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這是他們父子的慣用伎倆
宮北琛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眼病床上的兒子,聲音沉啞:「她在頂樓VIP病房,您別去吵她,她剛做完手術。」
宮母臉色一變,「她怎麼會做手術?出什麼事了?」
宮北琛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兩下:「她……傷了脖子。」
宮母臉色瞬間煞白,踉蹌著後退一步:「是你……是你做的嗎?你又對喬允動手了嗎?」
「不是。」宮北琛別開臉,不想在多說,「媽,你別問了。我現在心裡很煩,想安靜一下。」
「軒軒沒什麼大礙,你也回去休息吧!」
說完。
他轉身就走,只想一個人冷靜冷靜。
電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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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映出他疲憊不堪的臉。
脖子上的紗布隱隱滲出血跡,和眼底的紅血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狼狽的頹敗。
他去醫院外面抽了幾根煙,又吹了半個小時的冷風。
而後。
他平復了一下情緒,回到了湯喬允的病房。
「咔嚓!」
推開湯喬允病房的門。
「滴--滴--」
儀器的滴答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湯喬允死氣沉沉的躺在冰床上,沒有一絲聲息。
「她醒了嗎?」
護工見他進來,低聲匯報:「宮總,太太剛剛醒過一次,喝了點水,又睡了。」
宮北琛點點頭,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襯得那截露在紗布外的脖頸愈發纖細。
他伸出手,想像白天那樣碰碰她的臉頰。
然而,手卻在半空中停住。
他好像總能把事情搞砸,靠近只會給她帶來傷害。
他明明不想傷害她的。
「嗡嗡嗡--」
手機又在口袋裡震動。
已經凌晨三點半了,唐泳恩又發來了信息:【宮先生,我睡不著,我又喝醉了,好想好想聽聽你的聲音……】
宮北琛皺眉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一陣反感。
他很想直接拉黑這個號碼。
但想了想,留著她日後還有大用。
「煩死!」
他直接將她的號碼開了消息免打擾。
病房裡重新恢復安靜,只有儀器的聲音和她淺淺的呼吸聲。
宮北琛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他想起他們剛結婚時,湯喬允總愛窩在他懷裡看電影。
看到感人處,也會感性的抹眼淚,然後抬頭問他:「老公,我們會一直這樣好下去嗎?」
那時,他總會寵溺的捏捏她的臉,笑著說:「當然」。
可現在。
他親手把『當然』,變成了『再也不會』。
他也記不清,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想離婚了。
「喬允……」
他聲音沙啞破碎,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如果能重來一次,我想我們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可世上哪有重來的機會?
就算能重來。
邱淑儀怎麼辦?
在此之前,他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她有一天會甦醒。
……
早上八點多。
湯喬允的睫毛顫了顫,沉沉的睜了睜眼。
宮北琛守了一夜沒睡,見她醒了,立即溫聲安撫她,「喬允,你醒了?」
她沒看他。
只是呆滯的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渴嗎?」宮北琛連忙起身,想去倒水。
「……你滾,我不想見到你。」湯喬允的聲帶受損,聲音很輕很模糊,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宮北琛神情一僵,如墜冰窖。
湯喬允轉過頭,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喬允…」宮北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刀子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你好好休息吧!軒軒發高燒了,我去看看他。」
宮北琛心如死灰的站立起身,腳步沉重地走出了病房。
心…
為什麼會這麼疼呢?
他從前明明是那麼冷酷無情的一個人,近乎有感情淡漠症。就連他父親故世,他都沒有掉一滴淚。
而邱淑儀之所以能走進他心裡。
純粹是因為她為他赴湯蹈火,為他鞍前馬後,為他擋了三十多刀。
一次次為他豁出命,九死一生。
她做了太多太多別的女人做不到的事,才慢慢將他那顆冷硬的心暖熱。
當然了…
像他這樣的男人,一旦被感動,那就是最重情的人。所以,他無法違背良心,更不會背棄邱淑儀。
……
稍後兒。
他又來到兒童病房。
「軒軒怎麼樣了?好點了嗎?」
護工一直小心翼翼照顧著宮澤軒,「宮總,小少爺的燒總算退了點。」
宮北琛聽了,心底稍稍安慰些許。
他走到病床跟前,「兒子,還難受嗎?」
宮澤軒高燒退了點,額頭貼著退燒貼,小臉仍然無精打采。
「爹地…」
宮北琛坐在床頭,輕輕貼了貼兒子的額頭,「乖,是不是還難受?」
宮澤軒病懨懨,哭唧唧的撒嬌,「爹地,我想媽咪了,媽咪知不知道我生病了?她怎麼不來看我呀?」
說完。
他忍不住癟嘴哭了起來。
從前,丁媽總是教唆他,一直跟他說媽咪壞話,導致他不願意親近媽咪。
孩子就是孩子。
一生病的時候,骨子裡的基因令人忍不住要找媽媽。
「軒軒,你想媽咪了嗎?爹地這就給媽咪打電話,讓她來醫院陪你。」宮北琛說著,連忙掏出手機準備打給邱淑儀。
宮澤軒小嘴癟的更狠,哭哭啼啼的問,「爹地,你是要打給哪個媽咪?」
「……」宮北琛一愣,怔怔的看著兒子。
「我不要新媽咪,我要舊媽咪。爹地,我以後會乖乖聽話,能不能不要換新媽咪了?」宮澤軒說著,忍不住難過的哭了起來。
現在徹底失去了媽咪。
他才發現,有媽咪那麼好。
每次幼兒園開家長會,別的小朋友都有爹地媽咪陪同。只有他,沒有媽咪陪同。
而且,從前的媽咪很漂亮,很溫柔。她去幼兒園參加家長會時,別的小朋友都羨慕他有這麼漂亮的媽咪。
宮北琛心如刀割,耐著性子哄他,「軒軒聽話,新媽咪才是你的媽咪。」
宮澤軒哭出聲來,「不要,我不要,我好想從前的媽咪。嗚嗚嗚,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啊?」
「……乖,別哭了。」
「嗚嗚嗚~,咳咳…咳咳…我要媽咪,嗚嗚嗚…」宮澤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因為發高燒,肺里又有炎症。
一哭起來,連帶著哮喘也發作了。
「乖,別哭別哭!」宮北琛手足無措,根本不知道怎麼哄兒子。
「我想媽咪了,我就要媽咪,嗚嗚嗚…」
「別哭了,爹地帶你去看媽咪。」
「真的嗎?」
宮北琛眉峰緊皺,「不過,你要乖乖聽話。媽咪身體也不舒服,你見了媽咪,要乖乖的。」
「嗯~」宮澤軒難得這麼乖的點頭。
宮北琛猶豫幾秒,還是抱起抽噎的宮澤軒。
而後,向湯喬允的病房走去。
……
五分鐘後。
宮北琛抱著兒子到了病房門口。
他腳步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門。
「咔嚓!」
湯喬允依舊死氣沉沉的躺著。
護工連忙起身:「宮總。」
「你們先出去。」
「好的。」
「媽咪……」
宮澤軒看見湯喬允,哭唧唧的喊了一聲。
轟!
湯喬允聽見宮澤軒的聲音,大腦一炸,心中更揪疼起來。
宮澤軒的聲音帶著哭腔,剛退燒的嗓音十分沙啞,「媽咪,我生病了……」
湯喬允渾身一顫,雖然沒有睜開雙眸。
但呼吸有些發緊,心也越來越疼,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儘管宮澤軒不是她基因學上的兒子。
可是…
她卻歷經了十月懷胎的全部過程。
所以,她沒有辦法無動於衷。
宮北琛心腔也一陣揪疼,他輕輕把兒子放在床邊的椅子上,低聲道:「軒軒生病了,一直吵著要見你,我只好帶他來看看。」
湯喬允的眼睫顫了顫,終究還是閉得更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宮澤軒小手扒著病床邊緣,仰著小臉看她:「媽咪,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以後再也不跟丁媽說你壞話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伸出小手想去碰她的衣角,又怯怯地縮了回去,「媽咪,我頭還疼,你像以前那樣摸摸我好不好?」
孩子軟糯的哀求和哭音,像針一樣扎進湯喬允心裡。
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沒讓自己哭出聲。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是她曾經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可現在,她連回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怕自己一睜眼,看到孩子那張酷似宮北琛和邱淑儀的臉,會忍不住崩潰。
更怕自己一抬手,觸到孩子溫熱的皮膚,就再也狠不下心推開這一切。
「嗚嗚嗚,媽咪,我難受,你抱抱我吧!」
宮北琛站在一旁,心如刀割。
看著湯喬允僵硬的背影,又看看兒子泛紅的眼眶。他喉結乾澀的滾動了兩下,想說什麼,最終只壓抑的嘆息了一聲。
病房裡靜得可怕。
「媽咪,真的不要我了嗎?」宮澤軒爬上病床,小心翼翼的趴在她懷裡哭。
湯喬允鼻腔酸澀的厲害,眼淚控制不住的順著緊閉的雙眸滑落。
但她仍然死死閉著眼睛,不願意多看這一對父子。
這是他們父子的慣用伎倆。
苦肉計,裝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