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新生(49)


  第328章 新生(49)

  鹿今朝沒有搭理它。

  看鹿行春的神色,她沒有聽見羊皮說的這句話。

  鹿行春只是看著鹿今朝:「在我的設想中,為了停下列車,你的存在是重要的。」

  「停下列車最簡單的辦法是什麼?我的答案是踩下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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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乘客,我們哪怕再強大也無法更進一步,我們嘗試過進入駕駛室,但無論如何也打不開駕駛室的門。」

  「我們猜測,駕駛列車的一定是一隻無比強大的鬼。」

  「如果要停止列車就需要那隻鬼來踩下剎車,可問題是,我們無法控制那隻鬼,甚至無法打開門。」

  「隨後有人在想,那如果讓被控制的鬼上車呢?」

  「但那太難了,別說控制鬼了,純粹的鬼登上列車就會消散,唯有做成靈異物品才能被帶離,可靈異物品是打不開門的。」

  「所以我在想,既然鬼無法被控制,人無法打開駕駛室的門,那如果有一個存在,既不算人,也不是鬼,那她能做到什麼?」她說著,目光看向鹿今朝。

  鹿今朝心中微微震動,終於知曉了對方的打算。

  鹿行春想讓她試著打開列車駕駛室的門,想讓她成為那個「駕駛員」,從而停下列車,停止這無盡的死亡篩選。

  「所以,既然我已經知道了這些,你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鹿今朝只是看著鹿行春追問。

  聞言,鹿行春又笑了一下,是鹿今朝在夢中,幻境中都沒有見過的笑容,這個總是思慮很多,總是牽掛很多的女人在此刻,竟顯得格外純真,又帶著幾分稚氣。

  她說:「不,沒有接下來的計劃了。」

  什麼...

  ...?

  鹿今朝的眼睛微微瞪大,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隨後,鹿行春就肯定了她的想法:「我沒有做後來的計劃,我的計劃只到我死的時刻為止。」

  怎麼會?

  這太令人意外了。

  她以為鹿行春的性格會是那種,將身後事也一步步規劃到位的人,結果...她竟然,什麼計劃都沒有了?

  「我沒有要把所有人的人生都安排好的打算。」

  她帶著點開玩笑的語氣:「我可不是那樣的控制狂。」

  哦,當然,鹿女士,你可以不是一個控制狂,那麼問題就來了。

  「那之後該怎麼辦?」

  怎麼繼續推進?

  難道,就放著不管了?

  「嗯...我已經做完我能做到的全部了呀?」鹿行春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像是在逗鹿今朝。

  「剩下的事情難道還要我一個死去的人操心嗎?」

  等一下,事情是該這麼發展的嗎?

  鹿今朝很意外,這樣大的事情,鹿行春竟只是...開了個頭?

  那她之前看到的決心和犧牲,那些人,竟只是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她們怎麼能確定自己做的是正確的,有用的?

  似乎察覺到鹿今朝此刻的想法,鹿行春語氣溫和地對她說道:「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

  她們還沒有強大到足以只犧牲自己,就能停下列車。

  所以她們能做的,就是在確認自己的想法之後,為【停下列車】這一目標,創造更多的可能性。

  為了這個看不見的未來,開闢一條新的道路。

  「不是有句話嗎?歷史是一條長河。」

  「我認為未來也是,但未來是一條不確定的河流,它或許流向毀滅,或許流向新生,我們做的事情,便是給予這條河流一個新的分支。」

  一個可能通往美好的分支。

  但未來這條河具體流向哪裡,要看天時,要看地利,更要看人和。

  她們只是挖下第一鏟的人。

  「何況在做這種事的也不止我們。」

  「僅是據我所知,首都,爍川,鴻洲,這些地方都有人在嘗試尋找停下列車的方法,儘管方式不同,但所做的事情殊途同歸。」

  說不定,這個世界的命運已經擁有了許多分支,只是她無法見證世界會走向哪一條路,也不知自己開闢的這一條,是否會起到什麼作用。

  即使鹿行春這樣說,鹿今朝依舊不太能理解。

  對她來說,計劃總是要謹慎,慎重一些,成功率至少要過半,不,或許超過百分之七十,才能啟用吧?

  「我們總是要死的。」鹿行春看著她,有些憐愛的嘆了口氣:「成為乘客,就意味著沒有多少年可以活了。」

  「比起一味逃避,苟延殘喘,在驚恐與惶惶不安中勉強度日,我們更希望做點什麼,至少,為了家人,為了朋友,為了還活著的人,也為了自己,死的有價值一些。」

  「不是可以躲起來嗎?」鹿今朝問。

  「那個啊,也是有代價的,我猜,小梨早已經死去了對嗎?」鹿行春說完,微微蹙眉「不用告訴我答案。」

  她不想聽到那個消息,哪怕她心知肚明。

  鹿今朝最後問:「那我呢?」

  鹿行春一下沉默了。

  即使說的再多,也有一個無法避免的事實,鹿今朝的誕生並不純粹。

  鹿行春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只能問:「你對此感到難過嗎?」

  看著鹿行春臉上消失的笑容,複雜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話語,鹿今朝得意了。

  她快速道:「不,那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無所謂的事情。」

  因為自己的誕生不是愛,而是某個計劃而感覺到痛苦?

  根本沒有必要。

  她只會因為人生計劃被打亂而感到不滿,但事情已經發生,與其對過去感到不滿,不如為自己接下來的人生做新的計劃。

  她故意表現得迷茫不安,不過是剛才鹿行春說的沒有計劃讓她感覺到驚愕,她決定也得說點什麼,讓鹿行春無言以對才行。

  「不過,雖然我不介意,但你這樣對我也是不對的,知道嗎?」雖然鹿今朝的心裡已經在做別的打算,但嘴上還是不太饒人。

  鹿行春有些苦惱:「你應該是這樣...對我說話嗎?」

  這樣教訓的語氣,是對的嗎?

  「現在難道不是你應該對我道歉嗎?」平常其實很尊敬長輩,過往堪稱模範孩子的鹿今朝,今天換了一副面孔。

  「好吧,我很抱歉,還有什麼嗎?想讓我做的事情。」

  鹿行春雖然沒什麼做母親的經驗,但對自己的孩子道歉,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

  「棺材裡的那個釘子,是什麼?」

  「是留給你的選擇。」鹿行春心中悄悄鬆了口氣,慶幸剛才的話題過去了。

  「釘子可以控制那個東西,如果你打算就此脫離這一切,去做回普通人,那麼就不要拔下釘子。」

  鹿今朝的心在微微跳動,她確定不是因為她自己。

  她的情緒並無波瀾,更像是因為靈魂交易,因為連骨頭也融合在一起後,她與羊皮越來越密不可分導致了羊皮此刻對她產生影響。

  她仿佛聽到微弱的哀求,哀求鹿今朝不要將它留在這裡,留在用「那個東西」來形容它的女人的墳墓里。

  「那我被它吃掉的靈魂呢?」這是鹿今朝最在意的。

  「不是已經回到你的體內了嗎?」鹿行春眨眨眼,像是暗示。

  「你們本就是雙生子,它作為鬼是沒有靈魂的,它會本能地渴望你的靈魂,當它獨立的時候,你被拿走的靈魂是個大問題,但現在...」

  「只要你不死,只要它沒有失控,就不是大問題。」

  鹿行春的話沒有說完,鹿今朝已經領悟了她的意思。

  現在她的體內有太多原本是羊皮的東西,小時候是血,是心臟,長大了是皮,是骨頭。

  她幾乎成了羊皮新的「載體」,被交易走的靈魂自然也會跟隨載體更多回到她身上。

  她甚至因此長高了。

  鹿今朝感覺到自己後脖頸上的汗毛豎起來了,當然,這次也不是因為她自身的原因。

  是羊皮在產生一種近乎惱羞成怒,被戲耍的憤怒。

  但馬上,這種憤怒消失了。

  鹿今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汗毛依舊豎著,這次倒是因為她自己了。

  羊皮又想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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