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不想攤牌的常天理


  常天理順勢接話:「官書記說得在理,這事性質極其惡劣,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我一接到消息就第一時間趕過來了,不過我倒有個想法,想跟二位商議一下。」

  官穎芳道:「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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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天理壓著語氣,斟酌著說道:「關於這事,我考慮是不是先以內部處置為主,暫時不讓新聞界介入,也不急著上報省委省政府。先把事情處理穩妥,把各方關係、前因後果都理順了,再做後續安排……」

  官穎芳當即反駁:「老常,這麼大的事,紙能包得住火嗎?」

  「官書記您先沉住氣,我這也是為新州經濟建設的大局著想。二位想想,新州剛經歷過一輪輿論衝擊,老百姓對黨委政府的信任度本就有所下滑。這個節骨眼上,再曝出這樣的惡性事件,各種揣測、流言必定蜂擁而至,咱們根本無從應對,到時候局面一亂,對整體工作百害而無一利。」

  官穎芳轉頭看向一旁沉默的人:「陸副書記,你怎麼看?」

  常天理立刻將話頭轉向陸源:「陸副書記,你雖經常委會決定停職,但省委的正式批覆還沒下來,況且這事本就與你息息相關,你完全可以發表看法。我的核心意思是,眼下絕不能再出亂子,否則新州的局面一旦失控,咱們誰都難以收拾,你應該能明白這個道理。」

  陸源苦笑:「常市長,你知道這起事件里,最讓我寒心的是什麼嗎?是一個有前科的警察,當著其他警察的面,以『為民除害』的名義朝我開槍。我倒想問問,我真的是新州的禍害嗎?真的到了十惡不赦的地步?真的值得有人不惜賠上一條命,也要置我於死地?」

  常天理急忙安慰道:「陸副書記,那不過是有人失去理智的胡言亂語,你不必往心裡去。」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聲也哀。」陸源一臉苦澀,「在我看來,那不是精神失常的瘋話。或許在新州的官場裡,我本就是個『禍害』——因為我打亂了這裡固有的平衡,破壞了某些人默認的規則,觸碰了他們視作囊中之物的既得利益,所以才引來了這麼大的怨氣,才會有人把朝我開槍當成『為民除害』……」

  人無論活到多大年紀,心底積壓的滿腔不平,終究是按捺不住要傾訴出來的。

  常天理道:「陸副書記,把你說成禍害,這絕對是錯誤的;朝你開槍,更是赤裸裸的犯罪行為,這一點毋庸置疑。你就算有失誤,也只是無心之失,不過是年輕氣盛、行事稍顯草率,屬於好心辦了壞事。」

  陸源搖頭:「算不算好心辦壞事,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但『為民除害』這四個字,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我絕不相信,這裡的『民』,指的是普通老百姓。包括最近那股來勢洶洶的輿論潮,我也不信那能代表真正的民意。」

  常天理的語氣多了幾分不耐,試圖將話題拉回自己預設的軌道:「陸副書記,咱們能不能先就事論事?如果那些輿論不代表民意,那代表什麼?有錯就改,依然是好同志。況且你的問題,也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大錯,又何必鑽牛角尖?」

  「我沒鑽牛角尖,我反覆想過,我到底傷害了誰的利益?是群眾嗎?絕對沒有。新州的GDP不如省內其他地區,但GDP就能完全代表群眾收入嗎?它具體惠及了哪個行業、哪部分群眾?」

  常天理臉色瞬間鐵青。

  劫後餘生的陸源,本就占著情理上的主動,單從人道角度,他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打斷對方的話頭,只能任由陸源繼續說下去。

  「但我親眼所見的是,自行車廠和食品廠數千下崗職工及家屬重獲生機的歡聲笑語,是新州工業鏈即將全面鋪開的希望。轉型惠及的人數暫時難以估量,但我敢肯定,將來會有更多群眾,像這兩廠的職工家屬一樣,因這些變化而受益。」陸源堅決地說道。

  常天理語氣無奈:「陸副書記,那篇深度報導,難道還沒給你敲響警鐘嗎?」

  「一篇堆砌偏見、缺乏事實支撐的報導,不但動搖不了我的信心,反而讓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方向。」陸源寸步不讓。

  「這不過是你個人的判斷。可實際情況是,我們為了阻止輿論進一步發酵,不得不暫停你的職務。」常天理不得不提醒陸源認清現實。

  「可那些鋪天蓋地的反對之聲,又有幾個人是真正了解事情全貌的?不過是某些人煽風點火、借題發揮,誘導不明真相的群眾掀起的輿論狂潮,目的就是把我搞垮,把我從新州徹底趕出去。」

  話已至此,便是直接挑明了矛盾,撕破了官場那層虛偽的平和面紗。

  常天理一時竟有些措手不及——他沒料到陸源會如此乾脆地攤牌。

  現在絕不是攤牌的時候。

  一旦此刻徹底撕破臉,陸源大概率會不顧一切地魚死網破。

  原本常天理他們已經占據上風:借輿論之勢停了陸源的職,隨時能將他移交紀委,進而卸掉官穎芳的左膀右臂,之後再順勢扳倒官穎芳,一切都能順理成章,不費吹灰之力。

  可若陸源決心火拼,勝負就難說了——這意味著陸源和官穎芳都會毫無保留,拼盡全力反擊。

  更關鍵的是,公安系統因這起槍擊事件,已然露出了巨大的窟窿。一旦陸源和官穎芳抓住這個缺口,順藤摸瓜,將這條線上的人一一揪出清算,牽扯出的必將是整個新州的官場利益鏈,到那時,他們就會陷入全線被動的境地。

  常天理第一時間趕過來,打的就是以「穩定大局」為幌子,先堵住這個窟窿的主意。等把窟窿補上、穩住局面,再和陸源、官穎芳徹底攤牌,這才是他的如意算盤。

  這就好比,先暗中偷襲打傷對方,自己卻因用力過猛脫臼了,此刻反倒要求對方暫停攻擊,等自己養好傷、復位關節,再回頭置對方於死地。

  算盤打得極精,還堂而皇之地打著「為新州大局著想」的旗號。

  可如果官穎芳和陸源不買帳,事情就會變得棘手起來。

  常天理壓下心底的慌亂,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陸副書記,我不能認同你的看法,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太極端了。

  就算有極個別人動機不純,但絕大多數同志對你的批評,都是純粹從新州百姓的發展大局出發的。大家都相信你是好同志,沒有人有意要整垮你,這一點我可以打包票。要相信自己的同志,咱們黨內絕不會搞那些宮斗權謀的勾當。

  至於暫時停你的職,常委會也是為了給群眾一個交代、平息輿論。等組織上把事情徹底查清,自然會名正言順地讓你復職。你要清楚,你現在依然是新州市委專職副書記,這一點,你務必相信組織、相信同志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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