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如你所願


  「終究是我對不起你,你……」

  陸承澤喉間異常苦澀。

  他竟然不知道怎麼處置金鳳仙。

  金鳳仙既是他年少時求而不得的奢望,也是他的恩人,甚至在他有能力拯救金鳳仙脫離苦海的時候,金鳳仙卻也只是想做他的姨太太。

  他本就是負了金鳳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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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金鳳仙謀害穗穗早已經觸及到他的底線……

  金鳳仙淚流滿面,眼中最後一絲不舍也漸漸消散。

  她苦笑一聲,目光決絕而淒涼。

  「那你把我趕出去吧,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就當看在你我多年……恩情的份上,放我和兒子一條生路吧。」

  陸承澤皺眉,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如你所願。」

  「篤篤篤……」

  穗穗聽到爹地真要把四姨娘趕出去,焦急地敲響了房門。

  「穗穗?你……你都聽到了?」

  金鳳仙驚詫地看著小奶糰子,她狼狽地擦掉眼角的淚花。

  小穗穗扁著嘴巴,奶聲奶氣地說:「姨娘不許走!」

  「穗穗乖,你不讓姨娘走,是什麼原因呢?」

  陸承澤把穗穗撈進懷裡。

  穗穗簡直要被爹地周身環繞的苦澀味道黏住啦。

  「小小姐,難不成你想到什麼辦法罰我了?呵,我已經不是陸公館的人了,你可攔不住我!」

  金鳳仙冷冷開口,原本還溫柔的聲音竟然一下子充滿了怒氣。

  穗穗的耳朵尖尖一下子被爹地捂住了。

  穗穗第一次用力掙開了爹地的大手。

  小奶糰子竟然這樣倔強。

  「穗穗知道姨娘的秘密啦!」

  瞬間,金鳳仙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面色慌急,手足無措地指著穗穗:「你……你胡說八道!」

  陸承澤眯了眯眼。

  他看出金鳳仙在說謊。

  「告訴爹地,姨娘有什麼秘密。」

  陸承澤貼了貼穗穗微涼的小臉蛋。

  小穗穗也湊到爹地耳邊。

  即便小姑娘壓低了聲音,也甜兮兮的,柔軟得好像一團棉花糖。

  「穗穗知道,姨娘沒有想害穗穗。」

  「好了,乖寶自己出去玩吧,爹地都知道了。」

  「爹地不要趕走姨娘。」

  穗穗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執著,她軟乎乎的小臉蛋都繃緊了。

  陸承澤把穗穗抱出去交給傭人。

  讓傭人哄著穗穗睡覺。

  穗穗也捏著軟乎乎的小粉拳頭保證,不會再偷跑去書房,爹地才放心地回到書房。

  小姑娘的臥室里還留著昏黃的星星小夜燈。

  她拉開被子的小角角,圓溜溜的大眼睛瞟來瞟去,感覺沒有姨姨再來哄她睡覺。

  「呼~」

  小穗穗才鑽出溫暖的被窩。

  她當然不會去書房啦。

  穗穗借著小夜燈的光輝,解下小金鎖,小心翼翼把裡面的銀杏種子掏出來。

  戳了戳。

  「可以告訴穗穗你的名字嗎?」

  種子轉了轉圈,心聲得意地傳來。

  【叫我銀杏大王!】

  「好哦,穗穗也是大王呢,穗穗是穗穗大王~」

  穗穗找到了共同話題,奶聲奶氣地回應。

  銀杏種子卻不高興了!

  它晃蕩著小小的芽兒。

  【不行不行,只能有一個大王,你不許叫穗穗大王,只有銀杏大王!】

  「穗穗不跟你玩啦。」

  眼看小姑娘又鑽回被窩,把銀杏種子孤零零地扔在桌面上,銀杏種子又急啦。

  【好吧好吧,你叫穗穗大王,那我就叫銀杏二王!】

  穗穗把自己團成一個小球球。

  不理它。

  【三王總行了吧,我可不能再謙讓啦!】

  【四王?五王……十九王還不可以嗎?!】

  銀杏種子跟報數似的,說了一大串。

  旁邊才幽幽傳來小蘭花有些慵懶的聲音。

  【噓,穗穗睡著啦……】

  小姑娘翻了翻身,露出熱得微微發紅的小鼻尖,被子被她狠狠踢到床角,露出圓滾滾的小肚皮。

  「呼……」

  細微的呼吸聲傳來。

  徹底把銀杏種子搞鬱悶了。

  ——

  另一邊。

  在陸承澤的逼問下,金鳳仙終於坦白了。

  她其實根本沒想害穗穗。

  但地毯也是趕在陸雲啟正好下樓的時候翻出來的,水也是看見陸承澤從書房出來才潑的……

  那點傭人都能看明白的小伎倆,她知道,有陸家父子在,根本不會傷害到穗穗,反而能迅速識破她的「陰謀」,她只需要激怒陸承澤被趕出陸公館。

  這才是她的本意。

  金可為被陸承澤送到孤兒院後,並沒有消停下來,反而勾結了趙世琛,為了威脅金鳳仙,甚至用無辜小孩的生命作為要挾。

  金鳳仙此舉,不僅是想脫離陸公館,不再被兒子逼迫,也是為了給陸承澤一個警醒。

  畢竟,傭人小芙就是趙世琛塞進來的人,金鳳仙怕這樣的人還有很多,而她只能趕走小芙一個。

  陸承澤久久凝望著眼前的女人。

  像是突然想通什麼。

  「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何必用這種辦法?所以,其實你早就想離開陸公館了?」

  金鳳仙溫婉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屑……或是煩躁。

  最終都化為坦然。

  「我對你早就沒感情了,你也不是從前的陸承澤,你朝三暮四,娶了六位太太,在穗穗沒來之前,你做不到公允。」

  「我開始後悔把金可為當成侄子接進來,我憎恨他,也討厭你,或許我該感謝穗穗,是她讓我明白,人該為自己活著。」

  金鳳仙的眼中已經沒有任何波動,寧靜得好像一汪深潭。

  她已經快忘了和陸承澤相處的少年歲月。

  苦澀,崢嶸……他們夾在血雨腥風中苟活,那時候她只想脫離自己的家庭,跟著陸承澤遠走高飛。金鳳仙不怪陸承澤負了她,她原本也只是把他當成救命稻草,只有依戀,沒有多餘感情。

  後來她被迫生下了金可為,這個異常躁動的生命,把她栓在了如灰塵一般可憎的現實里,他是她的指望,她的痛苦根源,仿佛隱瞞了他,就能顯出她的磊落和清白。

  金鳳仙甚至不敢恨這個兒子,她馴良,用晦澀充當幸福的假象,忘掉了屬於自己的一切。

  直到看見了穗穗,那個永遠在人群中活潑明媚的小姑娘,金鳳仙發現這個小娃娃會啃掉一整盒小餅乾,她本能想辱罵穗穗自私。

  但恍惚間,金鳳仙意識到,最初她也只是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一盒小餅乾。

  金鳳仙想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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