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缺糧危機
鐵壁關城頭,猙獰的狼頭纛旗在朔風中獵獵狂舞。
巨大的穹廬王帳內,金兀朮斜倚在鋪著雪白熊皮的汗王寶座上,粗糲的手指正撕扯著一條烤得焦黃流油的羊腿。
帳內喧囂震天,大王子金都侖、三王子金察罕、五王子金巴特爾,以及一眾剽悍的部落首領、萬夫長,正圍坐在巨大的篝火旁。
鐵壁關的陷落意味著富庶的北境七州已向他們敞開了貪婪的大門。
一名身著狼皮軟甲、風塵僕僕的探子疾步闖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鷹眼回報秦驍沒死,並且找到了關於秦驍的行蹤。」
喧囂如同被利刃驟然切斷,整個王帳瞬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格外刺耳。
金兀朮緩緩坐直了身體,將啃了一半的羊腿隨手丟進身前的銀盤,聲音低沉沙啞:「說清楚。」
探子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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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驍當日並未死於鐵壁關內亂,他逃出生天,如今在鷹嘴嶺落草為寇,之前趙孟梟那蠢貨擅離鐵壁關,就是為了剿滅秦驍!」
金兀朮褐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盯上獵物的狼:
「薛素素愚蠢透頂,秦驍這等人物,竟被她逼得落草為寇?」
三王子金察罕猛地站起身,年輕的臉龐因升騰的恨意漲得通紅,眼中燃燒著嗜血的光芒,
「秦驍這狗賊當年馬踏王庭,多少叔伯兄弟死在他手裡,此仇不共戴天!」
金察罕激動地揮舞著拳頭,
「如今沒了大奉朝廷的精兵強將,成了山溝里的土匪頭子,正是報仇雪恨的天賜良機!」
二王子金兀烈也拍案而起,他的聲音粗嘎,充滿怨毒,
「當年若不是我命大,也成了他刀下之鬼,我要親手擰下他的腦袋,一雪前恥!」
帳內瞬間群情激憤,秦驍就是一根插在他們心頭的毒刺,如今聽說秦驍落魄潦倒,壓抑多年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沸騰的殺意。
「都閉嘴!」一個略顯蒼老卻異常沉穩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金兀朮的叔父,老成持重的拔都。
拔都捋著花白的鬍鬚,渾濁的眼珠掃過情緒激動的眾人:
「秦驍的仇是該要報,但眼下關內膏腴之地就在眼前,勇士們拋頭顱灑熱血南下,難道就為了去鷹嘴嶺那窮山惡水裡鑽林子?」
拔都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部分狂熱的頭腦。
金兀朮猛地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傳令!大軍分三路,橫掃鐵壁關以南,把大奉的富庶,變成我金帳狼國的養料!」
金兀朮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譏誚,目光落在金察罕身上,
「至於秦驍就交給你了,在掃蕩完雲州、朔州之後,路過鷹嘴嶺時,順手把他碾死!」
金察罕重重捶胸,嘶聲吼道:
「兒臣定將秦驍狗頭,獻於父汗帳下!」
新一輪的掠奪與殺戮,在金兀朮冷酷的意志下,如同草原上的烈火,即將席捲整個北境。
河西郡城,郡守府衙的大堂已掃盡前朝污穢,燭火通明。
秦驍端坐主位,夏清荷侍立身側,紅衣似火。
姚廣孝依舊一身黑袈裟,枯瘦的手指捻著佛珠,靜立一旁,如同深潭古松。
趙廣源和陳明遠留守清遠縣,其他首領被秦驍連夜叫過來處理河西郡的具體事項。
盧楷、沈千帆等一眾頭領分列左右,堂內氣氛肅殺中帶著新生的振奮。
只見周通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冊子,臉色卻黑得像鍋底。
周通將冊子重重拍在旁邊的桌案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河西郡的倉庫武備清點完了,武備庫里刀槍弓箭能用的不足三成,府庫里的金銀倒是有一些。」
周通喘了口粗氣,拳頭捏得咯咯響:
「主要是糧食書,從李廣利到下面那些倉曹小吏,個個都是碩鼠!帳面上寫著存糧十五萬石,可實際能吃的頂天十萬石!」
姚廣孝緩緩睜開半闔的眼,枯瘦的手指捻動佛珠的速度快了一絲,
「這十萬石糧食最多支撐百日,而距夏糧收割,尚有四月之期。」
秦驍劍眉緊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流民安置刻不容緩,此事由大當家親自督辦。」
秦驍看向身旁的夏清荷,
「在城外擇地設立粥棚、醫帳,務必穩住人心,莫生亂子。」
「交給我!」夏清荷用力點頭,轉身便走,雷厲風行。
秦驍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周倩怡,她今日髮髻輕挽,少了幾分商海沉浮的銳利,多了幾分溫婉。
秦驍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河西郡乃北境大郡,地方上盤踞多年的豪族想必不在少數,你都知道哪幾家?」
周倩怡略一沉吟,條理清晰地答道:
「回主公,河西郡有孫、李、劉、王四大家族,傳承百年,任何一家的底蘊,都遠超清遠周氏。」
話音未落,門外親兵高聲通報:「報!李家家主李柏余,王家家主王啟勝,求見主公!」
「請。」秦驍坐回主位,神色恢復平靜,不怒自威。
很快,兩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在親兵引導下步入大堂。
為首一人身材微胖,麵皮白淨,未語先笑,正是李柏余。稍後一步的王啟勝則略顯清瘦,目光沉穩內斂。
兩人一進門,目光飛快地掃過堂內肅立的眾將和端坐主位的秦驍,遠遠地便躬身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李柏余的聲音圓滑熱情,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
「我河西百姓苦李廣利久已,柱國公處決李廣利,我等感佩於心,特來拜見。」
王啟勝也連忙接口,言辭懇切:「公爺仁義之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秦驍抬了抬手,語氣平淡:「二位家主不必多禮。請坐。」
二人謝過,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了半個屁股,腰背依舊挺直,不敢有絲毫放鬆。
李柏余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恭敬奉上:
「公爺初臨河西,百廢待興。我李家願獻上白銀三十萬兩,絹帛五千匹,略盡綿薄,助公爺安定地方,撫恤軍民!」
王啟勝也立刻奉上自己的禮單:
「王家亦願捐獻白銀二十萬兩,上等蜀錦三千匹,以供軍需民用!」
兩份禮單,加起來便是整整五十萬兩白銀和數量可觀的物資。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方,姿態不可謂不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