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宿舍夜話
其實陳墨瞳並沒有古德里安想像中那麼不開心。
某一層面,陳墨瞳和不發病時的高夔很相似,看似明媚開朗熱情大方,還能說一口白爛話,實則內心對誰都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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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開朗、陽光、禮貌,不過是為了融入這個社會,讓空氣融洽的偽裝,真實想法早就被堅不可破的心之壁保護起來,不容任何人窺探。
區別只在於,陳墨瞳的心之壁是用爐火純青的開朗熱情與禮貌堆積出來的,她知道自己心之壁下的真正想法是什麼。
高夔的心之壁構成只包含少量的開朗與禮貌,其餘絕大部分都是「精神病」,高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之壁下的真正想法是什麼。
總之,都是讓人看不懂的神人。
擁有側寫能力,能夠憑藉微小細節推算出事情經過、他人內心真正想法的陳墨瞳,自第一眼見到高夔起就對高夔生出了好奇心。
這個古德里安教授口中的「精神疾病患者」,並非常規意義上的瘋子,如果真是瘋子,陳墨瞳反而不會去窺探高夔的真實想法。
平時的高夔只是有思維奔逸與思維渙散,他的思維發散都是有邏輯性、關聯性的,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瘋子」。
但是陳墨瞳讀不懂,完全讀不懂。
她的側寫能力在面對高夔時徹底失效,高夔就像是一顆神秘的黑洞,吸引所有光線卻又不容人窺探。
自認是小魔女,能讀懂任何人想法,至少能讀懂一部分想法的陳墨瞳,第一次品嘗到挫敗感。
更令陳墨瞳繃不住的是,高夔對所有人都能維持表面的熱情與禮貌,唯獨對她例外。
除去看夏彌被掛在牆上時聊的幾句,高夔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對她愛搭不理,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最初陳墨瞳只以為,高夔可能是不太擅長和女孩兒溝通,畢竟古德里安教授撮合的意義太明顯了,高夔一時間無所適從也很正常。
偏偏高夔對夏彌就很熱情,無話不談無話不說,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跟對她時完全不是一個態度。
晚飯結束,古德里安教授喊來食堂阿姨收拾殘局,順便給眾人安排宿舍。
芬格爾理所當然住進了高夔、楚子航之前住的那間病房,病房很大,比傑哥的家還要大,擺三張床綽綽有餘。
況且一共就三個男生分成兩個房間,把誰單獨拎出去都不合適,不利於團結。
陳墨瞳夏彌則是住走廊盡頭的另外一間病房。
陳墨瞳扯住夏彌,把近乎是和高夔黏在一起的女孩兒拽走,笑意盈盈:「走吧,我也是第一天來,病房裡很多東西都還沒來的及換,可得費一番功夫了,你可別想偷懶。
還有,病房裡好像就一個浴室,收拾完房間不定要什麼時候,說不定咱們兩個就要一起洗了。
呵呵呵呵,我倒要看看,我究竟哪裡不如你。」
陳墨瞳上上下下地打量女孩兒平坦的小腹與差不多平坦的胸脯,那是夏彌與「完美」最後的差距。
夏彌雙臂環胸,驚慌失措地朝高夔呼喊:「救我呀愛哥哥,有女流氓……」
然而夏彌的求救註定得不到回應,就像被傑哥登朵郎時的阿偉,無論喊的多麼撕心裂肺,都傳遞不到彬彬的心裡。
女孩兒間的胡鬧,沒有男生插手的餘地。
病房改成的宿舍里,洗漱完畢的高夔,慵懶地躺在床上,舉著【朗基努斯】擦拭刀刃。他剛才順手做了個測試,【朗基努斯】的療傷效果並未失效。
至少在他身上並未失效。
楚子航躺在中間的病床,依靠著床頭,抱著筆記本電腦十指如飛,用QQ和楚天驕聊天。
就像是第一次談戀愛的小男生,楚子航有數之不盡的話要和爸爸說。偏偏他又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也就只能用文字才能講述出心裡的話了。
「嘿,師弟,你怎麼一直不和諾諾學妹說話啊?」
芬格爾裹著毛毯肩,濕漉漉的頭上包著毛巾從浴室走出,開口就是問八卦:「夏彌學妹肯定是個好女孩兒,天使也似的學妹,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沒人會不喜歡。
可是諾諾學妹也不差吧,一樣是萬里挑一的大美女,身材還比夏彌學妹更好,綜合來說和夏彌學妹也是半斤八兩。
諾諾學妹飯桌上還一直找話題跟你聊天,就算不是喜歡你也不會差太遠,我跟你說,一個女孩兒如果不喜歡你,那真是連一句話都懶得和你說。
哦,就像你對諾諾學妹那樣。
最重要的是,夏彌是學妹啊,再好的姑娘看得見摸不著也是白搭,八月底我們都要去卡塞爾,夏彌還得上兩年預科班。
異地戀很煎熬的,不如一個現成的漂亮女朋友實在。」
嗯?
有八卦!
「啪嗒啪嗒」的鍵盤敲擊聲有所放緩,楚子航表面不動聲色,悄悄支棱起耳朵。
高夔重新用舊報紙包住【朗基努斯】,扔到床底下:「師兄,你好像對我的個人感情問題很好奇。」
「師兄關心師弟不是應該的嘛?」
芬格爾說:「而且老師和我說過的,讓我多關心你的情感問題,還讓我幫你介紹女朋友,徵婚報告我都幫你擬好了,隨時都能發到校內論壇加精置頂。」
「那還真是謝謝師兄了。」
高夔真心實意地道謝,又回答說:「我不和諾諾聊天的原因你不是說了嘛,我不喜歡她,不喜歡到一句話都不想和她多說。」
「怎麼會不喜歡呢,諾諾學妹也不差吧,盤靚條順性格也很好,就算你更喜歡夏彌,也不至於說不喜歡諾諾吧。」
是啊,為什麼會不喜歡陳墨瞳呢?
「因為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和她聊天真的很累,腦袋快炸掉的那種累。」
高夔對陳墨瞳不是「討厭」,而是「不喜歡」。
人們往往會用口是心非、不動聲色來形容一個人高深莫測,但這樣的詞彙完全不足以形容陳墨瞳的「難懂」。
很多時候,女孩兒說出的話並不能代表她心中真是那麼想,話里一個意思,心裡又是另一個意思。
這種女孩兒高夔處得來,他不是那種喜歡窺探別人內心的偷窺狂,大家表面嘻嘻哈哈應付下場面就好了。
可陳墨瞳的難懂之處就在於,陳墨瞳會刻意用第二句話去推翻第一句話的內容,讓你連她話里想表達的意思都猜不透。
這個世界本來就給高夔一種虛幻、疏離感,高夔時時刻刻都會對身邊的一切持懷疑態度:我是不是又幻聽、幻視了……
在如此基礎上,陳墨瞳的高深莫測,就給高夔一種更明顯的虛幻感,如水中花鏡中月。
譚詠麟說過,水中花是摘不下來的,只能看看不能摘取。硬要去摘,也只能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徒增煩惱。
如果用書來形容女孩兒,陳墨瞳就是一本晦澀難懂偏偏又缺文少字的古籍,想讀懂她首先需要你有足夠的聰明才智,其次還得她願意讓你讀。
或許有人會喜歡這種女孩兒,但高夔不會:他的注意力充其量只能維持五分鐘,唯一有可能讀懂且讀完的書就是商品的說明書、大字GG頁。
對別人來說,思維經常亂飛的高夔大概也是一本晦澀難懂的書,而且要比陳墨瞳更難懂,畢竟高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陳墨瞳可能會喜歡讀這種書,但高夔絕不可能自己找罪受,但凡動腦子和她說一句話都會心煩意亂,偏偏陳墨瞳還就愛找他聊天。
「你很快就不用煩了哦,那個你不喜歡的女孩兒過幾天就要被人從畫板上抹去,像厚雲消散,如薄雲滅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