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榮耀君王
「七角七眼羔羊啊……」
老闆沉吟著，眺望窗外天光消逝處的半落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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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七角七眼羔羊就這麼突然的，在四年前某個不算太平靜的日子，降臨了這東方國度的濱海小城。
正如《馬太福音》中所說，聖子的再臨是突然性的，人們會在毫無準備中，突然面對他的再來。
高夔的再來讓老闆猝不及防，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準備，都幾乎付之一炬。就像邱吉爾得知威爾斯親王號被日軍擊沉時說過的那句話。
有多少計劃、希望和努力，都隨著高夔的到來沉入海底。
幸好，連同高夔一起降臨的，還有黑影。
他們聯手，未必不能阻止高夔成為七角七眼羔羊。
想到這裡，老闆又收回目光，凝望黑影妖顏若玉、紅綺如花的絕美五官。
「說起來，我至今都難以相信，你居然會站在……站在再臨之子的對立面。」
不僅老闆想不到，老闆相信，世上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信徒，都不會相信，黑影居然要阻止高夔成為七角七眼羔羊。
「人性如此，一個人的性格、觀念、對待事物的看法，總是會隨著時間、地點或周遭事物的改變而改變。
上一刻才決定要做怎樣的事，信誓旦旦許下諾言，下一刻又突然後悔。」
黑影面無表情，坦然承認自己人性那部分的缺點。是的，我後悔了，我違背了自己許下的承諾。
那又怎麼樣？
天上地下又有誰能審判我？
老闆就想不到黑影能如此坦然，有些感慨：「或許你做出改變的決定，恰恰是因為你人性那部分從來都沒有變過。」
如果黑影的人性真有改變，他就不可能做出阻止高夔登神那種事。
「而且，我並不認為，我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黑影辯解說：「我對他，我們對他還不夠好嗎？
應許之地、奶與蜜、不止一位的美麗新娘、跌宕起伏的傳奇人生……愛情、榮耀、友情，我為他預備了所有。
作為一個人，他能得到一切的美好，他想要什麼我都會拿給他……這樣的待遇，這樣的人生，可比當初的我強多了吧？
就這麼瀟灑地在人世間走一遭，完事拍拍屁股帶著新娘回到天上，不比按部就班做那了無生趣的七角七眼羔羊強嗎。」
「你這話可不好傳出去。」
老闆語氣戲謔，指了指自己胸口：「如果我在這裡藏一個錄音筆，把你的話錄下來發到梵蒂岡，估計明天教皇就會因羞愧與不可置信而自殺。」
「不，他會感到慶幸。」
黑影冷笑：「古往今來很大一部分的教會神職人員，包括彼得、格里高利一世、格列高利七世，歷代教皇都會慶幸我阻止了高夔成為七角七眼羔羊。」
老闆啞然失笑，絕大多數教會高層，當然不希望聖子再來，因為他們修改了太多太多教會的教義。
他們固然有理由說，這是為了傳教。可這也確實是曲解了以馬內利的本意，就像華夏曆代儒學大家都會按自己的理解去解讀孔子的言論那般。
在教會，這是不可饒恕的重罪，比自殺還要嚴重無數倍。
「話說回來。」
笑過之後，老闆快速轉換話題：「再臨之子那邊情況怎麼樣？」
「很糟糕。」
黑影言簡意賅，揮揮手，扭曲光影重構出高夔擊殺英靈的那段影像，投射到老闆的視網膜上。
無論如何也要救陳墨瞳的決心……
給了陳墨瞳朗基努斯後就再也不顧陳墨瞳感受的冷漠……
以及，最後擊殺英靈的，恰好由7道陰流組成的螺旋氣流。
「確實相當糟糕。」
老闆的眉頭比剛才舉棋不定時皺的更緊，高夔作為混血種的力量並不算如何強大，其一定程度上扭曲現實的能力，也無法與他，更不能與黑影相比。
他更在意的是，高夔在戰鬥時、救助陳墨瞳時的行為方式、狀態。
「權能被你牽制著沒發揮出多少，可行事風格、心態上的神性，簡直都要爆表了。
如果兩千多年前是高夔在耶路撒冷傳道，得知被猶大背叛後，他大概會拎著錘子鐵釘反過來把猶大釘到十架上。」
「畢竟他是榮耀君王，而非人神中保，這種行事風格就是他的本質體現。」黑影同樣眉頭不展。
老闆懂黑影在說什麼。
高夔確實是聖子，貨真價實。可聖子與聖子是不同的，正如聖子與聖父同為神，其「性」、其行事風格也截然不同。
兩千年前背負十架替世人承擔所有罪的以馬內利是「人神中保」。他擁有完全的人性與完全的神性，但前者的外在體現要遠勝後者。
兩千年後在任何人都預料不到的時刻再度到來的高夔是「榮耀君王」，同樣具有完全人性與完全神性，構成比例卻與前者恰恰相反。
前者就是後者，後者就是前者，無論是兩千年前的以馬內利還是兩千年後的高夔，沒有任何區別，都是三位一體中的聖子，正如聖子與聖父同為一體。
祂是超出時間，超出邏輯，超出一切的存在。
可如果非要在人類淺顯的邏輯內，根據時間做出區分，兩次降臨的聖子就有所不同了，正如聖子與聖父不同。
【人神中保】與【榮耀君王】要執行的使命是不一樣的，聖子兩次降臨時的人性與神性體現，自然也會有差異。
包括聖父耶和華在內，祂們當然都是愛著人類的，神愛世人嘛。可祂們愛世人的方式也確實有所不同。
高夔的神性占比壓倒性地勝過人性部分，他的愛、他的拯救、他的內在，理所當然更像聖父耶和華，而非兩千年前那個甘願背負十架替世人贖罪的以馬內利。
人類邏輯範圍內的「神性」，就是與聖父相同或相似的性格與偉力。
「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很多機會，我們寫的劇本足夠出色，預備新娘們也都是好姑娘。
陳墨瞳和夏彌辦不到，未必其他的預備新娘辦不到。她們辦不到，不代表所有預備新娘都辦不到。
所有預備新娘都辦不到，那就寫更出色的劇本，給他更好的姑娘與人生。
哪怕只有一次，只要有一次他的人性能夠壓倒神性，他就不會再成為原來那個七角七眼羔羊。
一切的結局，都會有所改變。」
「也只能如此了。」
黑影和老闆只能把希望放在連他都看不透的未來，相信一切都會有轉機，否則一切的結局都會被導引向原來的終點。
因為一切都是神決定的，人神中保要做什麼，榮耀君王又要做什麼。
即便他們強行打斷高夔的登神，高夔仍舊必然在某個時刻登神成為榮耀君王、七角七眼羔羊，這是神意的必然性。
除非高夔登神後自己決定不再執行原本的使命：能夠推翻神的只有神，能夠改變神意只有神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