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新生（48）
第327章 新生（48）
棺木很普通，就是普通城鎮裡長輩去世之後會準備的棺材。
鹿今朝的手指輕輕搭在棺木邊緣，當手指觸碰到的一瞬間，她的心頭微微震動，說不清的情緒瀰漫上來。
稍微收斂思索，將羊皮放進衣服口袋，另一隻手也搭上棺木，微微用力，試圖推開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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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棺木頂部沒有鐵釘固定，伴隨著木頭摩擦的聲音，棺木緩緩被推開。
沒有異味泄露出來，鹿今朝心中微微升起疑惑，她手部用力，伴隨著砰的一聲，棺材蓋被她徹底推開。
沒有屍體。
棺材裡有的，只是一根白色的骨釘。
鹿今朝還沒來得及疑惑，就見那根骨釘忽然動了起來，速度太快，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骨釘就已經從棺材底部猛地躍起，直直穿過她的衣服口袋，而後伴隨著叮的一聲，折返回了棺材底部。
什麼...情況？
鹿今朝看向棺材底部，而後看到了被骨釘牢牢釘住的羊皮。
明明只是一張早就被切割剝離的皮，是死的不能再死的東西，卻在此時，從被釘住的位置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本該是詭異的一幕，鹿今朝的視線卻全被從羊皮身上流出來的血液吸引。
她本能地彎下腰伸出手，指尖朝著那些蔓延在棺材底部的血液靠近，人也像是要撲進棺材裡了。
這一幕仿佛發生過。
在夢中，她便是這樣不受控制的，近乎本能地朝著瓦罐裡面探去。
當手指觸碰到血液的一瞬間，鹿今朝的膝蓋猛地不受控制地彎曲，全身的骨頭如同被丟入煉獄中一般爆發出滾燙的灼燒感，她無法控制身體，滾入了棺材中。
羊皮滲出的血液已經溢滿了棺材底部，此刻，也沾滿了鹿今朝的一面身體。
被釘住的部位靠上，而鹿今朝倒下的位置剛好沒有觸碰到骨釘，只是額頭與這塊不算大的羊皮貼在了一起。
她短暫的失去了意識，沉入夢中。
她依舊在棺材裡，這夢她曾經做過，這是，鹿行春「下葬」那一日。
她像是失去了身軀，又像是變得很小，被鹿行春抱在懷裡。
她聽到鹿行春在說話。
「你來了。」
鹿今朝猛然清醒：「你看得到我？」
「看不到。」鹿行春回答，語氣里有輕微的遺憾。
「你能聽清我說話了？」鹿今朝有些驚奇，現在倒是不用羊皮轉達了。
「因為我快要死了。」鹿行春笑著回答。
「時間不多了。」她不再讓鹿今朝繼續提問：「你既然在這個時候夢見了我，那說明你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世。」
「對嗎？」
鹿今朝有片刻的遲疑，她當然清楚她不是郁梨所生，只是：「我算是站台的產物嗎？」
「這個要看你怎麼想了，的確，沒有這次站台就不會有你，但本質上，你是我的血肉孕育的孩子。」
「哪怕你離開站台後會有些後遺症，但你是人。」鹿行春肯定的說。
「那我在瓦罐里看見的...又是什麼？」
鹿今朝回想起自己曾經將腦袋埋進瓦罐里，在裡面看到的那一團她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充斥著死亡與新生的東西。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回到了那個潮濕的瓦罐中。
她微弱的心跳與瓦罐中的一團東西共振，那似乎是一個胎兒，只是太小了，太脆弱了。
臍帶纏繞著她與瓦罐，詭異之物覆蓋著她的身體，將她浸泡在宛如羊水的環境中，她覺得擁擠，有什麼東西在霸占著屬於她的位置，搶走她賴以生存的東西。
那是另一團死物。
鹿今朝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減弱，連接著她的臍帶也連接著擁擠著她的東西，她無力搶奪。
漸漸的，她的心跳快要停止了。
「那是什麼？」鹿今朝追問。
鹿行春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她：「你知道為什麼是我來做這個母體，做這個生育之人嗎？」
...因為你強大？
似乎看出鹿今朝的迷茫和不確定，鹿行春回答：「一是因為我足夠強大，二，這個計劃是我提出的，那麼自然由我來完成。」
「最重要的是瓦罐里孕育出來的東西一定是鬼，鬼對於計劃是無用的，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種子，而不是一隻鬼。」
「所以，更需要由我來完成了。」
鹿行春的聲音很溫柔，卻揭開了一個令鹿今朝感到驚愕的真相。
「因為鹿家，有雙胞胎基因。」
既然必然會孕育出鬼，那麼，如果是雙胞胎呢？
因為【心想事成】，她所想的，都能做到。
鬼追求完整，不會允許自己分裂成雙胞胎，所以一定會試圖在胎兒時期就殺死雙胞胎的另一個「人」，來重新獲得自己的完整。
所以，鹿今朝曾經的確死過一次，在她還是胎兒時，她的心臟曾經停止過跳動。
但第一次新生的乘客們救回了她。
並且由於她的存在，鬼的新生並不完整，這個站台也有了生路。
甚至，強大如她們，將這只不完整的鬼披上羊皮，做成了一件「靈異物品」帶出了站台。
正是因為這隻鬼的特殊，因為鹿今朝的存在，因為鹿行春的【心想事成】，以及那個站台所有乘客的共同努力，才創造出這樣一個奇蹟。
鹿今朝蒙塵的記憶也在此刻復甦。
她回憶起了自己每次生病，母親端進來的藥里總是充滿了血腥味，她的病好了，小羊就會生病。
在【遺傳】站台中，她回到了病的最重的那一次，當時羊皮急切的追問她看到了什麼，她當時的認知是模糊的，完全無法回想起來那到底是什麼，現在她知道了。
那是一碗混雜著藥與血的，被切得很碎的心臟。
當她的病徹底好起來，小羊就死去了，變成了一張護身符。
她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麼。
「媽媽給我留下的那個盒子，裡面裝著的骨頭...
鬼嬰兒的掌骨。
鹿行春瞭然的噢了一聲：「那是屬於你的東西，比起其他的靈異物品，那個你應該會用的更順手一些。」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但在輕描淡寫間便將羊皮歸類為工具，這就是鹿行春的立場。
她慈愛人類，想要拯救身邊的人，對鬼卻不會產生任何情感波動，連憎惡都沒有。
鹿今朝是孩子，另一個只是鬼、工具，亦或者別的什麼都行，總之，不重要。
恍惚間，鹿今朝聽到耳畔傳來一道尖銳的童聲。
它在好奇地詢問。
「姐姐，我的皮，我的骨，我的血肉和心臟，好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