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病房裡的調查


  嚴婷道:「查到了一個叫常局的人,兩人足足通了十幾分鐘的話,是所有通話記錄中最長的。他說,是一個自由撰稿人,姓常名局,不過我覺得他沒說實話。」

  陸源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微微一笑道:「早就知道是這個人在搗鬼。」

  眾人見狀,頓時來了精神,紛紛追問:「你早就猜到是誰了?」

  陸源輕輕點頭。

  到嚴婷報出那串電話號碼,他就更加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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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不了,就是他。常天理的前秘書,如今調任檔案局局長的常凡。這人一直暗中鑽營,想回市政府重當市長秘書,可在防汛防災時他犯了大錯,這條路徹底斷了,也正因如此,他對我和官書記一直懷恨在心。我早覺得這篇深度報導背後藏著貓膩,現在看來,果然不出所料……」

  「那你推測,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到底是什麼?」嚴婷追問著,轉頭對身旁一名警察吩咐:「做好記錄。」

  那名警察不敢耽擱,立刻掏出錄音筆和筆記本,按下錄音鍵後,將本子墊在公文包上,俯身快速準備記錄。

  「常天理和常凡的關係絕不一般,兩人同姓同宗,常天理向來把常凡當成心腹,甚至在我看來,他心底里幾乎是把常凡當作封建社會的家奴般倚重,常凡的背後,必有常天理的影子。這麼一來事情也就清晰了:常凡不滿我和官書記,常天理本就瞧不上我們這些後輩,兩人一拍即合,故意給我下套。」

  「我們下來之前,做過簡單摸排,常天理的官聲似乎不錯。我記得你在沖天坳救人時,他也在現場跟你一起涉險,看著不像是那種麻木不仁的官員,怎麼會偏偏針對你?」嚴婷皺了皺眉,顯然有些疑惑。

  在她看來,只有像黃府縣政法委書記田紀那樣本身有問題的官員,才會對陸源抱有這般明顯的惡意。

  「是的,他名聲是好、為人也算清廉,這都是事實。但我並不是沒有問題,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只是我的推測,僅供你們參考,不能當作定論。」

  秦新忍不住打趣:「陸書記,別賣關子了。我們是省廳專案組,你可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全力配合我們調查,這可不是閒談,是正經工作。」

  陸源被他逗笑,當即舉手示意:「好好好,我全力配合,老實交代,絕不藏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嚴婷也順勢接話,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沒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可別想著矇混過關。」

  余林湊了句玩笑:「嚴隊,你可別想太美,陸書記這哪兒能『從嚴』啊,人家早就『從了施』咯。」

  眾人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打趣,當即鬨笑起來,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了幾分。

  嚴婷臉頰微熱,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余林後背上,力道不輕不重,卻打得余林齜牙咧嘴,連連討饒。

  一旁做記錄的警察憋笑著,試探著問道:「嚴隊,剛才這些玩笑話,要不要記下來?」

  這話一出,眾人笑得更歡了。

  嚴婷斂去臉上的笑意,神色瞬間嚴肅下來,沉聲道:「行了,都收收心,嚴肅點。這是牽扯到人命的大案,你們一直開玩笑,像什麼樣子!」

  笑聲戛然而止,眾人紛紛正襟危坐,收斂了嬉鬧的神色。

  嚴婷看向陸源,語氣放緩了幾分:「好了陸書記,你繼續說吧。」

  陸源語氣凝重:「我的推測是,常天理雖不貪腐,但控制欲極強。他想把整個新州攥在自己手裡,讓所有人都聽他支配,好放開手腳按自己的想法施政。他自視甚高,覺得自己的才幹、經驗,甚至對新州這個革命老區的感情,都比官穎芳書記更甚,理應讓他來當一把手,主導新州的一切。」

  「所以,讓他當市長,在他看來就是屈才了,心裡一直不甘心?」秦新接話道。

  「正是這個意思。上一任期間,他和龍騰斗得針鋒相對,最後龍騰因為牽扯到黃府縣黑惡勢力被查辦落馬,常天理就更覺得自己是勝利者,是主持正義的一方。他本以為,經此一事,自己這個和龍騰長期對抗的『中流砥柱』,能順利坐上市委書記的位子。」

  「結果事與願違,所以才懷恨在心,暗中使絆子?」嚴婷道。

  「沒錯,事與願違。省委考慮到他施政過於保守,穩妥有餘而衝勁不足,最終決定讓官穎芳書記全面主持新州的工作。這對常天理來說,無疑是當頭一棒。他心裡的牴觸情緒一直很重,你們可能不知道,當年省委任命決定宣布的那天,他乾脆避而不見,躲去醫院,連會議都沒參加。」

  嚴婷不解道:「這麼說的話,他不滿的應該是官穎芳書記,為什麼要把矛頭對準你?」

  陸源苦笑一聲:「因為官書記的施政風格也偏保守,很多得罪人的硬骨頭、難辦的事,最後都落到了我頭上。而我步子可能邁得太急、太猛,得罪的人遠比想像中多。而我得罪的那些人里,不少都是常天理那個小圈子裡的人。在他們看來,官書記是在借我的手清除異己,久而久之,我自然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當然就得槍打出頭鳥了。」

  「今天朝你開槍的張彪,據說也對你積怨已久?」有人追問。

  「那可不是一般的不滿,我和他早有過節。」陸源語氣平淡,當下把自己此前和張彪發生衝突的前因後果,簡明扼要地跟眾人說了一遍。

  秦新聽完,忍不住打趣,語氣裡帶著幾分身為警察的驕傲:「什麼叫本性難移?我看陸隊你就是如此,都當上市委副書記了,還跑去微服私訪抓小偷,也太拼了。」

  陸源笑了:「這叫不忘初心好不好?」

  嚴婷神色再次凝重起來道:「張彪當年那種嚴重違規的行為,按理說早就該被開除公職,可他非但沒被處理,還調到另一個派出所繼續當治安隊長——這足以說明,新州的公安系統內部,確實存在嚴重的問題。」

  秦新也說道:「更離譜的是,一個治安隊長,居然能配槍執行任務。治安隊不比刑偵隊、特警隊,平日裡只負責維持日常治安,根本沒有配槍的資格!這個派出所的管理,也同樣亂得離譜,存在極大的漏洞。」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誰都清楚,刑偵隊和特警隊常年面對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配槍是為了自保和執法;可治安隊的工作多是調解糾紛、整治市容,根本用不上槍枝,若是張彪沒有配槍,即便多來幾個普通警察,也根本傷不到陸源分毫。

  陸源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寒涼:「說到底,還是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我甚至能感覺到,有不少人在暗地裡盼著我死,盼著有人一時衝動,能替他們除掉我,這種扭曲的心態,在那個小圈子裡,恐怕還很普遍。也正因如此,張彪朝我開槍後,才會那麼大言不慚地聲稱是在『為民除害』。」

  「真是荒唐!」一直沒說話的胡鶯鶯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憤慨,「自己跟小偷勾結,徇私枉法,居然還好意思站在道德的審判台上,標榜自己是『為民除害』,這些人的是非觀,簡直扭曲到了骨子裡!」

  「你說得沒錯,這就是小團體利益作祟的結果。常天理正是這個小團體的核心,他對我的不滿,可想而知。所以我推測,這次的深度報導,大概率是常天理通過常凡授意蘇寒冰寫的,想借著輿論的力量,停我的職,把我徹底逼出新州,了卻他們的心頭之恨。」

  余林聽得咋舌,忍不住感慨道:「我的天,這麼一看,還是當警察踏實,這市委副書記的位子,看著風光,背地裡也太不容易了,簡直是如履薄冰啊!」

  嚴婷白了他一眼:「這你就不用操心了吧,你想當也當不了。」

  大家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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