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馬踏金帳
汗帳內，炭盆燒得通紅，卻驅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更深的絕望。
一陣急促慌亂、幾乎被風雪淹沒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悽厲的、變調的呼喊，猛地撞開了厚重的帳簾！
「報！大汗不好了！秦驍他打過來了！」
一個渾身是雪、幾乎凍僵的斥候連滾爬爬地撲進來，臉色青紫，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調。
「什麼？」金都侖猛地抬頭，失聲尖叫。
金兀朮渾濁的眼睛驟然瞪大：「這千里雪原他秦驍難道是飛過來的？」
斥候牙齒咯咯作響：「雪太大看不清但至少一萬！」
「不可能！」金都侖跳起來，狀若瘋魔，「我們的斥候呢？崗哨呢？都死絕了嗎？」
斥候癱在地上，涕淚橫流：「都死了，我們的哨騎還沒靠近就被射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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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兀朮終於明白了秦驍的圖謀，那土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
這千里奔襲，這雪夜奇兵，才是秦驍真正的殺招！
利用他榨乾國力、人心離散的虛弱，利用這百年不遇的暴風雪做掩護，直搗黃龍！
金兀朮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嚎叫，如同瀕死孤狼的絕唱，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只剩下胸口劇烈的起伏和喉嚨里嗬嗬的破風箱聲。
「父汗！」金都侖撲上去，驚慌失措。
金兀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金都侖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兒子的肉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微弱卻如同詛咒：「帶剩下的勇士往極西逃，給我報仇。」
最後一個字吐出，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抓住金都侖手臂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金兀朮，在極致的屈辱、恐懼和仇恨中，瞪視著虛無的帳頂，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父汗！」金都侖發出絕望的悲嚎。
汗帳內瞬間亂成一團。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大汗死了！秦驍的魔鬼大軍就在幾十里外！末日降臨了！
幾乎在金兀朮斷氣的同一時刻，距離金頂王庭四十餘里外的一片被暴風雪籠罩的山坳里。
數千精騎肅立如山。人馬皆裹著厚實的白色罩袍，與漫天風雪融為一體，只有偶爾戰馬不耐地響鼻噴出的白氣，才顯露出這支潛伏大軍的痕跡
秦驍勒馬立於最前方，同樣一身素白罩袍，只露出一雙深邃如寒潭、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的身旁，左邊是同樣白袍罩身、只露出一雙明亮杏眼卻殺氣騰騰的夏清荷，手中緊握長刀。
身後，是如同鐵塔般沉默的典韋、沈千帆、盧楷等核心將領，以及數千名經過最嚴苛雪地行軍淘汰、眼神如同餓狼般的北府、玄甲精銳！
「主公！」一名同樣裹著白袍的錦衣衛斥候如同雪狐般無聲滑至馬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金頂王庭確認大亂！金兀朮已死！金都侖正倉促集結殘部，似欲西逃！」
風雪更急了，嗚嗚的風聲如同金帳狼國最後的輓歌。
秦驍眼中寒光暴漲，如同雪夜中炸開的雷霆！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冰冷的刀鋒在風雪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光，直指金頂王庭的方向！
「踏破龍庭！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殺！」壓抑了許久的戰吼，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在數千精銳喉嚨中轟然爆發！雖被風雪削弱，卻凝聚成一股撕裂天地的鐵血洪流！
「轟隆隆！」
北府兵、玄甲衛的精銳重騎，如同甦醒的鋼鐵巨獸，在沈千帆、盧楷的率領下，化作最鋒利的箭頭，排成緊密的楔形陣，踏著雷鳴般的蹄聲，朝著金頂王庭的方向發起了最狂暴的衝鋒！
「清荷！隨我斬旗！」秦驍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如離弦之箭射出！夏清荷清叱一聲，紅衣在白袍下若隱若現，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緊隨其後！
姚廣孝捻動佛珠，低宣佛號，身影卻如鬼魅般融入衝鋒的浪潮。
典韋發出一聲震天咆哮，雙戟揮舞，如同魔神開路！
數十里距離，在復仇的鐵蹄下飛速縮短！
當那一片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混亂和渺小的金頂氈帳群出現在視野盡頭時，金都侖倉促集結起來的、不足萬人的、早已被恐懼和嚴寒折磨得失去鬥志的所謂王庭近衛，如同受驚的羊群，暴露在鋼鐵洪流面前！
「放箭！」沈千帆冷酷的命令響起。
衝鋒的北府兵、玄甲衛齊齊張弓！
剎那間，人仰馬翻，血花在潔白的雪地上朵朵綻放！
「鑿穿他們！」盧楷怒吼，長槊前指！
鋼鐵洪流毫無遲滯地狠狠撞上了狼兵倉促組成的防線！如同燒紅的尖刀刺入凝固的牛油！
「噗嗤！咔嚓！」
骨骼碎裂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絕望的慘嚎聲瞬間響成一片！
北府兵、玄甲衛的牆式衝鋒展現出了恐怖的碾壓力量！密集的長槊攢刺，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將擋在前方的一切血肉之軀撕碎！
沉重的馬蹄無情地踐踏過倒地的軀體，無論是人是馬！
典韋更是如同人形凶獸，雙戟輪開，捲起腥風血雨！每一次揮擊，都帶起大片的殘肢斷臂！
他咆哮著，直衝那面代表著金帳王庭最後尊嚴的金狼大纛！
「擋住他！擋住那個魔鬼！」
金都侖在親衛的簇擁下，臉色慘白如雪，聲音都變了調，指著如同戰車般碾壓過來的典韋嘶吼。
幾名自恃勇力的金帳武士嚎叫著撲向典韋。
典韋眼中凶光爆射，左手戟猛地橫掃千軍，將兩名武士連人帶刀攔腰斬斷！右手戟順勢下劈，將另一名武士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金都侖！納命來！」
秦驍的厲喝如同索命魔音，穿透混亂的戰場！他看到了被親衛簇擁、正試圖調轉馬頭逃跑的金都侖！
秦驍一夾馬腹，人馬合一，如同閃電般直撲而去！
長槍如毒龍出洞，點、刺、挑、掃！擋路的親衛如同草芥般被挑飛、刺穿！一條血路在他槍下瞬間成型！
「保護王子！」一名忠心耿耿的萬夫長目眥盡裂，挺起長矛捨身迎向秦驍！
「螳臂當車！」秦驍眼神冰冷，長槍後發先至，精準地磕開對方矛頭，順勢一記毒辣的直刺！
秦驍手腕一抖，槍身猛地一震，萬夫長魁梧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被震飛出去！
金都侖回頭，正看到這恐怖的一幕！他魂飛魄散，鞭子瘋狂地抽打著坐騎，只想逃離這地獄！
「哪裡走！」夏清荷清越的聲音如同鳳鳴！她不知何時已從側翼殺出，在雪白血色中格外刺目！長刀劃出一道驚艷的弧光，直取金都侖後頸！
金都侖亡魂皆冒，下意識地縮頭伏鞍！
「嗤啦！」刀光掠過，他頭上那頂鑲嵌著巨大寶石的金狼王冠被一刀削飛！連帶著大片頭皮頭髮！
「啊——！」金都侖發出悽厲的慘嚎，不管不顧地伏在馬背上，沒命地向西逃竄，連象徵王權的金冠也顧不上了。
夏清荷冷哼一聲，也不追趕，刀光一轉，將旁邊一名試圖偷襲的金帳武士劈落馬下。
「典韋！旗！」秦驍的聲音傳來。
守護大纛的數十名金帳武士被他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一空！
他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右手鑌鐵戟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劈向那根粗大的旗杆！
「咔嚓！」
那面代表著金帳狼國至高權力、曾經令無數部落臣服戰慄的巨大金狼纛旗，發出一聲沉重的嗚咽，轟然倒塌！
象徵著草原霸權的金帳王庭，在這一刻，宣告徹底傾覆！
「金帳已破！降者不殺！」秦驍的聲音如同雷霆，響徹整個戰場！
「金帳已破！降者不殺！」成千上萬的北府兵、玄甲衛齊聲怒吼，聲浪壓過了風雪！
倖存的狼兵們看著滿地的族人和王庭貴族的屍體，最後一絲抵抗意志徹底崩潰。
成片成片的狼兵哭喊著扔下彎刀，滾鞍下馬，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將頭深深埋入染血的積雪之中。
風雪依舊呼嘯，但金頂河谷的殺戮聲，已然停歇。只有傷者的呻吟和俘虜的啜泣在風中飄蕩。
玄色的「秦」字大旗，在倒塌的金狼纛旗旁，傲然屹立，迎風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