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第636章
「秦銘,快跑!!」
唐隱回頭怒吼,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但秦銘卻沒有動。
「小咩,閉嘴!」
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懷裡的女孩終於忍不住了,崩潰地哭出了聲。唐隱臉色一變,立刻騰出左手捂住她的嘴,強行壓制住她的哭聲,腳步卻不敢有片刻停滯,繼續向前狂奔。
夜色沉沉,霧氣如潮水般席捲整片山道,能見度幾乎趨近於零。唐隱的心臟狂跳,耳邊是自己的喘息聲、風聲,還有……寂靜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
秦銘呢?他應該已經追上來了吧?
可身後,卻沒有傳來他的腳步聲。
唐隱心中一沉。
「到此為止吧。」
秦銘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平靜。
他在幹什麼?!
是想……說服王麗娜?
唐隱猛地回頭,卻只看見朦朧的剪影。
「——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秦銘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但卻無比真摯。
然而,王麗娜的回應,只是冷漠的四個字——
「關我什麼事。」
「砰——!」
槍聲炸裂,震撼了整個夜晚。
唐隱的瞳孔驟縮,心臟狠狠一跳。
「嗚嗚嗚……」小咩的哭聲在掌心下悶悶地震動,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再忍一下,小咩。」唐隱低聲道,喉嚨乾澀得仿佛要裂開。
可惡……這次,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之前,關於槍械的威力,唐隱一直沒有真實的概念。在這個時代,關於子彈殺傷力的討論眾說紛紜,可現在,他終於深刻理解了一點——
槍,確實可以一擊殺敵。
「——你在哪裡呀,唐隱——」
王麗娜的聲音從霧氣中飄來,帶著病態的愉悅。
唐隱屏住呼吸,腳步一拐,迅速藏入了蓉婆婆家附近的陰影處,整個人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心臟劇烈跳動。
他需要調整呼吸,需要冷靜思考下一步的逃亡路線。
……只要繼續上坡,穿過山體滑坡的工地,就能抵達錢氏集團駐地。
可……真的能成功嗎?
「快出來吧。」
王麗娜的聲音近了,帶著幾分戲謔的溫柔。
「我是來救你的——」
她輕笑,下一秒,語調驟然一變:「——開玩笑的。」
「咔嗒。」
沒上鎖的玄關門,被緩緩推開。
唐隱的瞳孔驟縮,指尖攥緊,冷汗順著脖頸滑落。
他明明已經全力奔跑了,可她……還是追上來了。
身為本地人,她的腳力和對地形的熟悉程度,遠遠超出唐隱的想像。
她,就像一頭正在狩獵的野獸。
小咩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肩膀劇烈起伏,眼淚在臉頰上肆意流淌。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竭力壓抑著自己瀕臨失控的尖叫聲。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好。
她踉蹌著踏進屋內,身影消失在門後。唐隱緊貼著牆壁,屏住呼吸,默數著時間。
一、二、三、四、五。
他緩緩地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撤離,仿佛稍有不慎,便會驚動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
應該……沒有追上來吧?
濃霧瀰漫,吞噬了遠處的景物,也吞噬了他的不安。
唐隱沿著山坡緩緩下行,重新回到廣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此刻的廣場空蕩蕩的,死寂得令人窒息。
他沒有停留,轉身繞遠路,向錢氏集團的方向前進。
小咩的身子很輕,但長時間的奔逃讓唐隱的體力瀕臨極限。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改為將她背在身上,繼續保持踮腳的步伐,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最後的結局,似乎還是和小咩在一起啊。
他苦笑了一下,心中浮現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這是命中注定的嗎?
不,不要胡思亂想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繼續前進。
——然而,唐隱還是太天真了。
霧氣深處,傳來一道輕飄飄的聲音。
「……真好玩~」
唐隱的心臟猛地一縮,腳步瞬間停下,猛然抬頭。
錢氏集團的大門口,有人影。
霧氣翻湧間,一個少年正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根棒狀物,輕輕地撥弄著什麼。
「你比活著的時候好玩多了啊,叔叔。」
那東西……是一具屍體。
地上的人已經完全不成人形,血肉模糊,扭曲成一團,仿佛被肆意凌虐過。血液在地面上蔓延,與濕潤的泥土混合,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而那個少年——
童小亮。
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空洞得可怕,仿佛在欣賞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他緩緩地站起身,輕輕地甩了甩手裡的霰彈槍,目光在唐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笑容加深。
「那麼,下一個。」
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像是在主持一場遊戲的裁判。
「下一個就輪到站在那裡的唐叔了吧?」
唐隱的呼吸一滯,額角滲出冷汗。
他是狼,還是……
不,不管是什麼,現在都不是思考的時候。
童小亮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已經看透了唐隱的所有想法:「啊,如果你現在轉身逃跑,小咩應該會先被我射中吧?唐叔,你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唐隱的腳步僵住了。
小咩還在他的背上,她的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指尖微微顫抖。
如果轉身逃跑,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小咩……
童小亮的笑容愈發燦爛,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
「你不如直接衝過來吧?」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語調裡帶著一絲幾乎是撒嬌般的懇求。
「就像高老伯和錢叔叔一樣,那樣我也會覺得更好玩一點。」
唐隱的指尖微微收緊,渾身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致。
他能清晰地看到童小亮的臉,在這片死寂的夜色中,他的表情宛如掙脫枷鎖的野獸,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本性。
他已經不再掩飾。
這個宴會的後半段,童小亮那種故作輕鬆的態度,已經徹底崩塌了。
身為狼,他不能隨心所欲,必須不斷說謊,必須時刻隱藏自己的身份。
但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再偽裝了。
他終於……釋放了自己。
唐隱的心跳得近乎失控,但他的目光,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
地面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血跡滲入泥土,被夜霧籠罩,像是一場靜默的屠殺儀式。錢進的屍體倒在門口,姿勢扭曲,血泊在他身下緩緩蔓延。
但從那被打碎的槍口、掙扎的痕跡來看,他顯然不是毫無抵抗地死去的。
他拼過了。
也許是為了拖延時間,也許是為了讓花露逃出生天。
最後一刻,他展現出了他的血性和骨氣。
然而,童小亮只是輕輕一笑,像是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屍體。
「我可不喜歡瞄準背影開槍,射中花露姐背影的感覺根本不好玩~」
他用一種說笑般的語氣輕描淡寫地道出事實,仿佛剛剛開槍殺人的不是他,而是某個無關緊要的人。
唐隱的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童小亮。
但至少,他可以做最後的交換。
「……放過小咩吧。」
童小亮的眼神微微一動,旋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可不好辦啊~畢竟對狼神來說,她應該就像是黃泉人的領頭羊吧。」
他拖長了語調,眼底閃爍著某種興奮的光芒,像是在說著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笑話。
「算了,如果她自願回到黃泉,我就放過她吧。」
唐隱的心頭猛地一沉。
童小亮……也被正典的詛咒束縛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背上的小咩,蹲下身子,低聲道:
「……跑去山坡下面的山崖,然後爬到下面的溪流那裡,做得到嗎?」
小咩的眼眶濕潤,淚水在眼底打轉,聲音顫抖:「唐、唐隱哥哥……嗚嗚嗚……」
唐隱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溫柔而堅定。
「……放心吧,都會沒事的。」
他知道,只要自己死了,一切都會歸零。
然後……就會死亡回溯了吧。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抬起頭,眼神透過迷霧,直視著童小亮,語氣冷靜得可怕:
「快走!」
小咩咬緊牙關,淚水滑落臉頰,最終轉身朝山坡下跑去。
然而——
「開玩笑的~」
童小亮輕輕一笑,抬起槍,毫不猶豫地瞄準了小咩的背影。
唐隱的瞳孔猛然收縮,怒火瞬間在胸腔炸裂。
這個瘋子……!
他到底在想什麼?!
這是他的本性?還是正典對他的扭曲?
思緒陷入混亂的瞬間,唐隱的身體卻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撲出!
「砰——!」
槍聲炸裂,火光在霧氣中一閃而逝。
劇烈的衝擊力瞬間撕裂了唐隱的神經,全身像是被無數滾燙的針刺穿,火辣辣的疼痛席捲四肢百骸。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衣服被彈片撕碎,鮮血迅速浸透了布料。
……沒死?
唐隱大口喘息,意識在劇痛中逐漸回籠。
是霧氣的影響,還是子彈的口徑太小?
他勉強抬起頭,看見童小亮微微皺起眉,似乎對這一槍的效果感到不滿。
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比剛才更濃了。
全身都像被鈍刀插進血肉里反覆攪動,痛感密集而鈍重,幾乎要讓唐隱的意識徹底墜入黑暗。
他的雙腿越來越沉,連站穩都變得困難,劇烈的刺痛順著神經爬滿全身,仿佛要把他的骨頭一點點拆散。
童小亮站在不遠處,霧氣模糊了他的輪廓,但唐隱仍能看見那張年輕卻扭曲的臉。
「你在做什麼啊,唐叔……你想為了保護那個孩子而死嗎?」
「唐叔,你要陪我玩啊。」
他的語調輕快,甚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只有純粹的惡意和興奮。
「既然你不想陪我玩,那就變成屍體陪我玩吧。」
他舉起槍,槍口緩緩對準唐隱的額頭。
唐隱已經連抬起手反抗的力氣都快沒了。
「——你想違反約定嗎,小亮?」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霧氣翻湧,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浮現。
唐隱勉強抬起頭,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但還是清晰地看到——
童小亮的身體,僵直了。
他的臉上仍然帶著那種殘忍的笑意,可那雙眼睛裡,光芒已經徹底熄滅。
他死了。
從霧中走出的狼,手中握著的,不是槍,而是冰冷的利器。
王麗娜。
她的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菜刀,刀刃深深嵌入童小亮的頭顱,血液順著刀柄緩緩滴落,暈染在她蒼白的手指上。
「我說過,唐隱是我的獵物吧~」
她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童小亮的身體維持著直立的姿勢,像是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然後,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像被切斷線的木偶一樣倒下,濺起一片鮮紅的血花。
王麗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隨手把菜刀拔出,甩掉刀刃上的血跡,隨手丟棄在地。
唐隱警惕地盯著她,心裡迅速計算著自己的生存可能性。
然而,王麗娜只是微微一笑,從袖子裡緩緩抽出一把嶄新的兇器。
這個女人,全身都是武器。
唐隱心頭一沉。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她的了解,少得可怕。
王麗娜歪了歪頭,黑色的長髮滑落肩頭,笑容變得愈發意味深長。
「唐隱,現在已經沒有別人了哦。」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直直地刺入唐隱的神經。
「二人世界呢,嗯,感覺也就這樣呢。」
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無聊,像是對這場狩獵的後續已經失去了興趣。
唐隱的嗓子乾澀得厲害,胸膛劇烈起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撐一分鐘。
王麗娜微微眯起眼睛,「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為什麼?」
王麗娜的眼神微微一動,旋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啊,還能說話嗎,那就好,那就好。」
唐隱的指尖微微收緊,聲音低沉而沙啞,「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麗娜靜靜地看著他,「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必須這麼做。」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必然的事實。
唐隱的胸口一陣悶痛,目光死死地鎖住她的眼睛,「……我以為你不是這種人。」
王麗娜沒有說話。
唐隱的聲音低沉而疲憊,「我不懂這是什麼規則,還是傳說,但我一直都覺得,不管有多恐怖,你都會抵抗到最後一刻。」
王麗娜靜靜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