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鹽鐵專營
秦驍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一張張飽含期待、激動、乃至有些茫然的臉龐。
他看到了周通緊握的拳頭和眼中的血絲,看到了盧楷臉上未愈的刀疤和此刻的凝重,看到了沈千帆緊抿的嘴唇,看到了夏清荷眼中跳躍的火焰,也看到了周倩怡那沉靜目光下隱藏的憂慮,更看到了無數普通百姓眼中那歷經苦難後對安寧最深的渴望。
秦驍猛的抬手,指向腳下這片染血的土地,
「我們用刀槍,用血肉,埋葬了金帳狼國兩萬鐵騎!北境不是他們予取予求的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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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爆發出壓抑的歡呼,夾雜著對昨日輝煌的激動和對逝去袍澤的悲愴。
秦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開天闢地的決絕:「金帳狼騎,仗其來去如風,侵我疆土,戮我子民,已有百年!此患不除,北境永無寧日!」
他猛地轉身,指向身後那片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蒼茫遼闊的北境大地,手指划過遠處隱約的山巒輪廓: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永遠被動挨打,絕非上策!今日,我秦驍,在此立誓!」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閃電,掃視全場:「我們要築一道牆!一道依託燕然山、黑石嶺、鷹嘴澗等天險,在要衝之地拔地而起、綿延萬里的雄關巨防!」
秦驍的聲音如同奔雷,帶著席捲天地的氣勢:
「此牆築成,便是我北境萬世不移之基!進可出塞掃蕩,犁庭掃穴!退可憑險據守,保境安民!」
「此牆,名為長城!」最後兩個字,秦驍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震四野!
「落基石!」老石匠李三爺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老淚縱橫。
秦驍不再多言,他大步走到那塊鐫刻著「永鎮北疆」的巨石旁。
早已準備好的粗大繩索套在巨石上,數十名精壯的北府兵齊聲發力!
沉重的玄武岩基石,在繩索的牽引和無數雙飽含希望與力量的手臂支撐下,緩緩離開坑底,一寸寸沉入那象徵根基與未來的深坑之中!
「轟隆!」
一聲沉悶卻無比堅實的巨響,大地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基石穩穩地落定,那四個殷紅的大字,如同不屈的脊樑,深深紮根在北境的凍土之上,直指蒼穹!
「長城起!永鎮北疆!」萬民呼應,聲浪如潮,久久迴蕩在鷹嘴嶺的群山之間,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清遠縣衙的議事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凝重。
巨大的北境輿圖鋪在中央的長案上,上面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標註清晰。
周倩怡的聲音清脆而條理分明,她纖細的手指划過帳冊上幾行關鍵的數字,
「鷹嘴嶺一戰,繳獲可用戰馬一千七百餘匹,兵甲器械可武裝三千人,金銀細軟折價約白銀四十萬兩。」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向秦驍,又掃過眾人:「長城工程浩大,俘虜苦役雖省人力,然其口糧、監工耗費,工程所需之石料、木料、鐵器、民夫工錢,每日皆是海量支出。僅靠抄沒所得與過往商稅,支撐此等規模工程,至多支撐半年。」
周通眉頭擰成了疙瘩,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刀柄,仿佛想砍掉這煩人的數字,「他娘的,半年哪夠?那牆影子還沒見著呢!」
姚廣孝枯瘦的手指緩緩捻動紫檀佛珠,聲音如同古井不波:「周姑娘所言切中要害。築城乃百年大計,耗資巨萬,若無開源活水之長效財源,終是空中樓閣。」
周倩怡深吸一口氣,從文牘中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墨跡猶新的章程:
「主公,諸位。此乃鹽鐵專營、榷酒徵稅之細則。欲解燃眉之急,並奠長城之基,唯此一途!」
「鹽鐵專營?」盧楷和沈千帆同時低呼出聲,臉上都露出凝重之色。
周倩怡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清遠、河西郡,又劃向更廣闊的北境,
「鹽,乃民生必需,一日不可或缺!鐵,乃農具兵戈之源,國之命脈!以往,此二項多被地方豪族、私商把持,利入私囊,朝廷所得不過十之一二,且良莠不齊,私鹽劣鐵充斥市面,坑害百姓!」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由官府設鹽鐵轉運司,統一掌管鹽井開採、鐵礦冶煉、鐵器鑄造!嚴禁一切私鹽、私鐵流通!違者,抄沒家產,重刑懲處!」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此舉僅鹽利一項,若推行得法,年入百萬兩白銀並非虛言!足可支撐長城工役及大軍糧餉!」
議事廳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所有人都被周倩怡描繪的藍圖和其中蘊含的巨大利益與風險所震撼。
「好!」秦驍眼中精光爆射,「此策切中要害!鹽鐵之利,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更用於永鎮北疆之長城!正當其時!」
他看向周倩怡的目光充滿了讚賞與信任:
「倩怡,此專營之策,由你全權統籌!設立鹽鐵司,招募可靠人手,制定詳細規章,務必儘快推行!」
「倩怡必竭盡全力!」
周倩怡肅然領命,眼中閃爍著被信任和重任點燃的光芒。
姚廣孝緩緩睜開半闔的眼,目光卻並未落在鹽鐵章程上,而是投向了輿圖上河西郡的西南邊界。
他那低沉的聲音如同警鐘,打破了廳內因鹽鐵專營而稍顯振奮的氣氛:
「鹽鐵專營,乃刮骨療毒之猛藥,觸動豪強根本,必有反噬。然眼前另有一患,迫在眉睫,更甚於豪強之怒。」
禪杖的錫環發出清越卻冰冷的撞擊聲,杖頭穩穩地點在輿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河西郡與朝廷實際控制區接壤的界碑位置。
姚廣孝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寒意,
「朝廷新任命的鐵壁關總兵霍不及,奉女帝與霍不疑之命,所徵召操練的五萬新軍其前鋒斥候,出現在我河西郡界碑之外三十里處。其意,不言自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地匯聚在那根禪杖所指之處。
長城的第一塊基石剛剛沉入凍土,鹽鐵專營的利劍方才出鞘,而來自南方的巨大陰影,已悄然迫近河西郡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