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們怎麼就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呢?
手術室的門關上的瞬間。
宮北琛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涼的牆壁上。
脖頸的傷口還在滲血,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宮總,您的脖子也需要處理。」護士匆匆趕來,手裡拿著急救包,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
宮北琛揮開護士的手,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滾。」
護士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喬允,你不可以有事。」
「只要你能平安無事,我……我願意放手。」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宮北琛喪氣又沉重的坐在凳子上,黯然神傷。
他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被血凝固,白色的襯衣也被染花一大片。
他的手上也全是幹掉的血跡。
……
一個小時後。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醫生,怎麼樣了?」
主刀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凝重:「宮先生,萬幸送來得及時。傷口沒有傷及氣管和大動脈,但失血較多,需要住院觀察。另外……」
醫生頓了頓,看著宮北琛蒼白的臉,「病人情緒極不穩定,術後可能會有應激反應,你們最好不要刺激她。」
宮北琛的心猛地一沉,抓住醫生的胳膊:「她什麼時候能醒?」
「麻藥過後應該就能醒,但身體虛弱,需要靜養。」
稍後兒。
四個護士推著病床從裡面出來。
湯喬允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脖頸處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宮北琛快步上前,想碰她,手伸到半空卻又猛地縮回,生怕驚擾了她。
「安排最好的VIP病房。」他啞著嗓子吩咐,目光一瞬不瞬地跟著病床移動。
「宮總請放心。」
很快。
護士將湯喬允推進了病房,又給她戴上氧氣罩和吊水。
病房裡。
儀器規律地發出滴答聲。
宮北琛坐在床邊,看著湯喬允沉睡的臉,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不像他。
他脖頸的傷口已經處理過,纏著紗布,卻依舊抵不過心底的鈍痛。
「……老婆,我們之間怎麼就走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想起她舉著牙刷,刺向自己時決絕的眼神,想起她倒在他懷裡時微弱的呼吸。
心臟忍不住發疼,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喬允,你就這麼恨我嗎?」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恨到寧願去死,都不肯留在我身邊嗎?」
回應他的,只有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又過了一個小時。
湯喬允終於甦醒了。
「咳~」
她動了動手指,喉嚨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醒了?」
宮北琛立刻湊上前,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喝水?」
湯喬允昏昏沉沉睜開雙眸,大腦一片混亂。
她呆呆的注視著他。
短暫的失憶,讓她一時之間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
宮北琛的動渾身僵住,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喬允,不要在這麼衝動,更不要再做傻事……」
湯喬允聽了,又緩緩閉上眼,不再看他。
哪怕她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
但她也不想見到他。
宮北琛喉腔發堵,又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髮,「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邊守著你。」
「嗡嗡嗡…」
電話不停的振動。
宮北琛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邱淑儀打過來的。
「滋~」
他一陣心煩意亂。
不想接聽,按了靜音後,又將電話裝進口袋。
十分鐘後。
邱淑儀又發了一條信息:
【阿琛,你今晚過來嗎?我煮了飯等你】
宮北琛停了半個小時,給她回了一條:
【今晚有事要忙,不過去了,你早點休息】
邱淑儀收到信息後,沒有再打過來了。
剛準備收起電話。
「嗡嗡嗡…」
電話又瘋狂振動。
唐泳恩又給他發了幾條信息:
【宮先生,你的風衣我已經乾洗好了,你什麼時候來取啊?】
【要不,我親自給你送過去也可以噠】
【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呢,你不要不理人家嘛……】
唐泳恩仍然不死心。
這些天,每天雷打不動的各種發信息。
宮北琛偶爾看一下,大多數情況都是直接忽略。
然而…
有些人真的是有賤性的。
他越不理她,她越上頭。
……
晚上十點。
宮母也在不停給宮北琛打電話。
「喂,媽,怎麼了?」
電話接通後,那頭傳來宮母氣急敗壞又焦灼的聲音,「阿琛,你怎麼回事?怎麼一直不聽電話?」
宮北琛眉頭一皺,「有什麼事嗎?」
宮母心急火燎,「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你一天到晚都守著邱淑儀那個老女人,別的什麼都漠不關心。」
「軒軒發高燒了,現在都快燒糊塗了。給你打那麼多電話,你都聽不到嗎?」
宮北琛聽了,心腔一炸,「軒軒病了嗎?」
「是啊,高燒都發到39℃了。」
「那快點送他來醫院啊!」
宮母氣呼呼的說:「現在正準備去醫院,我就想打個電話問問你,是不是連兒子都不要了?」
宮北琛:「媽,我現在也在醫院,你快點讓人送軒軒來醫院吧!」
宮母:「你也在醫院?你怎麼了?」
「別問那麼多了,快讓人送軒軒來醫院。」
掛了電話。
宮北琛猛地站起身,看向病床上的湯喬允,眼底滿是焦灼。
一邊是剛從鬼門關搶回來的她,一邊是發著高燒的兒子,兩邊都放不下。
「喬允,我去看看軒軒,很快回來。」他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離開了病房。
湯喬允閉著眼沒應聲,睫毛微微顫了顫。
同時,心底又開始絞著勁的疼了起來。
軒軒明明是她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心尖肉。
然而,他卻又不是自己的孩子。
每次想到這一點,她真的是想將宮北琛千刀萬剮都不解恨。
他怎麼可以這麼陰損歹毒?
宮北琛心慌意亂,轉身快步走出病房。
剛到走廊,就撞見匆匆趕來的助理,「宮總。」
「去,調幾個最靠譜的保鏢守在病房門口,寸步不離。再找幾個最專業的護工,進去守護太太。」
「是,宮總。」
宮北琛大步沖向電梯,慌忙下去接孩子。
電梯下降的數字一點點跳動,像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直到電梯門打開,他幾乎是跑著沖向急診入口。
遠遠的。
宮母在前面,傭人抱著軒軒站在分診台,小傢伙燒得滿臉通紅。
宮北琛宮澤軒蔫蔫地靠在傭人懷裡,嘴裡不停的嘟囔著,「媽咪媽咪…」
人呢…
有時候不經過對比,是分不出好賴的。
從前,宮澤軒一點也不親近湯喬允,總想換個媽咪。
可後來真換了媽咪,他又開始懷念從前那個媽咪了。
尤其是。
自從新媽咪將他放在欄杆上,他徹底嚇破了膽,更加討厭新媽咪了。
「軒軒!」宮北琛衝過去,接過兒子。
掌心觸到他滾燙的皮膚,心猛地一揪,「怎麼樣了?」
「醫生剛量了體溫,39度2,醫生說要先做檢查,可能是肺炎。」
「好端端的,怎麼會病的這麼厲害?」
宮母看著宮北琛脖子上的紗布,眉頭緊鎖,「阿琛,你這是怎麼了?跟人打架了?」
「我沒事。」
宮北琛抱著軒軒沖向急診室,語氣急促,「先看孩子。」
到了急診室。
檢查、抽血、輸液……
一系列流程走下來,軒軒終於在藥物作用下睡了過去,小臉依舊燒得通紅。
宮北琛守在病床邊,看著兒子乾裂的嘴唇,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
這孩子自小就不怎麼黏湯喬允,只有每次生病時,才會粘著她。
他忽然想起,湯喬允剛生下軒軒時。抱著襁褓里的小傢伙,笑的是那麼明媚溫柔。
那時她眼裡的光,比星辰還亮。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他也忽然好後悔……
「阿琛,你到底怎麼了?」宮母坐在一旁,看著他疲憊的臉,一臉擔憂。
宮北琛沒說話,只是望著軒軒的臉,眼底一片複雜。
凌晨三點。
軒軒的體溫終於降了些。
宮北琛替他掖好被子,起身對宮母說:「媽,您在這守著,我去看看喬允。」
宮母聽了,一臉震驚:「喬允也在醫院嗎?她又怎麼了?」
「沒什麼,你別管了。」
宮母氣的渾身發抖,「你什麼都不讓我管,什麼都不讓我過問。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媽?離婚這麼大的事,你一聲不吭就把婚離了。」
「喬允那麼好的媳婦你不要,你偏偏要和一個又老又殘廢的女人在一起。你到底圖什麼?你腦子是不是真的被驢踢了?」
當初,她對湯喬允這個兒媳橫挑鼻子豎挑眼。各種嚼酸話,說什麼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
現在好了。
兒子和兒媳真的離婚了。
離婚也就算了。
居然還要再給她取一個,她哪哪都瞧不上的兒媳。
「媽,你別再說了,我已經夠煩的了。」
宮母憋了一肚子火氣,「行行行,我不說了。喬允在哪兒?我去看看她。」
「她也是夠心狠的,離了婚之後,一次都沒回來看看軒軒。」
「我真是沒見過哪個女的有她這麼心狠,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宮北琛如鯁在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也根本沒有告訴母親,軒軒是他和邱淑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