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病房之內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護士腳步輕緩地走進來,俯身對陸源低聲說道:「陸書記,官書記來看您了,問您現在方便見嗎?」

  陸源並不猶豫,答道:「方便。」

  程薏立刻起身,識趣地頷首:「那我先出去迴避一下。」

  陸源微微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對官穎芳,他早已積了幾分失望。

  在他看來,這位新州的「當家人」,行事總少了幾分果決,多了幾分拖泥帶水,遇事慣於和稀泥折中,而非直戳要害、徹底解決問題。

  此前整頓商業環境時,他遞交給官穎芳的問題人員名單,遠比對方最終實際處理的數量多出不少,更關鍵的是,名單上兩個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核心人物,卻被官穎芳徑直按下,未作處置。

  陸源對此並非毫無微詞,但也有幾分理解——官穎芳就任不久,根基未穩,尚未真正培植起屬於自己的勢力,行事難免束手束腳。

  可今日這場驚心動魄的變故,無疑加劇了他這份失望,甚至添了幾分不滿。

  這次事故的根源,恰恰是那些該清未清、該罰未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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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彪本就該在整頓名單之列,結果非但沒被問責,反倒被調離原崗位,甚至暗地裡升了職。這種避重就輕的處置,等同於將矛盾悄悄埋下,如今終於徹底爆發,鬧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若是官穎芳能再大膽些、再深入些,摒棄這種虛與委蛇的敷衍,堅決杜絕此類亂象,何至於落得今日這般境地?

  萬幸今日遇險的是他——見慣了風浪,經受過生死考驗,甚至直面過槍口的人。

  換做其他心性尋常的幹部,恐怕早已慌了手腳、亂了陣腳。

  這倒也怪不得人,多數人初臨生死絕境,本就難以保持鎮定。

  可當時如果亂了分寸,後果不堪設想——那便是兩條人命的代價!

  一名市委副書記在病房內被公安人員槍殺後自殺,這絕不是普通事故,而是足以震動全省乃至全國的驚天醜聞,到時必然會被全球媒體爭相報導,新州的名聲將徹底掃地。

  光是想想那畫面,陸源便覺後脊發涼、不寒而慄。

  他清楚,市委低級別公安人員的調動無需經過市委層面批准,張彪這件事,市委書記無需承擔直接責任。

  可即便如此,這背後難道就與官穎芳處置責任人時的妥協退讓、縱容放任毫無干係嗎?

  他已然衝到前面衝鋒陷陣,直面風險與矛盾,官穎芳為何依舊這般畏首畏尾,不肯徹底放開手腳幹事?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官穎芳走了進來,一眼便看見陸源正抬手示意護士將病床搖起,連忙快步上前制止:「別坐起來,快躺著歇著!」

  陸源說道:「不要緊,就是受了點輕傷,沒什麼大礙。」

  「輕傷也是傷!」官穎芳語氣堅決,一邊親自伸手轉動搖杆,將病床調至半躺的舒適角度,一邊轉頭向隨行護士細緻詢問陸源的傷情、用藥及恢復情況。在得到護士「各項指標正常,恢復狀況良好」的答覆後,她才示意護士先出去。

  護士深諳領導間有私事要談,默默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病房門。

  病房內只剩兩人,官穎芳臉上褪去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語氣親切了些:「家屬那邊,有沒有第一時間通知?」

  陸源搖頭:「先不通知了。我愛人懷著孕,這大半夜的,別讓她跟著操心受累,等天亮了我親自跟她說。」

  其實他清楚,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市里想捂也捂不住,必然要第一時間上報省委。一旦上報,施嫣馬上就能知道,根本瞞不住。眼下暫且不告知,不過是想讓她多睡個安穩覺罷了。

  官穎芳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漸漸凝重:「事情的大致經過,程秘書已經跟我說明了。她說你為了保護你請來的記者,和對方調換了住處——這一點,很可能會被別有用心之人抓住大做文章,你得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陸源微微點頭:「我知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遮遮掩掩、繞圈子了。」官穎芳嘆了口氣,目光直視著陸源,語氣罕見地坦誠,「小陸,你恐怕也看出來了,他們眼下明著是沖你來的,實則是想針對我。在他們眼裡,你我是一路人,所以想先鬥垮你,再一步步徹底孤立我。」

  陸源心頭微驚,抬眼看向官穎芳——這話,真是她說出來的嗎?

  平日裡的官穎芳,說話行事來以「團結」為首要原則,凡事都往緩和里說、往折中里辦,從未這樣正兒八經地跟他提及過班子內部的派系爭鬥,更不會說這種不利於內部團結的話。今日這麼推心置腹,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

  看來,那一聲冰冷的槍響,終究是打破了她以往慢條斯理、溫和求穩的節奏,容不得她再繼續含糊度日了。

  更何況,對方已然將矛盾赤裸裸地擺到了檯面上,人命都鬧出來了,再藏著掖著、故作和睦,早已沒了任何意義。

  現在,唯有把話挑明,攤開來說,才是唯一的出路。

  陸源定了定神道:「官書記,這些事,你心裡其實一直都清楚,對嗎?」

  「當然。」

  「所以,你也清楚,你的對手是誰?」

  「自然清楚。」官穎芳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只不過,我一直不願提前撕破臉皮。我始終覺得,班子內部鬧得劍拔弩張、不可開交,對新州的發展、對我們整個班子的工作,都沒有半點好處。」

  「可是現在,已經到了無法迴避的程度了,是吧?」

  「對。其實從那篇深度報導出來開始,我就預感到,恐怕得好好解決這個問題了,等到常委會召開,公開要求停你的職,我更明白,人家已經不想再給我們時間了,必須應戰了……」

  話音未落,門再次打開,常天理匆匆而入,一臉著急:「陸源同志,你傷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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