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第632章

  唐隱的目光凝聚在陳香僵硬的手指上,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她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前扭轉手臂,藉助地板推壓手指,將雙手的姿勢定格?

  這是痛苦扭曲的無意義行為,還是在傳達某種信息?

  「媽媽……」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死寂的氣氛。唐隱猛地回頭,發現秦銘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神色複雜。他的弟弟秦義站在他旁邊,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和悲傷。

  秦義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譏諷:「你就這個反應?」

  秦銘緩緩抬起頭,眼神冷冽地掃向秦義,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你以為你理解我的心情嗎?是不是要我嚎啕大哭你才滿意?」

  秦義被他的冷漠語氣怔住了,臉上的怒意又濃了幾分。

  「我也很悲傷。」秦銘聲音微微一頓,隨後繼續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隱忍的冷靜,「但我必須思考。為了還媽媽一個清白。」

  秦銘的手握緊又鬆開,似乎在壓抑著什麼,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自嘲:「努力思考,努力學習,出人頭地,告慰爸爸的在天之靈——一直以來,媽媽都是這麼教育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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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真是好啊。」他看向秦義,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嘴角卻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什麼都用不著管,隨心所欲地活著。媽媽什麼都幫你準備好了。」

  秦義的呼吸變得急促,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但他沒有打斷秦銘的話。

  秦銘繼續說道,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結果到最後,我還在糾結和諧幼稚的事,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直為此煩惱著。」

  「但我還是希望能有那麼一天,你會長大,媽媽會變得理性,我們家的隔閡會全部消失。」他停頓了一瞬,目光低垂,聲音變得沙啞,「可是,已經不可能了。」

  「求你了,別再說這種話了,大哥!」秦義猛地喊出聲,聲音中透著一絲哽咽,「媽媽已經不在了!大哥,現在鬧彆扭呢還有意義嗎?」

  秦銘抬起頭,目光冰冷,聲音堅定:「我會找到媽媽手指里的隱藏信息,通過思考還給她一個清白,為她復仇。」

  他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註定的事實:「然後就沒我什麼事了。」

  秦義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他的聲音變得急促而沙啞:「媽媽最疼愛的人是你啊!」

  「所以媽媽才會把這種事交給我來做!」

  話音未落,秦義猛地推開唐隱,幾乎是失控般沖向陳香的屍體。他跪在血泊中,伸出顫抖的手,緩緩靠近母親僵硬的手指,眼眶中的淚水早已決堤。

  「秦義!」唐隱下意識喊了一聲,想要阻止他,卻又止住了腳步。

  秦銘沒有動,冷冷地站在原地,目光中透著複雜的情緒,卻沒有阻攔弟弟的行為。他只是低聲說道,像是喃喃自語:「媽媽,把一切都交給你了嗎……」

  秦銘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喂,你在做什麼?」

  秦義跪在陳香的屍體旁,雙手顫抖,臉上滿是淚痕。他沒有回應,只是不斷重複著:「媽媽,對不起……對不起!」

  隨後,他像是突然發了瘋般,伸手撬開了陳香夫人的嘴巴,動作粗暴到令人不忍直視。

  「靠,沒有!」他低吼了一聲,聲音中夾雜著憤怒與無助,仿佛被逼入了絕境。

  「你住手!」秦銘上前一步,語氣中透出罕見的焦急。

  這時,唐隱的聲音打破了兩兄弟之間的僵持:「她吞下了什麼東西嗎?」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秦銘瞪大了眼睛,似乎被這個問題刺中了一些隱秘的神經。而秦義沒有回答,他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滴落在血泊中。接著,他的動作更加令人心驚——他顫抖著將手指伸入陳香喉嚨深處的傷口。

  「嗚嗚嗚……找到了……」秦義抽泣著,聲音斷斷續續。

  當他從喉嚨深處取出那團東西時,唐隱的目光微微一凝。那是一小團被保鮮膜包裹的物品,表面沾滿了血跡,散發著讓人作嘔的腥臭味。

  秦義的手指顫抖著,鮮血沾滿了他的指節。他把東西遞向秦銘,眼中帶著複雜的痛苦和憤怒:「……大哥,你來打開吧。」

  秦銘沒有伸手,反而退了一步,聲音低沉卻壓抑著情緒:「這是什麼?」

  「媽媽已經猜到自己可能會死了,」秦義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哀慟,「她說,要是有什麼萬一,她讓我扒開她的屍體,把找到的東西交給你。」

  秦義的淚水再次滑落,他的聲音像一把刀,扎進秦銘的胸口:「你還敢說她不是更喜歡你嗎!你給我清醒一點!」

  秦銘愣住了,嘴唇微微顫抖,但他沒有反駁。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顫動,最終,他低聲說道:「唐隱,抱歉,可以幫我打開嗎?我……我的手在抖。」

  唐隱接過那團粘膩的東西,低頭仔細剝開保鮮膜。血腥味撲鼻而來,他卻神色如常,動作小心而迅速。很快,一張被折迭成小塊的便簽露了出來,上面用鉛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1,花露】

  【2,王麗娜】

  【3,童小亮】

  【4,小咩】

  【5,其他】

  唐隱的視線略過這份名單,繼續往下看,那些字跡逐漸變得柔和,像是一位母親在傾訴內心深處的真情:

  「你們兩兄弟要一起看完這張便簽。我知道你們很在意我對你們的態度。秦銘,我希望你能掙脫霧隱村的束縛,在外出人頭地。秦義,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不然我也放不下心。」

  「我就是心懷這麼簡單的心情養育你們到現在的。我的生命應該就到此為止了吧,所以,你們千萬不要再產生誤會。」

  「我愛你們,兄弟兩人要一起幸福地活下去。」

  唐隱抬起頭,將便簽遞給兩兄弟,語氣低沉:「你們自己看吧。」

  秦銘接過紙條,手指依舊在顫抖。他低頭看著那熟悉的字跡,目光複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中崩塌。他的嘴唇微動,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秦義站在一旁,雙手垂下,渾身僵硬。他的淚水還在流,但此刻卻一言不發。

  唐隱沒有再多言,他站起身,轉身走向陳香的屍體,低頭審視著那冰冷的遺體。他知道,現在該輪到他尋找答案了。

  唐隱蹲在陳香的屍體旁,目光沉靜,手指輕輕划過她的手腕。他的目光停留在右手的指尖,看清了她手勢的細節: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伸直,其他手指蜷曲著。而左手上只有大拇指是伸直的。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起身,走到屍體的喉嚨處。他低頭仔細觀察喉嚨上的傷口,眉頭微蹙,隨後伸出手,用指尖小心地扒開傷口的斷面。

  ……只有一根粗管。

  唐隱沉默了片刻,像是將所有線索在腦海中迅速拼接成完整的圖景。他站直了身子,輕聲說道:「……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但目光中多了一絲篤定,仿佛剛剛看穿了某個核心的秘密。他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兩兄弟:「那我先下樓和其他人等你們。」

  沒有等他們回應,唐隱邁步離開了房間。

  ——

  食堂門口聚集了所有人。

  趙剛和高老伯站在最前方,趙剛手裡緊握著一把鋤頭,臉上的悲痛勉強被壓抑住。高老伯則帶著獵刀,神情冷峻而警惕。顯然,他們兩人已經繞著村子巡邏了一圈,把村民們都叫了過來。

  「各位早上好。」唐隱站在食堂門口,掃了一眼眾人,聲音低沉卻清晰。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每個人臉上稍作停留,「雖然現在的氣氛不適合寒暄,但我想說,我已經大致明白事情的真相了。」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氣氛一下子緊繃起來。

  「等兄弟兩人下樓後,我們就舉行最後的宴會吧。」唐隱冷靜地說道,語氣中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趙剛點了點頭,雖然悲痛依舊寫在臉上,但他沒有多問。

  ——

  整整一個小時後,秦銘和秦義才從樓上走了下來。兩人的眼眶紅腫,顯然剛剛經過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情感宣洩。整個食堂陷入了一片死寂,沒有人開口,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最後決斷。

  不久後,眾人移步到集會堂中。濃重的壓迫感瀰漫在空氣里,桌上的燭光微微搖曳,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像是為他們罩上一層晦暗的面具。

  宴會開始不久,秦銘忽然舉起了手,打破了沉默:「我認為花露和童小亮是狼。」

  此話一出,眾人一片譁然。

  花露猛地抬起頭,目光中滿是憤怒與震驚:「你——」

  童小亮則一臉茫然,歪著頭,仿佛完全不理解這個指控:「嗯~?」

  趙剛皺起了眉頭,語氣里透著困惑:「等等,你不是一直相信花露的嗎?」

  秦銘冷笑了一聲,目光冷漠:「她昨天確實救了生命垂危的唐隱,不過,這並不代表我們能完全信任她。」

  「說不定她的目的就是為了騙取唐隱的信任,以避免被唐隱通過蛇的加護者查驗身份。」

  唐隱沉默片刻,隨後開口了:「……確實,我昨晚查驗了秦義的身份。」

  秦義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憤怒與委屈:「你在懷疑我嗎?」

  唐隱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他是人類。」

  秦銘冷哼了一聲,聲音中透著毫不意外的篤定:「那是當然。身份不明的人,現在只剩花露、小咩、麗娜姐,以及小亮了。」

  秦銘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從口袋裡取出那張便簽。

  「不過,我的媽媽陳香——已經通過她的遺體告訴我們狼的身份了。」

  眾人圍攏上前,逐字逐句地看著紙條內容。短短几秒後,沉重的氣氛在空氣中凝固,壓得每個人喘不過氣。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握緊了拳頭,也有人輕輕抽泣著。

  淚水無聲地滑落,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眼淚無法解答這場殺戮遊戲的謎團。

  錢進率先開口,試探著問道:「紙條上的名單是什麼意思?」

  秦銘抬起頭,聲音低沉卻清晰:「我敢肯定,上面所列的是媽媽懷疑的人的名單,就是那些不確定身份的人。」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秦義也被排除在外,因為媽媽相信秦義。而且,為了解釋萬一唐隱是狼等情況,她還設置了『其他』這種選項。」

  「這就是媽媽留下的死亡信息。」

  趙剛皺起眉頭,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有完全明白:「死亡信息……是通過什麼方式留下的?」

  秦銘看向唐隱,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媽媽伸直的手指的數量,就是她做出的選擇。」

  唐隱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沉思:「……右手有三個手指是伸直的,左手有一根手指是伸直的。」

  趙剛的臉色微變,語氣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通過手指的數量確認狼的身份嗎?」

  「沒錯。」秦銘的聲音堅定而冷靜,「狼進入房間襲擊時,已經來不及留下這麼複雜的信息,所以媽媽才會事先寫在便簽上面,並把它吞下去。」

  小咩忽然開口,打破了氣氛:「紙不好吃嗎?」

  這一句天真的發言讓所有人愣了片刻。花露輕輕皺眉,低聲斥道:「不要說了,小咩。」

  但趙剛卻似乎不太能接受這樣的推理,他低聲嘟囔著:「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秦銘轉頭看向他,目光銳利,聲音中透著一絲壓抑的怒意:「大家想想小梅當時的情況。小梅是倒在被褥上,沒有任何抵抗的痕跡——媽媽的情況也和她差不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冰冷:「我認為狼通過某種方法,在她們無法抵抗的情況下殺了她們,之後殘忍地破壞了她們的屍體。」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趙剛的臉色變得煞白,花露的目光微微顫動,童小亮卻依舊帶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

  秦銘垂下眼帘,聲音陡然低了幾分:「也就是說,臨終時,雖然身體幾乎無法動彈,但她們看見了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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