人,絕不止一個。他們或許不會像張彪這般極端,卻同樣藏著對規則的漠視與對利益的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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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間,困惑與自我懷疑席捲而來,陸源甚至忍不住反問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是不是不該這般較真?若他能松鬆手,若他沒有執意打破既定的「平衡」,是不是就不會親眼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面前開槍自盡?

  可這份懷疑轉瞬就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憑什麼?張彪憑什麼固執地將自己的暴行包裝成「為民除害」?

  一個人的三觀,竟能扭曲崩塌到這般地步?

  明明是靠著不正當手段攫取利益,卻視這份非法所得為天經地義;一旦既得利益被剝奪,便積怨成仇,將堅守正義、破除潛規則的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這分明是強盜邏輯,是是非不分!

  滿心的悲哀與劇烈的心理波動交織在一起,醫護人員將他抬上急救車時,陸源始終沉默著,一動不動,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張彪自殺前的那句嘶吼:「老子為民除害了……」

  前一世,他作惡多端、遊走在法律與道德的灰色地帶,從未被人這般極端對待;這一世,他洗心革面、一心守護正義,卻被一名警察以「為民除害」的名義開槍擊中。

  這份荒誕與衝擊,讓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與無助。

  急救車一路疾馳,陸源在混沌中漸漸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新州的官場,早已形成了一個半封閉的利益圈子。一旦擠進這個圈子,便能依託彼此搭建起的互利網絡,共同蠶食圈外人的利益。圈子裡的人站位越高,分得的利益蛋糕就越大,於是無數人趨之若鶩、拼命向上攀爬,早已默認並共同守護著這套畸形的規則。

  而他陸源,明明踏入了這個圈子,卻不肯同流合污、互利互惠,反而一次次斬斷他們的獲利渠道,打破他們固守的規則。

  在那些人眼裡,他自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成了他們口中必須清除的「害」。

  更令人齒冷的是,這幫人還刻意煽動陸源一心想要守護的群眾,讓大家也認同「陸源是害群之馬」的論調。如今整個新州的輿論,都被他們刻意帶偏,不分青紅皂白地將矛頭對準了他。

  這份顛倒黑白的現實,才是最讓人悲哀的地方。

  傷口處理完畢後,陸源被直接轉入了VIP病房——並非傷勢危重到需要特殊照料,而是他的身份使然。

  事實上,術後他的生命體徵已完全平穩,連危重特護病房都無需入住,普通病房便足以休養。

  經他准許,程薏第一個走進了病房,看得出來,她是非常擔憂的,臉上都殘留有淚痕。

  畢竟人非草木,相處日久,彼此早已生出超越上下級的情誼。看著程薏滿臉焦灼的模樣,陸源心底莫名湧上一絲欣慰,仿佛這一聲擔憂、一份牽掛,便足以駁斥張彪口中那句荒謬的「為民除害」,證明自己並非眾叛親離。

  他輕聲開口問道:「程秘書,你覺得,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張彪開槍打我的時候,說他是在為民除害,你……認可這句話嗎?」

  程薏立刻用力搖頭,沒有一絲猶豫:「陸書記,您是什麼人,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那你說,我是什麼人?」陸源追問,這是他第一次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生出了一絲動搖。

  「是好人,是一心為百姓著想的好書記。」程薏的回答誠懇而堅決。

  「真的嗎?可是……」陸源欲言又止,滿心的困惑與不甘仍縈繞不散。

  畢竟是女性,程薏馬上就看出了陸源心理上有創傷,著急道:「陸書記,您永遠都不要懷疑自己。您是我這輩子遇到過最正直、最講原則的領導幹部。正因為您太堅守原則,不肯妥協,那些不講原則、唯利是圖的人,才會把您當成敵人。就算現在輿論被帶偏,就算有人誤解您,您也不能否定自己。」

  陸源望著她,輕聲問:「是心裡話?」

  「當然是心裡話。」程薏重重點頭,其真誠毋庸置疑。

  陸源道:「我現在已經停職了,你不用騙我的,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

  「真的是心裡話,不管你停不停職,公道自在人心,有些人是在利用輿論來控制你,但他們也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陸書記,是我們新州對不起你,我覺得,他們真正針對的也不是你,而是……你想想就明白了。」程薏誠意滿滿地說。

  程薏說到這裡,就沒有往下說。

  陸源點點頭,心裡多了一絲暖意。

  跟上一世最後的眾叛親離不一樣,這一世,至少有人認可他。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在有人以生命為代價,將他視為禍害來剷除之後,他對所做的一切產生了深深的懷疑。那些曾經篤定的信念開始動搖,他不禁擔憂:在旁人眼中,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如此"天理難容"?

  "張彪現在情況如何?"陸源其實不願提起這個話題。

  那麼近的距離,對著頭部開的一槍,除非自己本身並不真想死,否則不可能還能活命。

  但他心底仍存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希望張彪能活下來。因為一旦張彪死去,所有的罪責都可能被推到這個已死之人身上,而真正的幕後黑手反而可能減輕罪責,逍遙法外。

  這種結局,是陸源最不願看到的。

  程薏搖搖頭:「沒有搶救過來。」

  陸源苦笑一聲。

  可能因為深夜是一個人心理最脆弱的時候,如果在白天,張彪應該不會走這麼極端,這一走,他結束了自己,留下的是無盡的麻煩給他的家庭,同時也讓新州的官場,變得更加複雜!

  此刻新州的天空,想來正是波譎雲詭,各方高手,很快就要赤膊上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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