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陸源解圍

  客廳里緊繃的氣氛終於鬆緩下來，眾人暗自鬆了口氣，尤其是覃老夫人，看向陸源的目光里，藏著難以掩飾的感激。

  這對父子，新年剛開頭就劍拔弩張、針尖對麥芒，偏兩人性子都執拗得很，話趕話間，竟直接把話說得沒了轉圜餘地。

  施雲浩身為省委書記，身份擺在那裡，不便介入覃家私事，稍有不慎，就容易落下「以權壓人」的話柄，而郭正義是覃家女婿，立場太過親近，幫誰都顯得偏頗，反倒容易引火燒身，自討沒趣。

  本來也只有陸源可以出來解圍，但年輕的陸源，在這樣的環境下，多半會不自所措，明哲保身，不願出頭，因為年輕人說話稍不注意，就會兩頭得罪，還不如保持沉默穩妥。

  沒想到，陸源不但解圍了，而且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既沒有直白勸誡「老省長您不該這麼說兒子」，也沒有刻意替覃志昊辯解「他不是投機者」，而是巧妙繞開了父子間針鋒相對的價值觀衝突，只將焦點落在覃志昊的「智慧型手機想法」上。

  

  他既沒有否定覃冠華的初衷與觀點，又不動聲色地肯定了覃志昊想法里的潛力，既給足了老省長台階，也悄悄保全了落魄之際覃志昊的最後體面。

  這麼一個年輕幹部，竟能輕描淡寫地將一對父子互不相容的尖銳矛盾，巧妙轉化成「智慧型手機想法對錯」的具體探討，這份情商，著實難得。

  覃冠華色有所緩和，說道：「哦？小陸，你倒說說看，這個讓他虧得底朝天、輸得一敗塗地的想法，到底哪裡藏著市場潛力？」

  陸源欠身說道：「老省長，我不是替志昊辯解，更不是否定他這次的失敗，只是客觀而言，智慧型手機這個方向，絕對是未來的發展趨勢，志昊的眼光是相當有遠見的。」

  「詳細說說。」覃冠華不動聲色。

  所謂虎毒不食子，天下沒有哪個父母真會對兒女心存敵意。那些過分刺耳的話，不過是恨鐵不成鋼的氣話，是想憑著這份刺痛，把迷途中的兒子打醒，盼著他能幡然悔悟，踏踏實實地做人做事。

  陸源深諳此理：覃冠華就這麼一個兒子，怎會真的希望他就此一蹶不振、徹底沉淪？他之所以步步緊逼，不過是覃志昊太過讓他失望，才用最狠的話，賭他一份醒悟。

  可若是能讓他知道，兒子並非一無是處，心裡定然是欣慰的，並且是感激他出面化解矛盾的。

  「您看眼下市面上的手機，清一色都是功能機，只能滿足打電話、發簡訊的基本需求，頂多能玩個貪吃蛇之類的簡單小遊戲，用處有限。但智慧型手機不一樣，它能裝各類軟體、能聯網衝浪，能處理簡單的辦公事務，甚至能當視頻播放器、電子書來用。一句話，一部智慧型手機就是一台便攜的小型電腦，可能不能完全替代桌上型電腦，卻能實現絕大部分日常所需的功能，夠了。」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客廳眾人：「大家不妨試想一下，若是這樣的手機普及開來，將會成為多大的剛需？企業員工能用它移動辦公，提高效率；政府工作人員能藉助它處理簡易公務，便捷高效；老百姓能用它娛樂、學習、溝通，豐富生活。將來人手一台，甚至人手多部，這樣的市場潛力，怎麼會不大？」

  一旁的覃志昊，原本僵硬緊繃的身子猛地一震，黯淡的眼底瞬間燃起一簇光亮，他怔怔地望著陸源，眼神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第一個，在所有人都覺得他異想天開、腦子有問題的時候，真正認可他想法的人。先前積壓在心底的憤怒、委屈與窘迫，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只剩下難以言喻的觸動。

  覃冠華眉頭微蹙，依舊保持著幾分審慎：「可市場反應已經擺在那裡了，這東西眼下根本不具備實用價值，說明他的想法就是不切實際。」

  「老省長，這不是想法的問題，是具體產品的問題，不能因為一款產品失敗，就給整個智慧型手機行業判死刑。要讓智慧型手機真正普及開來，有三個核心問題必須解決。第一，屏幕不能太小——屏幕太小，不管是辦公處理文檔，還是看視頻、讀電子書，都會顯得侷促不便，難以滿足日常使用需求。」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就連覃冠華，也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第二，運行速度不能慢。咱們平時用東西，最忌諱拖拖拉拉，發一個指令，半天沒反應，換做是下屬辦事，早就忍不住訓斥了；可手機是機器，不好用沒人會遷就，只能直接丟棄。哪怕功能再全面，運行起來磨磨蹭蹭，也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這話又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施雲浩和郭正義都輕輕點頭。

  「第三，配套軟體必須足夠多。只有能順利完成大部分電腦能做的任務，比如編輯文檔、處理表格、視頻通話，才能真正替代功能機，成為大家離不開的工具。」

  說到這裡，他看向覃志昊，語氣誠懇：「所以我猜想，志昊這次推出的產品，大概率是在這三個方面中的某一方面存在先天不足，導致功能體驗、使用便利性大打折扣，才沒能打開市場。但這個方向絕對沒有問題，只要沉下心繼續做好研發，把這些短板逐個補齊、毛病一一消除，將來必定能快速占領市場，實現突圍。」

  施雲浩微微點頭，眼底滿是讚許。這個女婿總是有他獨特思考方式，看問題永遠通透，永遠有有格局，這才是他能在新州脫穎而出，把產業轉型、城市發展做得有聲有色的關鍵所在。

  郭正義微微點頭，表情相當嚴肅。

  覃志昊的情緒則被帶起來了，滿心都是激動與感激。

  他並不害怕失敗，不怕跌倒，最怕的，是自己的想法被全盤否定，被所有人當成傻子、當成笑話。

  而陸源沒有當成笑話，而是給予了充分肯定，說得還有理有據。

  陸源如今是政壇上炙手可熱的人物，從借調到新州擔任專職副書記嶄露頭角，到借槍擊案契機取代常天理，成為新州市政府的當家人；從大力推進產業轉型、組建全產業鏈，到力邀省城地產大佬韓雪蓮入駐新州，助力地方發展，這一系列雷厲風行的動作，讓他在政界、企業界名聲大震，成為年輕幹部中的標杆人物。

  這樣一個有遠見、有膽識、有能力的人，竟然在他與父親爭執時，在他父親面前認可了他的想法，並且說得有理有據，對於此刻落魄無依、滿心委屈的覃志昊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怎能不讓他激動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