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病房裡的爭鬥
陸源道:「常市長,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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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源同志!」常天理立刻截斷他的話,耐著性子壓著火氣。
「大局為重!穩定壓倒一切!我清楚你先前受了委屈,這次公安系統出亂子又讓你挨了槍,有情緒再正常不過,我能理解。但你也得體諒群眾工作的難處!新州經不起半點折騰了,別為了一己私怨,就毀了廣大幹部群眾的切身利益!」
陸源摸一摸傷口:「常市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常天理正要發作,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他快步走到一旁接起電話:「說!現場處理乾淨了?所有目擊者都封口了?把利害關係給我講透,一點餘地都不能留!好,好,做得漂亮,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常天理轉過身,臉上緊繃的線條稍緩:「萬幸,這事發生在凌晨的室內,剛才王坤局長親自帶隊,已經把現場封死、布置妥當了。只要我們都守口如瓶,消息就絕不可能外泄——今天這事兒,完全能內部消化。官書記,陸副書記,懇請二位以新州發展大局為重,同意我的安排。」
官穎芳神色平靜無波,淡淡的道:「你打算怎麼安排?」
「我剛才就說過,第一,絕不向任何新聞媒體透半個字;第二,暫不向省委省政府匯報;第三,立刻撤銷對陸源同志的停職決定,馬上復職。」常天理顯然早就想好了方案。
「那陸源的槍傷怎麼交代?張彪蓄意殺人又怎麼算?」官穎芳不動聲色地追問。
「陸源同志的傷,組織上自然會給補償。至於張彪,」常天理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對外就按因公殉職上報處理……」
「因公殉職?」陸源如遭雷擊,一臉的難以置信,「他一槍崩向我,打中我後,接著畏罪自殺,這能叫因公殉職?常市長,那是不是還得給他評個烈士,敲鑼打鼓送錦旗?」
常天理耐著性子,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陸源同志,我懂你的怒火,但你也曾在公安系統待過,該知道一線民警有多不容易。深夜執勤壓力大,情緒失控在所難免……」
陸源喉間發緊,只覺荒謬又憤怒——這叫情緒失控?這分明是知法犯法,蓄意謀殺!
常天理見狀,繼續循循善誘,實則步步緊逼:「對外報因公殉職,不過是為了穩住局勢,不是真要嘉獎他。他的行為構成犯罪,這是鐵打的事實,但人已經死了,法律上沒法追責。為了新州的穩定,這麼做有何不妥?」
「當然不妥!這對我公平嗎?」陸源終於開口,「按法律規定,我有權對他提起民事訴訟,追究民事責任!一旦定了因公殉職,我連討說法的門路都沒了,這就是你說的妥當?」
「何必非要走訴訟這條路?把本該發給張彪家屬的撫恤金轉給你就是。你不過是受了點傷,這筆錢對你來說,也不算少了。」
陸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從來不是錢的問題!他若真想賺錢,有的是辦法,不需要以槍傷作為藉口。
「不過是受了點傷」——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人心寒!
他剛才差一點就死了!差一點就成了槍下亡魂!結果在常天理眼裡,這竟只是「一點傷」,是能用錢打發、能當兒戲糊弄的小事?這和過家家般的鬧劇有什麼區別!
但他仍然壓下了那翻湧的怒火,問道:「常市長,這麼做,本身就是違法行為吧?」
「陸源!」常天理猛地提高音量,「我再說一遍,大局為重!這是靈活處置!我把話撂在這兒,這麼大的事——一死一傷,傷者還是市委副書記、常委,要是捅到省委去,你、官書記、我,不光是我們三個,整個新州班子都得擔責,一個都跑不掉!」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挨個點過三人,神色看似誠懇,卻藏著脅迫:「我老了,政治生涯到頭了也能接受。可你們還年輕,有大好前途,難道要為了一時意氣用事,賠上自己一輩子?我這都是為了你們好!」
官穎芳不緊不慢地說道:「老常,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這麼大的事,我認為不能藏著掖著,必須如實向省委和公眾反映。否則謠言一旦傳開,我們再想闢謠就徹底被動了。」
「官書記!」常天理急了,「你現在把真相拋出去,群眾未必信!他們只會憑著自己的臆想歪曲事實!我們必須統一思想、統一口徑,先把這事摁下去,等時機成熟再公布真相——必須這麼做!」
陸源不滿道:「常市長,這是在給我們下命令?」
常天理聽出他語氣里的抗拒,怒火瞬間上頭,音量陡然飆升了幾個分貝:「對!這就是命令!為了新州的大局,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我們是黨員幹部,不能只盯著自己那點得失,要顧全大局!陸副書記也是當過兵的人,想想邱少云為了大局甘願犧牲,你受了點傷就別意氣用事了!」
「意氣用事?」陸源給他整無語了,「常市長,要是這一槍打在你身上,你連意氣用事的機會都沒有了!若不是我當過兵也幹過警察,對槍熟悉,憑著本能躲開要害,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一具屍體!我不是不顧大局,但我絕不容忍犯罪被包庇、被掩蓋!」
見強硬壓不住陸源,常天理語氣一軟,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試圖動之以情:「小陸啊,我真的懂你的心情,你現在的激動和不滿都合情合理,但你得冷靜下來。你在公安系統待了半年多,認識了不少一線民警,知道他們的苦,也該為他們的家屬想想。」
他輕輕嘆氣,悲天憫人:「王坤局長跟我說,張彪不容易,農村來的,好不容易考上警校,老婆原是供銷社的,早就下崗了,家裡條件一般,壓力大得很,兒子還在上小學。真相一旦公布,他老婆孩子以後怎麼做人、怎麼活下去?張彪有罪,但他已經償了命,可他的家屬是無辜的啊!」
「就因為他家屬無辜,就要我顧全大局?我也有家屬!我愛人現在還懷著孕!張彪拔槍對準我扣動扳機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的家屬?沒想過這一槍可能讓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失去父親?沒想過我的愛人要年紀輕輕就承受喪夫之痛?」
常天理嘴動了動,一時無言以對。
陸源得勢不饒人:「他不顧我的家屬,憑什麼要求我這個受害人去體諒他的家屬?常市長,我沒那麼偉大,也做不到如此聖母!」
官穎芳微微頷首,看向常天理時,語氣已然帶著一把手的威嚴:「老常,我認為陸源同志的態度沒問題。我同意他的想法,按組織原則來,該上報上報,該查處查處,將公布公布,絕不能遮遮掩掩。」
常天理徹底慌了。他一直以為官穎芳會給他留面子,絕不會當面硬剛,所以才一門心思盯著陸源說服,壓根沒想到和官穎芳溝通。
如今官穎芳明確表態,還搬出了一把手的權威,讓他瞬間亂了陣腳。
他急切而又帶著隱晦的威脅道:「官書記,新州真的不能亂,你在新州待了這麼多年,該知道新州的幹部隊伍有多難帶!」
這話里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你要是不聽我的,就算你是一把手,這隊伍也未必能管得住!
官穎芳輕輕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老常,你聽我說。這不是簡單的兩槍,這兩槍暴露了隊伍里的大問題!為什麼難帶?因為這支隊伍早已偏離了為人民服務的初心,離變質爛透只有一步之遙,再不狠狠動刀子整頓,遲早要脫離黨組織的領導,徹底垮掉!」
"事情哪有這麼嚴重?這分明就是一個警察深夜執勤時情緒失控,再加上個人積怨,一時衝動做出的過激行為。別把個別現象擴大到整個隊伍。"
"不對。從他們脫口而出的'為民除害'這句話就能看出端倪。這說明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在這個小圈子裡,他們把公權私用當成家常便飯,把謀取私利視作天經地義,甚至將黨紀國法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些扭曲的價值觀已經根深蒂固,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說出'為民除害'這種話。我們絕不能坐視這種歪風邪氣繼續蔓延下去了!"
常天理急得吼起來道:「官書記,那萬一形勢失控,誰來負責?」
官穎芳堅決而冷靜,不慌不忙地回應道:「常市長放心,我是一把手,當然是我來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