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林崢抽出第一張卡片,看了眼:「第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後悔過做《不要玩這個遊戲》?』」

  陸羽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慢慢放下水杯,望著舞台邊緣那道看不清的黑影,像是在整理一段舊回憶。

  「剛開始的時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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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疲憊。

  「那時候我們真的太苦了,沒人投我們,沒人信我們,連我們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們太自以為是了?」

  「我們試圖說『遊戲也可以講情緒』,結果連平台都不願推薦,因為『不夠刺激』。」

  「我們說『敘事可以沒有目標』,結果被人罵是『沒設計』。」

  「那段時間,每天睜開眼都想刪庫跑路。」

  「可後來,有玩家發來郵件,說他因為玩我們的遊戲,從自殺群里退出來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條路對不對我不知道,但它值了。」

  林崢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所以,你不後悔了。」

  陸羽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淡然:「不後悔了。」

  林崢抽出第二張卡片,念道:「第二個問題——『你最想對玩家說的一句話是什麼?』」

  陸羽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十指交迭,像是把這句話反覆咀嚼了一遍才吐出聲音。

  「我想說的是——謝謝你們,沒有放棄『聽』。」

  「在這個到處都是大聲喧譁的時代,是你們選擇了一個安靜的故事。」

  「我知道你們不是因為好玩才留下。」

  「你們是因為……想被懂。」

  「而我們……也只是想告訴你們:你不是一個人。」

  林崢看著他,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只是把卡片輕輕放下。

  他知道,這句話的份量,不是任何主持人可以追加的。

  「最後一個問題。」林崢拿起第三張卡片,揚起眉毛,「這個問題來自一位十七歲的女生,她說——『如果我也想做遊戲,但我沒錢、沒資源、沒人支持,我應該堅持嗎?』」

  這一次,陸羽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從沉靜中升騰出的堅定。

  他坐直身體,望向鏡頭,仿佛要穿透鏡頭那一端的漫長距離,直達那個女孩的世界。

  「我想告訴你——你已經開始了。」

  「如果你有這個想法,就已經在路上了。」

  「我最開始的時候,也沒有錢,沒有資源,甚至沒有電腦。」

  「我是在網吧里寫的第一個劇本,用的是盜版的引擎,連滑鼠都是壞的。」

  「我也被人罵、被人笑,說『你不適合做遊戲』,『你沒天賦』,『你不懂市場』。」

  「但我沒有停。」

  「不是因為我有多牛。」

  「是因為我沒有退路。」

  「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歡,就別聽那些『現實的建議』。」

  「因為現實,是要你放棄夢想的。」

  「你不需要一開始就做出一款世界級的作品。」

  「你需要的,是每天往前挪一厘米。」

  「那就夠了。」

  林崢望著他,神色靜默,眼中卻有光在微微閃動。

  整個演播廳,陷入一種奇妙的安靜。

  有觀眾低頭擦了擦眼角,有人輕輕點頭,還有人,已經默默打開了手機備忘錄。

  「好了。」林崢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節目最後一個環節,我們有個小驚喜。」

  屏幕亮起,陸羽面前的桌子上,緩緩升起一個透明立方體。

  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是手寫的文字。

  那是《不要玩這個遊戲》的第一句台詞——

  「你可以選擇不玩我。」

  林崢解釋道:「這是你三年前在B站上傳試玩Demo時的手寫稿,我們請你當時的編輯朋友幫忙找到了它,特地復刻出來。」

  陸羽望著那張紙,眼中浮現出久違的錯愕。

  那張紙,是他高燒39度時,在出租屋用飯盒墊著寫下的。

  他當時坐在地板上,穿著一雙破了洞的襪子,寫完那句話的時候,心裡只想一句話:

  「沒人會玩這個遊戲的。」

  可現在,它被框在燈光里,如同某種紀念碑。

  陸羽伸出手,指尖輕觸那層透明玻璃。

  他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節目需求的笑,而是那種久別重逢的笑。

  「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還記得我們,也記得那句話。」

  林崢鄭重地伸出手:「不,是我們應該謝謝你。」

  「謝謝你們告訴我們,原來遊戲,也可以是另一種擁抱。」

  當《桃源鄉》正式上線的第三周,全球下載量突破兩千萬,Steam評分穩定在7,海外主流遊戲媒體集體盛讚這款「中國式慢生活像素神作」時,國內的財經圈、商業圈卻悄然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轉向。

  這一次,他們不再只關注遊戲本身。

  他們的目光,開始聚焦到一個名字上。

  一個在遊戲行業里看起來溫和低調,卻在商業管理領域被悄然奉為**「新一代人性化管理思潮的踐行者」**的男人——

  陸羽。

  桃源鄉工作室創始人、《不要玩這個遊戲》與《桃源鄉》的製作人,32歲,獨立開發者,創業初期無融資、無宣發、無品牌背書,僅靠一紙劇本和一台舊電腦,從0到1構建出一個喚醒全球情緒共鳴的數字烏托邦。

  最先發聲的,是《現代企業家》。

  這本老牌商業雜誌在當月的封面上,印著陸羽在工作室窗邊的背影,標題赫然是:

  「遊戲不是他的最終產品,情緒管理才是。」

  副標題更直白:

  「陸羽:在不設KPI的團隊裡,打造出了世界級爆款。」

  文章一經發布,立即在企業家圈引發熱議。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灑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檸檬薄荷香,是阿鹿新換的擴香片。

  陸羽坐在會議室主位,穿著一如既往的深灰色連帽衛衣,神情溫和,正低頭給貓餵乾糧。

  對面坐著的是《財經人本》雜誌的主編謝南舟,五十多歲,滿頭銀髮,戴著金絲邊眼鏡,衣著考究,手中筆記本翻得沙沙作響。

  「陸總,您是真的不設KPI嗎?」他語氣裡帶著難掩的好奇。

  陸羽抬頭,輕輕一笑:「設了也沒用。」

  「我們團隊一共十個人,策劃、程序、美術、配樂、劇本各一兩個,KPI設起來還不如直接問他們今天心情好不好。」

  謝南舟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抹驚色。

  「那您怎麼衡量產出?」

  「我不衡量。」陸羽很平靜地說,「我只確保一件事——他們不厭惡自己做的東西。」

  他頓了頓,摸了摸貓的腦袋,「我相信,人只要不厭惡自己的工作,自然會想把它做好。」

  謝南舟沉默片刻,低頭在本子上寫下:

  「人性化管理典範:不設KPI,以情緒健康為第一生產力。」

  「我第一次見陸總,是在一個凌晨三點的代碼review上。」

  「我以為他要罵我,畢竟我把一個時間觸發寫成了死循環。」

  「結果他只是看著我,給我遞了杯水,說:『你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太好?』」

  「我當時就懵了。」

  「第二天開始,他直接把我調到劇情組,說程序先別碰,先寫點自己想說的話。」

  「我寫了三天的夢話,他居然還認真改,還給我配了音樂。」

  「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但我那三天,是我這幾年最開心的工作時光。」

  ——《界面·管理學人》專題《員工眼中的陸羽》節選

  「我們為什麼沒投桃源鄉?」

  會議室內,某頭部風投合伙人咬牙切齒地盯著屏幕上那串瘋狂增長的用戶數據。

  助理小聲提醒:「當時他們沒有BP,也沒接受盡調,只說他們做的不是遊戲,而是……『數字情緒棲息地』。」

  「情緒你能估值麼?」

  合伙人一拍桌子:「是我沒文化啊!?」

  「現在全球都在吹他們的『情緒管理哲學』、『反市場運營模型』、『去中心化敘事結構』,我還在這裡研究DAU和LTV!」

  助理弱弱地補充:「最新一期的《商業智慧》也出稿了,說陸羽這種不求盈利反而獲得長期信任的做法,是『反向經營的典範』。」

  合伙人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

  「我現在只想知道——他到底是裝的,還是他真的看透了?」

  《管理與人》:「陸羽式溫柔管理:不以目標驅動,而以信任驅動」《資本之道》:「沒有融資的神話:他用零預算打敗了一切算法」《企業風雲錄》:「他不談增長,卻締造了最溫柔的商業奇蹟」《心流》:「從情緒到生產力:陸羽重新定義了『工作狀態』」《未來組織》:「後KPI時代的管理哲學:從桃源鄉開始」

  「你認為你是一個有管理能力的人嗎?」

  面對《經營者周刊》的記者,陸羽低頭翻看著員工新提交的劇情文檔,像是沒太聽清。

  「管理能力?」他輕聲重複了一遍。

  「我覺得我只是比別人……更怕人受傷。」

  「我見過太多項目死在壓力里,死在互相推鍋里,死在『我只是完成任務』的敷衍里。」

  「所以我想試試另一種方式。」

  「我不要求他們快,我只要求他們真。」

  「如果他們能真誠地把自己的一個片段放進遊戲裡,那這個遊戲就不會死。」

  他把文檔合上,笑了笑:「所以不是我在管理他們,而是他們在讓我相信——人是可以不靠壓迫也能發光的。」

  【外界評論·聯合社評】

  「陸羽的經營方式,是一種罕見的『反工業化管理』——他不追求流程標準化,不追求產能最大化,不追求效率最優解。」

  「他追求的是一種『組織內感情生態平衡』。」

  「在這個以KPI逼人、以OKR驅動的時代,他用一種幾乎失傳的方式——理解與信任,構建出了一個不靠資本運轉、卻能自我生長的創意烏托邦。」

  「他說他不是老闆,他是『第一個搬椅子坐下的人』。」

  「但恰恰是這位看似最無威嚴的領導者,讓他的團隊,人人都像是在為『自我』而奮鬥。」

  【場景五·阿鹿的朋友圈】

  阿鹿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陸羽在會議室里給貓剪指甲的背影。

  文案只有一句話:

  「他從不說管理,卻讓你願意為他寫到凌晨三點。」

  評論區熱烈。

  【林臻】:他不是在管理,他是在陪伴。

  【老魚】:我以前以為我只是個廢柴,現在我覺得我是個有廢柴價值的廢柴。

  【配樂小何】:他唯一一次發火,是我沒吃早飯。

  【陸羽本人】:……你們這樣我以後怎麼招人。

  【結語】

  在這個時代,商業媒體習慣用「增長曲線」、「資本回報」、「產品疊代速度」來評價一個企業家的價值。

  但陸羽給出的答案,是另一種曲線。

  一條從人心出發,回到人心的曲線。

  他不大聲指揮,不嚴苛要求,不追問報表,不鼓吹狼性。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聽你說完一個夢,然後告訴你:

  「這個夢,也許可以寫進遊戲裡。」

  於是,所有人都願意為這個夢,拼盡全力。

  —

  他不是在經營公司。

  他在——經營一個可以被信任的世界。

  一縷清晨的陽光透過老式工作室的百葉窗灑進來,灰塵在空氣中微微浮動,安靜得幾乎能聽見牆角貓打呼嚕的聲音。

  陸羽照例是第一個到的。

  他一身深藍色風衣,左肩還掛著昨夜未卸的帆布包,右手端著一杯現磨黑咖啡,走進會議室時,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他沒開燈,只是坐在窗邊,把包放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的神情變得專注而安靜。

  那是一種習慣了孤獨的沉穩。

  也是一種,早已把「領導」兩個字從身份中剝離出去的自然。

  他不是來「監督」誰的。

  他只是來陪他們一起,早一點醒來。

  七點整,阿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推門進來,一邊哈欠連天,一邊舉著紙杯奶茶。

  「羽哥……你又沒睡吧?」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抱著奶茶縮成一團。

  陸羽沒回頭,只是打字的節奏輕輕慢了半拍,「睡了三個小時,算是賺了。」

  門又推開,林臻抱著一堆劇本列印稿走進來,嘴裡叼著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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