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深夜的男女


  深夜。

  虎州富人區,一棟獨棟別墅的臥室里,沒有開燈,只借著窗外漏進的幾縷微光,勉強看清室內輪廓。

  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靜默良久。男人緩緩鬆開懷中的女子,借著昏暗的光線,沉默起身,一件件穿好衣服。

  身後的女子輕手輕腳爬起身,從背後牢牢環住他的腰,溫熱的身軀緊緊貼著他,聲音軟而輕,裹著化不開的不舍與委屈:

  「又要走了?這樣提心弔膽、見不得光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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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力:「當初……若是我們沒有走到這一步,你也不必受這麼多委屈,吃這麼多苦。」

  「你這話,是後悔了?」

  「我哪有資格後悔。」男人低低苦笑一聲,「可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我們之間,不會有什麼光明正大、圓滿完美的結局。」

  「可以圓滿的,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出國,再說了,就算不完美又怎麼樣?不圓滿,也是另一種圓滿。就像斷臂的維納斯,殘缺,才最動人。」

  男人又是一聲苦笑,手上不停,系好最後一顆紐扣:

  「或許你說得對。我的這一生,從走上這條路開始,就註定是殘缺的。」

  女子沉默片刻,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一絲柔軟:「就不想再去看看我們的兒子嗎?他就在隔壁。」

  「看過了,他已經睡熟了,不看了。」

  「他今天,很喜歡你。」

  「我知道。」這三個字,男人說得極輕,極柔,藏著連他自己都不願輕易外露的情愫。

  「你……不喜歡他嗎?」

  「喜歡。太喜歡了。」男人喉間微澀,無奈地輕嘆,「可我們這樣的人,步步如履薄冰,註定不能放縱自己的情緒。再喜歡,再牽掛,也只能死死壓在心底,不能露在外面。」

  「也是。權力面前,哪有親情可言?我懂的。千古一帝李世民,為了登頂皇位,尚且要弒兄殺弟,骨肉相殘,區區父子親情,又怎麼比得上手中權柄?」

  「你別再說這些話了。」男人語氣沉了幾分,「我走上這條路,本就是你們為了權勢布的局,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現在再說這些毫無意義。我只是想問問你,為什麼非要把孩子帶到今天的宴會上來?」

  「你還好意思問我?」女子語氣里染上幾分薄怒,幾分委屈,「我把他帶來,就是想看看,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我想知道,除了他,你是不是還有別的骨肉,別的牽掛。」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因為我從前太信你了。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當真。我總以為,你是我的風箏,就算飛得再高,線也始終攥在我手裡。可現在,我越來越覺得,我抓不住你了。」

  「這話從何說起?」

  「我帶著兒子來過虎州好幾次,你每次聽說他來了,都刻意避而不見。天天說讓我給你看他的照片,可真人帶到你面前了,你卻一直躲得遠遠的,天底下,哪有親生父親不想見自己親兒子的?反而是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尚且天天要跟他視頻,時時惦記。你這態度讓我怎麼踏實?」

  「所以你就非要逼著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他近距離相見嗎?」

  「對!」女子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我的兒子這麼好,這麼可愛,我迫不及待想讓他的親生父親,看看我們一起帶來這個世界的小生命,分享他帶來的歡喜與驕傲。這有什麼不對,有什麼不好,有什麼不行?我就想看看,血脈相連的父子,近在咫尺的時候會是什麼模樣,不行嗎?」

  男人沉默良久,才低低苦笑一聲:

  「你的心思,我不是不懂。可我不見他,不是不疼他,是有苦衷。」

  「能有什麼苦衷?他不是你唯一的兒子嗎?」

  「是。他是我唯一的兒子。」

  「唯一的兒子,你卻連面都不肯見。你們男人心都是這麼狠的嗎?你知不知道,我懷著他,十月懷胎,九死一生才把他生下來?你知不知道,為了給他一個合法的身份,我要委屈自己嫁給一個我從心底里看不起的男人,忍受這一切不堪?」

  「抱歉。」男人聲音發緊,滿是愧疚,「你知道,我比誰都在乎,比誰都需要一個孩子。可你想過沒有,光明正大跟他見面,太危險了。今天宴會上,他第一次見我就伸著手要我抱,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父子之間,天生就有割不斷的血脈紐帶。」

  「那是自然。他是我們骨血相融的孩子,怎麼可能沒有牽絆。」

  「這些話,不必再說了。彼此心裡都清楚。」男人頓了頓,把話拉回正題,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兒子跟我親,我欣慰,可我更怕。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有人已經在盯著我們,盯著這個孩子了。今天我感覺他好像已經猜到了,如果真是被他抓住把柄,那就足於毀掉我,你懂嗎?」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可如果我告訴你,我今天這麼做,就是存心讓他猜到的。你會不會很吃驚?」

  「你說什麼?你是故意的?」男人強行壓著怒火,「你怎麼敢冒這麼大的險!你這是在拿我的政治生命,拿我們所有人的未來賭!」

  「我不是賭。我是要逼他閉嘴。」女子語氣平靜,「要不然,他還會憋不住到處亂說,我就是想讓他知道,有些話是不能圖一時之快到處亂說的。」

  「可你這麼做,等於把軟肋送到他手上!他萬一拿這個脅迫我,逼我做違逆底線的事,我該怎麼辦?」

  「他不敢。」

  「你覺得,他是那種膽小怕事的人嗎?」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可我更清楚,他絕對不會這麼做。非但不會,往後他只會對你更恭敬,更順從,處處替你遮掩。」

  「你就這麼相信你的判斷?」

  「當然。那是我親堂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同出國,我對他的了解,遠不是你們這些戴著面具、虛與委蛇的人能比的。你們表面和氣,背地裡各懷鬼胎,永遠看不透對方的真心。可我不一樣,他那些破事爛事,從來都沒有瞞著我,他是什麼樣的人,我當然清楚。」

  「你就這麼肯定你的算計不會出錯?」

  「當然,我今天把這件事半挑明在他面前,往後我再來虎州,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他反而會主動替我們打掩護,你信不信?」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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