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土爸爸和洋兒子
說話間,覃志昊從裡屋走了出來。
縱然落魄至此,他依舊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點邋遢頹唐的模樣都沒有。
覃冠華瞥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喲,覃先生早啊。這才上午十點,離你平日裡的起床時間還差著三個小時呢,起這麼早,就不怕睡眠不足,影響身體健康嗎?」
覃志昊臉色微沉,卻沒發作,只是淡淡回道:「我的作息,自會根據需要調整,就不勞覃老先生費心了。」說罷,他轉向客廳里的其他人,微微頷首,語氣還算客氣,「施叔,陸市長,姐夫,你們好。」
他瀟灑地扯了扯領帶,大大方方地坐到旁邊的休閒沙發上,抬眼看向眾人,不卑不亢道:「抱歉,按理說你們這些搞政治的談話,我本不該插嘴。但既然老先生特意提到了我,我還是得說兩句,權當澄清事實,省得大家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施雲浩擺擺手,語氣平和:「都是自家人,有什麼話就直說,不用拘束。」
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提供最快更新
「自家人?」覃志昊扯了扯嘴角,語氣里多了幾分自嘲,「我們連國籍都不一樣,怎麼算自家人?不過各位放心,就算國籍不同、信仰不同,我覃志昊也有自己的原則。你們的治國良策我沒興趣,更不會去做什麼出賣貴國秘密的事,當然,你們在這裡談的,大概也沒什麼值得我出賣的秘密。」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到覃冠華身上,帶著幾分不甘:「我這輩子,就想做個成功的商人。可惜上一次栽了跟頭,反倒成了覃老先生的笑柄。既然被你當眾嘲弄,我總不能再悶不吭聲,而且,我只是個商人,不是政治家,不會兩面三刀口蜜腹劍,更不會面對不尊重還保持一團和氣,只會實話實說。」
覃冠華聞言不由得苦笑一聲。
這個兒子,他是真的頗感無奈。往日兒子春風得意時,他敲打兩句無傷大雅,可如今他落魄至此,再這般冷嘲熱諷,終究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好在客廳里的人都知道覃志昊的脾氣,就算是名義上只見過兩次面的陸源,其實也頗為了解。
覃志昊深吸一口氣,看向覃冠華,鄭重地回應道:「我再跟你說一遍,覃冠華老先生!我覃志昊是失敗了,但我沒觸犯任何法律!這只是一次正常的商業投資失敗,只能說明我一時失策,不能證明我這個人就活該被你當成笑話!你一把年紀了,還這麼幼稚地進行人身攻擊,不覺得有失身份嗎?」
覃冠華剛要開口反駁,覃老夫人忽然從廚房走了出來,一把拉住覃志昊的胳膊,皺眉呵斥:「你這孩子,是不是找抽?那是你爸!在國外讀了幾年書,連尊卑長幼都忘了?趕緊回你房間去!」
覃志昊被母親拽著往外走,嘴裡卻依舊不肯服軟,聲音越來越大:「他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在法律層面,我們是平等的個體!他要是不尊重我,我就有權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告訴他,他沒資格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行嗎?」老夫人急得直跺腳。
因為她知道老頭子作為曾經的省長,好脾氣的使用率不高,兒子再這樣,肯定是忍不下去的,老頭子人是老了,但戰鬥力還是很強的,兒子鬥不過他,兒子如今落魄之際,不想給他雪上加霜。
「不能!」覃志昊梗著脖子,沖覃冠華的方向喊道,「我一定會東山再起的!覃老先生,你等著瞧!我會讓你看到,我覃志昊依舊是能做大事的人!這次的失敗只是暫時的,只要給我機會,我肯定能成功!」
不出老伴所料,覃冠華聞言,低低笑了兩聲,開始啟動不忍模式,反唇相譏道:「哦?是嗎?當年那個坐鎮一方、指揮若定的奧美登南方總代表覃志昊先生,確實是做『大事』的人啊。怎麼後來,這『大事』就做不下去了呢?」
「為什麼做不下去,這是拜誰所賜,難道某個人心裡沒數嗎?」覃志昊猛地掙開母親的手,回頭瞪著覃冠華,眼底滿是怒火。
當年若不是覃冠華嚴令禁止他動用自己的人脈,斷了他靠官場路線拓展奧美登業務的路子,總部也不會改派真正懂營銷的人來取代他。路線一改,他這個靠著父親招牌上位的總代表,自然就成了棄子,只能被降級降職,顏面盡失。
「沒錯,就是拜我所賜!」覃冠華毫不避諱,「你能坐上奧美登南方總代表的位置,靠的是你自己的真本事嗎?不過是仗著我這塊招牌!可你別忘了,這塊招牌不是我覃冠華的私產,是黨和人民給我的!我絕不能讓它變成你和奧美登斂財的工具,所以我必須收回來!」
他冷笑一聲,字字誅心:「你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老外不講人情世故,只看實力?真是天大的笑話!」
覃志昊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覃冠華見狀,乘勝追擊:「我不過是收回了你們所不需要的人情世故,你們總部就立刻老羞成怒,收走了你的權柄。這只能說明一點,要麼是你得了便宜還賣乖,拿著我的雞毛當令箭,卻還自詡有實力;要麼就是你們所謂的『只看契約不講人情』,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這一鞭子,可謂抽得又准又狠。覃志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徹底啞口無言。
他一直自詡能力出眾,總把「西方社會只講契約精神」掛在嘴邊。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的成功靠的是實力,而非父親的光環,甚至還能借著這話,暗諷靠資歷一步步上來的郭正義「無能」,只能靠著婚姻,攀上高枝,獲取平台。
可覃冠華只用了一招,就戳破了他的肥皂泡:斷了他的人脈靠山,他那套引以為傲的「實力論」,便瞬間土崩瓦解。
覃冠華在官場沉浮幾十年,能屹立不倒,靠的不是虛頭巴腦的東西。他若想敲打誰,絕不會不痛不癢地說幾句,要麼不出手,出手必直擊要害。他要敲打兒子,是想不想敲打的問題,而是有沒有能力敲打的問題。
覃志昊站在原地,渾身僵硬。他能怎麼反駁?覃冠華這番話,簡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把他所有的辯解都堵得死死的。
覃冠華卻沒打算就此罷休,又補了一刀:「當初你搞智慧型手機項目,幾千萬身家說投就投,何等豪氣,何等膽識,何等轟轟烈烈!怎麼現在,淪落到想投個一百萬的 MP4項目,都得四處求爺爺告奶奶了?」
他搖了搖頭,滿眼失望:「說什麼做大事的人,可我只看到,事情越做越小,脾氣越做越大!」
老夫人氣得狠狠瞪了覃冠華一眼,眼神里滿是埋怨。
這老頭子的話,怎麼就這麼氣人呢?一點餘地都不給。
覃志昊更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陸源暗暗吃驚,這老爺子即使退下來了,那個氣場還在,說這幾句話時,大有一種讓三米之內的人坐不穩的感覺。
覃冠華卻渾不在意,攤了攤手:「你別瞪我!是他自己作死,把自己折騰到這步田地!他不是總說,老外喜歡聽真話,不喜歡虛情假意嗎?那我就遂了他的願,跟他講幾句真話!要是連幾句真話都聽不進去,那只能說明,他這個『洋派人士』,也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既然如此,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志大才疏,一無是處。」
老夫人無奈地苦笑一聲。
兒子那些崇洋媚外的言論,早就惹得老頭子心裡不痛快,如今不過是積怨爆發,集中火力反擊罷了。
往日覃志昊仗著商場得意,還能跟老頭子辯駁幾句,可現在他底氣盡失,哪裡還能說得過這個在官場浸淫了半輩子的老狐狸?自然只能啞口無言。
卻聽得陸源在一邊開了口,說道:「老省長,我對你有意見,可以提嗎?」
眾人都有些吃驚。
陸源在這時說話是什麼意思?
這種家事,就連郭正義和施雲浩也不便說什麼,陸源難道想插手不成,不會這麼沒有方寸吧?
「沒事,在我這裡,有意見都可以提。」覃冠華說道。
「我是覺得,志昊不是志大才疏,特別那個智慧型手機的想法,其實我也認為,這會是一款很有市場潛力的產品。」
此言一出,所有人更是大吃一驚,一個已經被市場證明是失敗的想法,陸源還作了肯定?
當然最吃驚的是覃志昊。
陸源還只是下面縣城派出所所長時,被他無禮地藉助官方力量欺壓了一下,應該給陸源留下了很惡劣的印象,沒想到,在所有人都對他詬病時,陸源卻用這一句話來支援他。
這就象相當於在被四面包圍,孤立無援之際,一支兵馬突然殺到,大叫:「志昊休慌,吾來也。」
不管來者是誰,不管能否救援成功,恐怕都難免心頭一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