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是榮耀君王
得到昂熱的許諾,古德里安等人都如釋重負。
通話即將結束之際,電話對面的昂熱又突然詢問:「那個把高夔和他同學接走的卡車司機,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
古德里安幾人搖搖頭,異口同聲,他們記憶里根本就沒有這號人在,想來只是什么小角色。
「不認識啊~」
昂熱沒再說什麼,掛斷電話,挺拔脊背倚靠著辦公椅靠背,仰起頭神情追憶地仰望天花板,似是在緬懷某個故人。
校長辦公室是一棟兩層建築,一二樓是完全打通的,四壁被擺滿各式各類書籍的高大書架環繞,整體布局像是倫敦的大英圖書館,不過是袖珍版本的。
被書架環伺的中央天井上是一個天窗,鑲嵌著磨砂玻璃,透過玻璃還能看到從辦公室旁延伸過來的幾許枝葉,以及有些昏沉的天空。
芝加哥現在是夏天,晝長夜短,七八點鐘天也不會完全黑,看不到星星。
稍作緬懷,昂熱就收回思緒,望向掛在四壁上的油畫中的一副。
身為地道的英倫紳士,昂熱平時很有那麼一股子文藝范,他的辦公室四壁除了書架就是那些油畫。
先前那一批油畫多與北歐神話相關,《諸神黃昏》、《女武神的愛與永恆》、《奧丁的狂獵》……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無不出自大師之手。
北歐神話在西方是較為小眾的神話體系,與北歐神話相關的畫作並不多。以前的畫家們不愛畫,現在的畫家也不愛畫,你畫十副《奧丁的狂獵》,都不如畫一副《創造亞當》。
為了滿足昂熱的個人愛好收集那些油畫,當初卡塞爾可是費了老鼻子勁兒。
但在四年前的某天,那些辛辛苦苦搜集來的北歐神話相關的珍品油畫,全部被昂熱扔進卡塞爾的倉庫,取而代之的是宗教題材相關的油畫作品。
別問是哪個宗教,在西方世界,提到「宗教」,只會有一個答案。
此刻,昂熱凝望的正是其中一副:《聖米迦勒擊敗撒旦》。
大天使米迦勒身披鎧甲居於畫面視覺中心,右手持象徵正義的十字長劍高舉過頭,不可一世的地獄主宰撒旦像是路邊一條,痛苦不甘地被米迦勒踩在腳底。
這幅畫描繪的是記載於新約《啟示錄》的天界戰爭場面。
《啟示錄》第十二章記載,聖子降臨時,古蛇撒旦化身的七首十角大紅龍,會向聖子發起戰爭,他強橫到單是尾巴就足以拖動天上三分之一的星辰。
然而縱使是如此不可一世的撒旦,依舊被大天使長米迦勒輕鬆擊敗,從天上踩落到地面。
如月光流轉的琴音在耳畔縈繞,昂熱聆聽著《你是榮耀君王》凝視油畫,目光深邃,思緒伴著琴音不知發散到哪裡。
或許是那記載於《啟示錄》的天界戰場吧。
琴音很快終止,教會常用的讚美詩樂曲都不算太長。當然,也有那種兩三個小時的宏偉巨製,只是不常演奏,平時做彌撒時用到也只會從中節選出部分。
「已經安排好了?」
坐在陰影中的瘦削黑影停止演奏,並未轉過身,仍舊是背對昂熱,語氣平淡地詢問。
「那邊的狀況不正是你告訴我的嗎,你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把思緒從那記載於《啟示錄》的天界戰爭收回,昂熱摩挲著桌面上的白色骨瓷杯,向黑影問責。
「話說回來,高夔怎麼會突然失控?
以你的權能,就算不能壓制他,也足以牽制住他吧。我還記得四年前你信誓旦旦對我說,聽你的安排,絕不會出什麼意外。」
黑影重新把鍋甩到昂熱身上:「可能是漫長的時光模糊了你的記憶,讓你的大腦有些遲鈍。
四年前我說的是,聽我的安排,我做我該做的事,你做你該做的事,那邊就絕不會出現意外。
這次是你沒做到你應做的,如果他吃了藥,就不會惹出這麼多麻煩。」
昂熱聽得出,黑影在拐彎抹角罵他上了年紀頭腦昏聵。
不過昂熱並不打算辯駁,在黑影面前,分辨他是否上了年紀、記憶是否出錯沒有任何意義。
頓了頓,黑影又說:「況且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如他,他的權能在我之上。就算是現在,牽制他也用盡了我的所有。
接下來我恐怕沒辦法再給你提供什麼幫助,千萬小心,不要再出差池給我添麻煩。」
昂熱心亂如麻,黑影應該不會在這件事上亂來,也就是說,這次確實是他這邊沒有操作好。
「我必須重新調整計劃才行,這次意外打亂了我之前所有的布置,現在高夔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是聖子。
在他已經意識到這點的前提下,我們再想調整計劃讓故事走向我們期待的結局,恐怕會很困難。」
昂熱有些麻爪,安排高夔可不像安排路明非那麼容易,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在做的事是極為惡劣的瀆神,比當初猶大的所作所為惡劣千百萬倍。
如果《神曲》是真,但丁真的曾去過地獄、煉獄、天堂,那麼猶大的靈魂至今還被地獄之王路西法咀嚼著。
真不知道他死後是個什麼下場,或許地獄會因為他的罪大惡極在最底層的猶大獄下重新開闢一個「昂熱獄」,以此匹配他犯下的過錯。
如果不是他知道事態的嚴重性,並且有黑影堅定不移地做他後盾,昂熱真的很懷疑,他是否還會有勇氣這麼做。
「這點你不需要擔心。」
黑影聳聳肩,突然問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生物題,父子、兄弟之間的DNA差異有多少?」
昂熱微微一怔,回答:「只測算幾個重要點位的話,大概0.1%不到。」
「這就是了。」
黑影語氣平淡:「血脈至親的基因差異不到0.1%,不同人種之間的基因差異不到1%,就連黑猩猩,與人類的基因相似度也超過96%。
可就是這微乎其微的差異,就分割出不同的物種、人種、個體,使得子與父生疏、女與母生疏,民要攻打民、國要攻打國。
人與人之間的一點微小差異尚且如此,人與神之間的差異又當如何?
只要他有半點不信,他就不是再臨的榮耀君王。微小的自我否定,分割的是有限與無限。
只要他不是榮耀君王,我就能勉強牽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