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市長的來電
手指懸在手機按鍵上猶豫片刻，覃志昊終究咬了咬牙，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里傳來一道溫和幹練的女聲：「您好，這裡是陸市長辦公室，我是專職秘書。請問您哪位？陸市長目前正在接待客商，事務繁忙，有事宜可以先與我登記轉達。」
「麻煩轉告陸市長，我姓覃，西早覃。」
覃志昊語氣壓得平穩，直白說明來意，「我想就智慧型手機項目，單獨和陸市長溝通幾句，勞煩他忙完之後，回撥這個號碼就行。」
簡單交代完畢，他掛斷電話，陷入漫長的等待。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悄然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狹小的房間裡，覃志昊來回踱步，坐立難安，心緒愈發紛亂。
「覃」姓、再加智慧型手機，兩個關鍵詞疊加，足以讓陸源瞬間明白來電之人是誰。
如今，一通回電，便是最好的答案。
倘若那日陸源在覃家的論斷髮自肺腑，真心看好這條賽道，必然會抽空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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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當初那番話，僅僅是礙於老省長顏面，為了緩和席間尷尬、化解僵局的場面說辭，那這通電話，大概率石沉大海。
可偏偏，那一番逆勢而為的言論，給了絕境之中的覃志昊一絲微光，讓他重新燃起了野心與期待。
若是放在春節之前，虎州企業給出的合作條件，他早已毫不猶豫簽字敲定。
正是因為陸源那幾句篤定的預判，他執意僵持、不肯妥協，硬生生錯過了穩妥落地的機會。
他最怕的結局，莫過於陸源從頭到尾都只是畫了一張遙不可及的大餅。
為了這張虛無縹緲的大餅，他親手推開了觸手可及的安穩，到頭來兩頭落空，得不償失。
焦灼不斷發酵，時間緩緩流淌。中途手機兩次亮起，都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來電，每一次落空，都讓他心頭的焦慮多上一分，胸腔憋悶得近乎窒息。
眼看將近一小時，希望一點點磨滅，絕望緩緩蔓延上來時，手機終于震動響起。
覃志昊目光落在屏幕上，心中燃起了希望：來電歸屬，新州固定電話。
剎那間，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湧上心頭，手腳微微發顫。他連忙穩住心神，平復翻湧的情緒，緩緩按下接聽鍵。
聽筒那頭，一道沉穩磁性的男聲緩緩傳來，語氣清淡從容：「你好，哪位找我？我是陸源。」
覃志昊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長長舒出一口濁氣。
「陸市長，您好，我是覃志昊。」
「覃總，我大概猜到是你。」陸源語氣隨和，不卑不亢，「虎州那邊的合作洽談，還算順利？」
「整體還算可以，各家企業都認可我在電子領域的深耕經驗，不管是項目管理還是市場布局，溝通都沒有阻礙。」覃志昊如實開口。
「那就好，恭喜啊。」
「只是……」覃志昊話鋒一頓，語氣遲疑，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只管說。」陸源淡淡道。
「所有合作方，全都極度排斥智慧型手機研發。」
覃志昊索性坦誠相告，說出了自己最大的困惑，「我想問問陸市長，時至今日，您依舊斷定，智慧型手機還有深耕的價值，還有翻盤的希望嗎？」
陸源輕笑一聲，語氣坦然又篤定：「你是不是一直在懷疑，當初我在你家說的那番話，只是礙於情面，特意為你們父子解圍的違心之言？我若是單純想緩和局面、替人打圓場，可有無數種委婉的說辭，根本沒必要特意拎出智慧型手機這塊人人避之不及的賽道。」
這句話，讓覃志昊鬆了口氣。
「眼下全球行業集體看衰，智能機被公認為是無底洞，我沒必要平白無故立這麼大一個靶子，惹人非議。」
覃志昊心頭一緊，連忙追問：「所以陸市長，您是真心實意，看好智慧型手機的長遠前景？」
「沒錯。」陸源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我始終堅持當初的判斷。只要攻克屏幕體驗、運行算力、軟體生態這三大核心短板，智慧型手機必然會成為未來消費電子的核心風口。就像此前年前無人看好的電動代步車一樣，時代大勢滾滾向前，任何短期的行業偏見，都阻擋不了產業疊代的腳步。」
「可現實擺在眼前。」覃志昊語氣沉重，「整個虎州的資本與企業，全都一致看空。他們直言，這三大硬體與生態難題，以當下的技術水平根本無法突破。而且我也清楚，去年年底，海外兩家權威行業刊物，對智能機行業做出了不太樂觀的前景預測。」
「你說的是《通信世界》與《IT時代周刊》吧？」陸源脫口而出，「兩篇封面評論，一篇《智慧型手機：一場燒錢的白日夢》，一篇《別了，智能機》，對吧，這可不只是不樂觀預判，而是整個行業權威，給智能機正式宣判死刑。」
這一刻，覃志昊猛然怔住，心頭掀起巨大波瀾。
他無比震驚。
他一直以為，這兩份偏向海外原版的專業期刊，國內關注度極低，尋常地方幹部根本不會涉獵，大多只有深耕數碼行業、接觸海外資訊的圈內人才會了解。
就連很多本土科技企業的高管，都未必會特意翻閱英文原版刊物。
陸源一個轉業出身、主政地方的官員，竟然不僅知曉這兩本冷門行業雜誌，還清楚記得兩篇定調全網的重磅文章標題與核心觀點。
難道……他對智慧型手機的研究，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刻？
覃志昊心頭巨震，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他本以為，陸源當日那番論調，只是臨時有感而發，憑著一點粗淺認知隨口論斷。
可眼下看來，對方絕非憑空空談，就連行業內部才會關注的權威刊物、專業研判，他都瞭然於心。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陸源對智慧型手機賽道的了解，遠在普通官員之上，甚至不輸業內深耕多年的從業者，包括自以為很專業的甄硯舟。
沉默幾秒，覃志昊卸下了心底大半防備，語氣也多了幾分坦誠：
「陸市長，實不相瞞。正因為這兩篇行業定論，再加上我之前上億投入慘敗在前，所有人都認定我是異想天開、執迷不悟。虎州那邊明確表態，可以全力扶持我做 MP4，穩穩噹噹賺錢，但是絕對不會拿出一分錢，投入智慧型手機研發。」
他苦笑一聲，滿是無奈與落寞：
「我也清楚，我現在處境尷尬。敗過一次，名聲受損，手裡沒有籌碼，沒有底氣，還要頂著全行業的質疑。所有人都勸我認清現實，趁著還有技術和經驗，守著成熟賽道安穩度日，不要再去碰這條被釘死的死路。陸市長，你在聽嗎？」
「在聽，你繼續。」
「但我心裡清楚，那次失敗，不是賽道錯了，而是時機不對、技術不夠、生態不全。」覃志昊語氣重新變得堅定，藏著壓不住的執念，「那些坑我踩過，那些短板我親眼見過、親手打磨過。越是人人放棄，我越覺得這是蟄伏蓄力、彎道超車的最好機會。只是我人單力薄，沒有資本托底，沒辦法再持續研發。」
電話那頭，陸源靜靜聽著，沒有打斷，氣氛平和而沉靜。等他說完，陸源才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有度：「覃總，我明白你的顧慮，也理解你的堅持。這不是你人單力薄的問題，國內原本也想做這一塊的大企都照樣停止了研發。商人看短期盈虧，資本看風控底線，普通人看當下成敗，這都是人之常情。但產業發展，從來不能用眼下的困局，去定義長久的未來。」
「那……」覃志昊攥緊手機，鼓起勇氣，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陸市長，若是我放棄虎州合作，前往新州，您那裡，能幫我找到一個繼續研發智慧型手機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