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借糧


  秦驍臉上並無太多波瀾,他接過禮單,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

  「二位家主深明大義,慷慨解囊,秦驍代城外萬千流民,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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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驍放下禮單,話鋒一轉,

  「眼下流民如潮,嗷嗷待哺,郡城官倉空虛,不知二位家主府中存糧可還充裕?」

  李柏余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誠懇:

  「我李家世代經營,確有些存糧以應災年,我願獻出家中三萬石存糧!」

  李柏余語氣沉重,顯然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

  王啟勝也立刻跟上:「王某家中存糧不如李家豐厚,但也願獻出兩萬石!」

  堂內壓抑的氣氛為之一松,周通、沈千帆等人臉上都露出一絲喜色。

  秦驍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二位家主急公好義,本公代河西百姓,謝過了!」

  說罷秦驍站起身,對著二人鄭重地拱了拱手。

  這一禮,讓李柏余和王啟勝受寵若驚,連忙起身避讓,心中卻是一塊大石落地,知道這投名狀算是遞出去了。

  秦驍話鋒一轉,帶著商量的口吻:

  「聽聞二位家主,對那貫通塞外的黃金商道,頗有興趣?」

  李柏余和王啟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

  黃金商道是流淌著金沙的命脈,以往苦於沿途盜匪如毛,縱有萬貫家財,也不敢輕易涉足。

  李柏餘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二人確實也想進入黃金商道經商,只是道路艱險強人出沒,我們有心無力啊!」

  秦驍大手一揮,帶著掌控一切的霸氣,

  「凡二位家主商隊,皆可懸掛我黑石寨令旗通行黃金商道,我會派精銳兵馬沿途護送,保你貨物平安!」

  王啟勝喜出望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驍微笑,「只需按規矩,繳納所獲利潤的三成,充作護衛軍資及道路養護之用。二位以為如何?」

  三成利!這代價比起以往僱傭鏢局、打點各路山匪所耗,簡直是九牛一毛!

  李柏余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對著秦驍深深一揖,

  「回去後我立刻籌措糧食,三日之內必一粒不少地送入公爺指定的糧倉!」

  「王家亦然!」王啟勝也激動地躬身,「糧食立刻籌措,黃金商道,仰仗公爺了!」

  二人千恩萬謝,滿懷激動地告退而去,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待二人離去,姚廣孝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現在糧食缺口猶存,仍需至少同等之數,方可穩住河西局面。」

  秦驍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沈千帆。

  「你持我名帖去孫家和劉家借糧,言明秋後必還,可按市價加付利息。」

  沈千帆為人沉穩,心思縝密,口才亦佳,是做說客的上佳人選。

  沈千帆深吸一口氣,抱拳沉聲道:

  「屬下必竭盡全力,說服孫、劉兩家!」

  沈千帆整理了一下衣袍,接過親兵遞來的名帖,神色凝重地轉身離去。

  河西郡城西,孫府。

  朱門高牆,石獅威嚴,處處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蘊與矜持。

  沈千帆遞上名帖,被門房客客氣氣地引入一處布置雅致、熏著淡淡檀香的花廳。

  等了約莫半盞茶功夫,孫家家主孫茂才才慢悠悠地踱步進來。

  孫萬山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對沈千帆拱手:「沈先生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不知柱國公有何示下?」

  沈千帆起身還禮:

  「公爺深知孫家仁厚,請孫家暫借糧草三萬石,以解燃眉之急,新糧入庫必按市價加息奉還。」

  孫萬山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始終未變,手指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

  待沈千帆說完,他嘆了口氣,

  「沈先生有所不知,我孫家上下百餘口,每日嚼用也是緊巴巴的,庫中存糧僅夠自家支應到夏收,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那溫和的笑容下,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沈千帆心下一沉,起身拱手:「既如此,在下便告辭了。」

  孫茂才依舊笑容可掬,親自將沈千帆送到花廳門口,禮數周全,無可挑剔:「沈先生慢走。代老朽向柱國公問安。」

  走出孫府那沉重的大門,沈千帆深吸一口氣,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策馬奔向城北的劉府。

  劉府朱漆大門緊閉,門楣高懸詩禮傳家的匾額。

  沈千帆通報之後,等了足足一盞茶功夫,才有一個穿著管事服色的小廝大搖大擺地走出來。

  小廝語氣極其不善:「你就是奉秦驍的命來借糧的?」

  「正是。」沈千帆耐著性子想解釋。

  那管事粗暴的打斷,露出一個極其鄙夷的獰笑,

  「我劉家糧倉里的每一粒米都是祖宗基業,想借糧去餵那些賤民流寇?」

  小廝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幾乎濺到沈千帆的馬蹄上。

  「我們劉家的糧食,就算多的餵狗,也絕不會拿出一粒米給那些下賤的泥腿子!」

  沈千帆勒馬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衝破胸膛!

  沈千帆何曾受過這等市井豪奴的當面羞辱?他猛地一撥馬頭,帶著滿腔怒火,風馳電掣般沖回郡守府。

  郡守府大堂,燈火通明。

  當沈千帆帶著一身寒氣與壓抑不住的怒火踏入大堂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軍師!」

  沈千帆單膝跪地,聲音因強壓的憤怒而微微發顫,他將孫、劉兩家的態度,尤其是劉府管事那番惡毒至極的言語,一字不漏地複述了出來。

  周通雙目赤紅,唾沫星子橫飛,

  「軍師!俺這就去把那兩個老東西揪出來,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盧楷平日裡性情相對沉穩,此刻也氣得臉色發白:

  「好一個詩禮傳家,心肝卻比豺狼還黑,流民的命在他們眼裡就連狗都不如。」

  其他頭領也紛紛怒罵出聲,大堂內充斥著憤怒的聲浪,刀劍出鞘的鏗鏘聲不絕於耳。

  秦驍端坐主位,臉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他眼底深處那一點寒芒,正以驚人的速度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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