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第458章
離開北周國境一路向東，秦煥追上了仇敵，
風塵僕僕，秦煥已然追蹤了幾日幾夜。從北周邊境一路疾馳向東，終於在一片蒼翠的山林里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正是自己的宿敵!
秦煥默運內力，緩緩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很快，那道身影在一處小溪邊停了下來，開始打理馬匹。
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秦煥眼中殺機一閃而過，手握佩劍，正要拔劍突襲，突然那人回過頭來，雙目如電，獰獰地盯著秦煥藏身之處!
「誰在那裡?給我滾出來!」
一個沉雄渾厚的聲音驟然炸開，令秦煥心中一驚。這分明是他素未謀面的兄長秦瀚啊!多年前，由於家族內鬥，秦瀚被逐出家族，遁入東土，行蹤向來成謎。而如今，在這人馬輾轉騰挪的北土深山老林里，竟與自己的劊子手撞個正著!
秦煥頓感哭笑不得，只得按劍作揖，緩步現身:「貧僧秦煥，就是那滾出來的人了。「
那人一怔，旋即放下戒備，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秦煥?你可曾是三十年前秦家的那個小兒郎?怎麼……你怎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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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煥深吸一口氣，環視四周，仍是那熟悉的山林樹影，青翠蔥鬱，片片陽光灑在小溪邊的石階上，泠泠溪水嘩嘩流淌，如同當年一般安寧祥和。只是如今，一切都變了模樣。
「今天，我就是要為三十年前的昔日絕命恩仇來索命討回公道。「
秦煥提劍在手，眼神如電般銳利，透出一股子英氣。
秦瀚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矮小挺拔的僧人，似乎在腦中搜索著什麼記憶。良久，他方才恍然大悟:「三十年前?莫不是指當年那場內亂……可卻是我那發瘋的堂弟秦翼一手所為啊?你……「
秦瀚越看越覺眼熟，眼睛驟然瞪大了，似乎終於認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秦煥點點頭:「正是三十年前的那場滅門慘案。我的師門遭了毒手，全門上下只余我一人在世。而那個害我家破人亡、師徒慘死的兇手，正是堂兄秦翼!「
說到這裡，秦煥的聲音里已然帶上了一絲顫抖。
秦瀚張了張口，似乎也瞬間回憶起了當年那段慘絕人寰的往事。他沉默了半晌，旋即長長地嘆了口氣，老邁的面容上滿是憂鬱與滄桑。
「啊……那是當年失去理智的秦翼一手導致的慘禍啊……「秦瀚垂首沉吟片刻，繼而語重心長地說道，「煥兒，其實這些年，你我皆是那場慘劇中的受害者。你失去了整個師門，而我也被逐出了家族，漂泊流離在外……「
秦煥聞言，心頭不由得一緊。眼前這位蒼老的前輩，不僅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兄長，更是和自己一樣，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曾在那場變故中喪失。
秦瀚似乎看穿了秦煥內心的波動，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開口:「煥兒，往事不堪回首。如今我們已是暮年人了，倒不如放下恩怨，好好享受這漫漫殘生……「
「不!「秦煥猛地打斷了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堅毅，「大哥，我已等了三十載了!如今天時地利人和，我定要討回一個公道，為我師徒報那血海深仇!「
秦瀚見他神情堅決，眼神如同利劍，似乎根本說服不了，只得長嘆一聲，緩緩退後幾步，鄭重地在腰間抽出了一口折鑿無匱的寶刀。
「煥兒，你固然是個決絕之人了。那就讓為兄助你一臂之力，也好讓內心獲得些許洗雪。「
話音未落，秦瀚已是人刀合一，奔雷般向秦煥殺去!
秦煥大喜，當即舉劍迎戰!
兩人便在這林間小路上大戰起來，劍光刀影閃現間，竟迸發出驚心動魄的刀劍相交之聲。
很快，秦煥便發現這位多年未見的親兄長，劍術還是如同當年那般高超絕倫!
兩人在林間你來我往，迴旋騰挪，斗得不可開交。一時劍光霞光交映，水花四濺，直將這小小溪邊的場景映照得熠熠生輝，宛如仙境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你來我往，竟鬥了數十個回合，誰也奈何不了誰。
就在秦煥乾柴烈火，再度疾沖向秦瀚之際，秦瀚突然擺手止住，瀟灑收劍，淡淡一笑。
「好了煥兒，就算到此為止吧。我看你已然將我這把老骨頭徹底看穿了。「
秦煥一怔，旋即會心一笑:「大哥武藝果然了得!只可惜……「
「只可惜我已年邁力衰，根本不是你的對手。「秦瀚大笑著搖頭，「那就讓你一人去赴那該死的兒郎吧!但記住，你可得要小心了!「
山林之中，秦煥追上秦瀚的腳步漸緩了下來，臉上滿是沉思的神情。就在剛剛的戰鬥中，他已然看出了兄長的手下留情，似乎並非出於真心想要阻攔。
「大哥，你方才那般不遺餘力，我幾乎已是自嘆不如。「秦煥沉聲開口，「可到最後你卻沒有一力擊敗我，反而故意讓我離去，莫非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秦瀚側過頭來，微微一笑:「煥兒，你這人倒是越活越精明了。「他拄起手中的拐杖，躊躇了一陣，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實不相瞞，我只是不願讓你追查下去了。「秦瀚嘆了口氣，「免得……你知道了真相，會更加痛苦和自責。「
秦煥眉頭一皺:「什麼意思?這背後莫非還有什麼隱情?「
秦瀚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到了一旁的石階上，示意秦煥也坐下來。「煥兒，你且聽為兄細說……「
「那年，秦家發生了一場空前絕後的內亂，你我都是這場內禍的受害者。 only你所不知的是，這一切的根源竟出自你們師門內部!「
秦煥頓時驚駭地睜大了眼睛:「什麼?您的意思是……當年神刀門出了內奸?「
秦瀚點了點頭:「沒錯，當年神刀門內出了一人，他私下裡做了許多虧心事，導致神刀門聲名狼藉，遭人唾棄。而那個叫作秦翼的堂弟，本就痴心妄想著篡奪家主之位，便乘機挑撥離間，導致了你我都遭殃累的那一幕。「
秦煥腦中閃過當年那慘絕人寰的一幕，不由得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秦瀚見狀，連忙按住他的肩膀，緩緩道:「煥兒，你且聽我把話說完。事情遠比你想像的還要嚴重許多。「
「那人不但做了虧心事，更是私自將神刀門上上下下教授的絕密武功傳授與外人，導致武功外泄，給神刀門帶來了無上恥辱和危險。只可惜，當年所有人都蒙在鼓裡，他一人在背地裡做盡了壞事，待事情大白於天下時，為時已晚「
秦煥臉色唰的一下就變得慘白:「您這話當真?武功外泄我們神刀門幾代相傳的絕學，竟然「他說不下去了，捂著臉，痛苦萬分。
秦瀚點點頭，沉痛欲絕地說:「是啊，事到如今我只能將這個痛徹心扉的真相告訴你了。那年我們神刀門出了奸細，導致門無恙被滅門，上上下下無一倖免。而那個叫作秦翼的傢伙，也正是乘虛而入，挑撥離間，導致門內生亂的根源「
秦煥頓時悲痛欲絕，雙手捂面，痛哭失聲。多年的執著追查、報仇心切，在這個驚天駭人的真相面前，宛如一捧被潑了冷水的灰燼，頃刻間煙消雲散。
秦瀚見狀，沉默不語，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護。良久，秦煥方才哽咽著開口:「大哥您為何為何要隱瞞這麼多年?倘若早些告訴我，我又怎會白白追查那麼多年「
秦瀚長嘆一聲:「我本不想讓你知道這個駭人聽聞的真相。正如你現在這般痛苦萬分一樣，倘若你早些發現，只怕早就被這個事實壓垮了。「
「煥兒啊，很多年前我就已看穿了這一切，卻也無能為力。我輩武人不識字也就罷了，但對我們師門而言，失傳了祖師的絕學，簡直是比生命還要重要!如今看來這個仇恨也只能就此埋藏心底了「
秦煥哽咽著，終於明白了一件令人絕望的事實:多年的尋仇之路，從一開始就已經被蒙蔽了雙眼。而他一腔熱血，也只能如白雲般煙消雲散
鍾無夜和秦煥在接連幾日的急行軍之後，一路追蹤秦翼的蹤跡，終於來到了東海之濱。這裡是當年神刀門的舊址所在。
兩人立於一處山腰之上，遠遠望去，只見大海之上霧氣騰騰，陣陣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股咸腥味。波浪在遠處不斷拍擊著礁石，發出陣陣沉悶的撞擊聲。天際一輪紅日正緩緩西沉，將整片海面渲染得如同一汪融化的黃金。
「就是這裡了。「秦煥長吸一口氣，眺望遠方，「當年的神刀門就坐落在那片礁石之上，後因戰火被摧毀，如今只餘一片殘垣斷壁。「
鍾無夜循著秦煥的目光望去，只見在那片霧氣瀰漫的礁石之上，確實隱約可見幾道斑駁殘破的建築輪廓。陣陣海風吹拂而過，更添一股淒涼頹廢之意。
「難怪當年的神刀門會選在這裡建窟，這裡遠離塵囂，背靠大海，視野開闊，確實是個絕佳的修行之所。「鍾無夜感嘆一聲，「如今看來，也只余這潮濕的礁石和斷壁殘垣了。「
「沒錯。「秦煥點了點頭，眼神黯然，「當年的神刀門可是家傳數代，人才湧現，一時無二。我們祖師高高在上，修為之深，著實令人難以企及。只可惜……「
兩人沉默了片刻，一時間只聽得海浪拍打的聲響。鍾無夜知曉秦煥心中的那段傷心往事，因而並未多言，只在一旁靜靜佇立。
過了良久，秦煥方才開口:「走吧，我們下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一些線索。「
於是二人翻越山腰，沿著一條陡峭的羊腸小路緩緩下行。一路之上荊棘叢生，兩人只得拔劍卷袍，小心翼翼前行。
就這般，兩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方才抵達了那片礁石所在之處。只見這裡四周散落著堆積如山的斷壁殘垣，參天聳立的大小石柱錯落分布其中，荒草叢生，野獸蟲蛇難覓蹤影。唯獨那陣陣海風不曾停歇，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陣塵土飛揚。
秦煥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景象，久久無語。
鍾無夜見他激動萬分，連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道:「煥師弟，就讓它作為記憶的一部分吧。往事不可追了，我們還是趁夜色未深，先在這裡尋找一番線索吧。「
秦煥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這才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發黃的舊地圖，仔細照著地圖上的標識，在這片狼藉的遺址中穿行查探。
兩人費了好一番功夫，翻遍了每一片斷垣殘壁，可遺憾的是，能夠找到的舊物再寥寥無幾了。這裡確實已經被戰火連根拔起，徹徹底底地被夷為平地。
最後，二人只在一處陰暗潮濕的角落裡，找到了幾塊散落的舊石碑，上面鐫刻著一些模糊的字跡。
秦煥摸著碑文，淚水止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著轉。鍾無夜見狀，上前寬慰了他幾句，隨即將這幾塊殘碑小心收納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換個地方繼續尋找吧。「鍾無夜說著，掏出了手中的神兵利器，「也許用我這把追命劍來指引一二，說不定還能尋覓到一些別的線索。「
話音剛落，鍾無夜手中的追命劍猛地顫動起來，劍身泛起一陣暗紅的光芒，似有精神力驅使著它自動飛舞旋轉，很快朝著一個方向猛然射去!
二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急忙跟隨而去!
追隨著追命劍的指引，鍾無夜和秦煥一路急行，很快便來到了一處陡峭的懸崖之下。
懸崖之底，是一片廣闊的沙灘，海浪在這裡不斷拍打著，發出陣陣渾厚的撞擊聲。在這片潮濕的沙地之上，鍾無夜看見了一些極不尋常的痕跡。
「這裡似乎有什麼古怪!「鍾無夜皺著眉頭，俯身查看起來。
只見在這片沙灘上，赫然留有一個猙獰無比的巨大腳印，甚至能清晰辨認出上面密密麻麻的鱗甲和利爪印記!就在它的旁邊，還有數個相對較小的腳印，似乎都來自於某種未知的怪獸!
「這些腳印看樣子分屬於兩種不同的生物。「鍾無夜喃喃自語，「而且體型都相當駭人，居然能在這沙地上留下如此深深的印記，實在是匪夷所思啊!「
秦煥在一旁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鍾無夜繼續沿著腳印向前尋去，很快就發現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殘骸!
只見在一塊礁石後面，赫然躺著一具已經腐朽乾枯的巨大骸骨!它體型碩大無比，長達數十丈，骸骨之上甚至還殘留著一些讓人心生懼意的鱗片和利爪!
「這這分明就是傳說中的蒲牢遺骸啊!「鍾無夜驚呼一聲，警惕地握緊了追命劍，「按照典籍的記載，蒲牢乃是遠古時期的一種兇殘巨獸，身形極其駭人，力量非同凡響，堪稱我們這個世代難見的猛獸了!「
秦煥見狀，也不禁心有餘悸。二人只得謹慎上前，仔細察看起這具殘骸來。
很快，他們又在附近發現了另一具屍骸，只是這一具骸骨體型較小，大約只有兩三丈長，甚至還殘留著些許肌肉和毛髮。
鍾無夜認真端詳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這分明就是典籍記載中那種臭名昭著的猛獸狻猊了!「
果不其然，這具骸骨殘存部位甚至隱約可見一張猙獰可怖、布滿獠牙的頭顱。再加上那副肌肉勁瘦的野獸骨架，幾乎就和典籍中對狻猊的描述如出一轍了。
「難怪沙灘上能看到兩種不同的腳印。「秦煥感慨道，「看來當年這裡恐怕曾爆發過一場異獸大戰，竟把這兩種兇殘的古獸給徹底幹掉了。「
鍾無夜點了點頭，陷入沉思。良久，他終於開口了:「如果我沒猜錯，這兩種古老的異獸，都曾是遠古時期神龍一族的親屬。它們身上流淌著那萬物之祖的血脈，所以才會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和駭人的形體。「
「不過，就算如此，它們終究還是經不住時光的洗禮，最終都註定成為這片海灘上的一具具腐朽屍骸。「鍾無夜搖了搖頭，語重心長，「血脈在那一刻強大到什麼地步，永遠都經不住時間的考驗。「
秦煥聽罷，不禁沉思起來。前塵往事，不過是轉眼即逝的過眼雲煙。往事如煙，安能雲吞虛空?生者安身立命，才是當務之急啊。
兩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隨後他們繼續跟隨追命劍的指引，離開了這片布滿古怪的神秘海灘，投身於重重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