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市長的意思

  拿到覃志昊的報告後，郭正義仔細翻了兩遍，讓秘書列印出數份，隨後讓人請來幾家市內有實力的企業負責人，說是要一起研判一份產業項目報告。

  會議室里，氣氛嚴肅而安靜。

  郭正義將報告分發給眾人，開門見山地道：「各位，虎州目前的產業困境，我之前也跟大家交過底。咱們不是沒有工業基礎，製衣廠、家具廠這些傳統產業，規模不算小，但始終缺了點拿得出手的硬實力，缺了點能叫得響的影響力。所以我一直在琢磨，虎州的產業升級，得找個突破口。今天帶來的這份 MP4項目報告，會不會就是我們切入高科技產業的一個機會？大家不妨好好看看。」

  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甄碩舟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郭市長，這 MP4聽著新鮮，說到底不就是找個廠子貼個牌就能做的東西嗎？」

  「要是貼牌就能成事，我今天就沒必要把各位請過來了。」郭正義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我想，我們新州……」

  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口誤，連忙改口：「不好意思，口誤了。我們虎州，需要的是真正能站穩腳跟的科技產品，而不是停留在傳統手工業作坊的層面。我打個比方，這 MP4項目要是能成，只是一個開始。等我們蹚出一條路，往後就能擴規模、提產量，形成產業集群效應，那時候的潛力，可就不容小覷了。各位覺得，這個方向可行嗎？」

  眾人聞言，紛紛交換了一個眼神，神色各異。

  

  那個轉瞬即逝的口誤，沒能逃過幾個心思敏感的負責人的耳朵。

  他們心裡頓時明白，看來，郭市長這是被新州的製造業發展逼出了緊迫感，鐵了心要在高科技產業這塊領域，跟新州掰掰手腕。

  郭正義沒有理會眾人的心思，繼續說道：「如果在座的各位對這個項目感興趣，願意出資入局，後續可以直接聯繫這份報告的起草人覃先生。我個人的看法是，布局電子產品，是虎州產業轉型的必經之路，當然不是說這一次非得辦成，但就算沒辦法，這個方向必須確定下來，我們不能成為時代的棄兒。」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而選擇 MP4作為切入點，有四大優勢：第一，這個賽道正處在高速成長期，市場需求旺盛；第二，珠三角的產業鏈配套已經十分完善，製造門檻相對可控；第三，資金和投資門檻適中，對咱們本地企業來說，壓力不算太大；第四，渠道和政策的適配性強，不管是線下鋪貨還是爭取政策支持，都有不小的操作空間。用 MP4敲開電子產品市場的大門，我認為非常合適，也非常有必要。」

  「郭市長，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們就直說了——這個項目，大概需要多少啟動資金？」有位性子直率的企業負責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郭正義擺了擺手，語氣始終保持著分寸：「各位誤會了，我今天只是個中間人，替這個項目傳遞一下信息，搭個橋而已。具體的投資數額、合作方式，還有項目的細節條款，大家都可以直接跟覃先生對接洽談。政府層面，只會提供政策範圍內的支持，不會插手具體的商業合作。」

  大家都點頭，表示明白。

  郭正義繼續說：「電子產品風險高、疊代快，我只提供產業方向參考，最終投不投、怎麼投，完全由你們企業自主決定，我不背書、不擔保、不施壓。散會。」

  話音落下，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企業負責人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走廊里頓時響起一陣壓低了的交談聲，每個人都在不動聲色地試探著彼此的口風。

  「怎麼樣，陳總？」有人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這份 MP4項目的報告，聽著可是相當有誘惑力啊。」

  陳總捻著下巴上的胡茬，笑了笑：「確實，市長都這麼看重，誘惑力自然不小。」

  這話鋒一轉，又有人把目光投向了甄碩舟，語氣滿是恭維：「甄總，你怎麼看？說起來，新源電動車可不就是你們集團的項目？郭市長剛才對高科技產業那番評價，明擺著是對新源的認可。還是你們甄董有魄力，當初要是沒有他力排眾議拍板上馬，恐怕也沒有新源今天的光景吧？」

  「哪裡哪裡，僥倖而已，僥倖而已。」甄碩舟臉上堆著欣然的笑容，嘴上連連客氣，心裡卻像是打翻了苦水罈子，五味雜陳。

  誰能知道，當年力排眾議推動新源項目的，根本不是什麼甄董。而是那個從國內普通政法學院畢業的小法助。

  項目剛提出來的時候，整個集團上下反對聲一片，他甄碩舟更是沖在最前面，不止一次在高層會議上對那個小法助肆意挖苦諷刺，言之鑿鑿地斷定這個項目必死無疑，就等著看對方的笑話。

  可誰曾想，風水輪流轉，如今的新源公司，早已成了省黨委、省政府眼中的香餑餑，穩穩坐上了全省重點扶持高科技企業的寶座。

  可想而知，幾天後的集團年度高管會議上，那個小法助怕是要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這麼一來，眼前這些人的恭維，哪裡是誇他，分明就是在揭他的短，抽他的耳光。

  偏生他還得裝出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笑著應承，仿佛真的與有榮焉。

  「甄總，那依你看，這個 MP4項目到底能不能幹？」有人見他半天不表態，忍不住追問道。

  甄碩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目光掃過眾人，反問了一句：「各位，說實話，你們真的了解電子產品這一行嗎？」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要說精通，那肯定談不上，也就略知一二吧。」

  「那我就跟各位說句實話。就這麼短短几年，那些曾經被吹得天花亂墜、看著前途無量，最後卻黯然收場的電子產品，你們知道有多少嗎？錄像機、PAD、掌機、Macintosh TV、蘋果 QuickTake、EVD，還有去年鬧了大笑話的 LINUX智慧型手機……兩隻手都數不過來！這些項目剛冒頭的時候，哪個不是吸足了市場眼球？哪個不是被捧上神壇，說是什麼劃時代的創舉？可結果呢？全都是黃粱一夢，空想一場。」

  這番話一出，眾人頓時沉默下來，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別的產品大家印象可能還不深，但錄像機的興衰，在場的人可是記憶猶新。曾經紅極一時的東西，說沒落就沒落了，讓人唏噓不已。

  「所以啊，」甄碩舟見狀，繼續說道，「任何電子產品，都藏著天大的風險。一種產品還沒在市場上形成穩定的使用習慣，只要有一點體驗上的短板，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都可能被無限放大，上升成整個產品類別的通病。到那個時候，消費者只會用腳投票，毫不猶豫地把它拋棄。」

  「那甄總的意思是……這個項目不能幹？」有人忍不住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

  甄碩舟卻擺了擺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我可沒這麼說。干不干，最終還是要看各位自己的判斷。說白了，一兩百萬的投資，對咱們在座的各位來說，不過是小打小鬧，玩個票罷了。以大家的財力，還不至於為這點錢傷神。有時候啊，這點投入，可能還比不上一場麻將輸贏的零頭。沒什麼好糾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