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我的工作不是棋局
「甄董素來雄心萬丈、魄力過人，若一直安分深耕實業，前路本該坦蕩寬闊，何至於需要我給你一條活路？」
陸源神色沉穩，語氣平淡，絲毫沒有被甄正庭的示弱打動，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與疏離。
甄正庭深吸一口氣，徹底放下半生梟雄的所有身段，姿態放得極低，坦然認敗。
「因為永興能安穩走到今天，不是我布局精妙，而是陸市長一直手下留情、未曾下死手。若你當真決意清算，永興這座大廈，早已傾頹覆滅，根本撐不到此刻。」
「甄董何出此言？」陸源淡淡反問，不置可否。
甄正庭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酸澀與無力：「永興一路走來，步步為營、穩紮穩打，自以為每一步都算無遺策。可直到近期我才徹底驚醒，自你踏入黃府縣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博弈、所有明暗交鋒，盡數落入你的棋局。」
「你始終搶占先機，不動聲色引導我落子，看似放任自流，實則全程掌控。你如今只是閒坐觀局、陪我們周旋，何時收網、何時開殺，不過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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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幾句時，甄正庭的心情很沉重。
於旁人而言，他是翻雲覆雨的商界大佬、縣域首富、行業龍頭。可此刻，他卻要當著一個年輕人數十的面，親口承認自己半生布局皆為虛妄，承認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對方局中的棋子。
這份低頭，這份認輸，是他畢生從未有過的難堪與挫敗。
「言重了。」陸源唇角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看似溫和客套，心底卻翻湧著無人知曉的釋然與快意。
前世經年種種，瞬間湧上心頭。
那時的他，在甄正庭、甄菲父女的算計里步步維艱、如履薄冰，終日戰戰兢兢、如臨深淵。甄正庭在世一日，他便被桎梏一日，被利用、被捆綁、被架在高處，淪為甄家攫取利益的工具。
直至甄正庭離世，他本以為自己終於掙脫枷鎖、得以自在，卻未曾想，命運還有更深一層的玩弄。
有一隻無形的手，操控他、戲耍他、利用他，待他價值耗盡，便隨手將他推入深淵，不僅僅是牢獄之刑，更是誅心之獄。
而今重生歸來，身份逆轉，他終於成為那個執棋之人。
只是這一世他的布局，卻不是為了一己私仇。
他所有的落子、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拿捏，皆是為前世贖罪。他刻意改寫軌跡，讓甄家那些沾染污穢的財富，不再用於奢靡揮霍、害人利己，而是被迫流入民生、用於救贖，抵消前世的罪孽。
重生之初，他最初的執念確實是報復。
他曾想，待時機成熟，便將這對父女送入法網、受盡懲戒，讓他們親身嘗嘗被欺騙、被背叛、被掏空一切的滋味。
可越往後，他看得越通透。
甄正庭老謀深算、狡兔六窟，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他所有明面的惡、致命的罪，都是借洪保之手完成的。而洪保明面上，甚至上是甄正庭的朋友，反倒是永興的商業對手。
陸源只能依法打掉洪保集團、讓惡徒伏法，還世間公道，卻無法順著法理，徹底深究、釘死甄正庭。
而甄菲的罪孽，更是無處追溯。
她前世的貪婪、陰狠與背叛，盡數發生在永興搬遷省城、甄正庭病逝之後。
她精心包裝，借著陸源轉業軍人、正義幹部的完美人設瘋狂斂財，榨盡身邊所有人的價值，連老同學、舊親友都不曾放過。最後更是絕情甩鍋，將所有黑鍋、所有罪責盡數推給陸源，自己攜子與兒子的生父一起潛逃海外，逍遙法外。
最令人齒冷的是，她明知陸源與母親多年苦尋失散的妹妹，卻刻意隱瞞線索、辜負信任，親手給無辜的陸煙雨製造了網暴，使得陸煙雨絕望輕生，她卻還風輕雲淡。簡直是面若仙子，心如蛇蠍。
可樁樁件件，都發生在前一世的未來時間段。
現世無法以此定罪。
而為了懲罰他們，故意誘導他們去犯罪，這不是陸源的良心能接受的行為。
他的良知與底線，絕不允許自己為了清算惡人，而縱容傷害發生。
身居高位者，手握大勢、執掌規則，一言一行牽動萬千人命。上層人的惡，往往會傾覆很多普通人的人生。
他絕不會為了報一己私仇，放任悲劇重演。
就像他絕不會給任何人傷害陸煙雨的機會，絕不會再縱容阿徐五殘害施嫣。
他道不是來挖坑報復，而是來制止罪惡、斬斷禍根、向前一世被他坑的人們贖罪。
既然現世無法依法治罪，那便牢牢掌控，步步牽制，讓他們此生再無害人之機、再無作惡餘地。
來日方長，帳，可以慢慢算。
甄正庭主動前來示弱，等同於親手將命運的絲線、甄家的命脈，盡數交到他手中。
這也印證了，他一路走來的所有布局，全部正確。
只是掌控，不等於饒恕。
該償還的罪孽，該承擔的代價，一分一毫，都絕不會少。
「甄董，不要把我的工作當成棋局博弈。棋局輸了可以重來，可我執掌的是新州數百萬百姓的生計與安穩。我走錯一步，便會導致新州數百萬人民受累。我輸不起任何一步，更不能輸全局。」
甄正庭連忙惶恐地說道：「我明白、我明白！陸市長愛民為民、心懷蒼生，是真正的父母官！您不能把事業當成下棋，你要的是穩操勝券，平穩高效地發展，而你所要的，有我們在，我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