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你們娘娘愛吃魚
大夏的糧行分官營和私營,官營糧行的名稱根據職能和層級等特定名稱來命名,歸司農寺管理。
官營的糧行,一般在名稱上都有著官方機構的明顯特徵。
如屬於通過『平糴平糶』來調節糧價的『常平倉』下層機構的糧行,名稱通常叫做常平糧行,或常平糧肆。
私營店鋪的名稱偏好『某記』『某家』等姓氏標識,或結合地理特徵。
如李陵的渭水米行,以及收購了渭水米行的紀氏糧鋪,從名字上就能夠看出是私營糧行。
「紀氏糧鋪......」
李陵輕聲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奇問道:「這紀氏糧鋪是什麼來路?」
武安侯他知道,武安侯趙懷,是晉王的人。
那什麼紀氏糧鋪,他就不清楚了。
不過對方既然有本事在這種時候,以5000貫的價格收購了渭水米行,說明對方肯定是有靠山的。
否則,就算借渭水米行的管事閭揚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以這種等同於白送的價格,把渭水米行賣給那什麼紀氏糧鋪。
璃珈清冷的聲音如同平靜的池水,掀不起絲毫波瀾,繼續匯報導:
「紀氏糧鋪乃長安城內頗具規模的私營糧商,主事者名為紀宏,一介商賈,其家族在關中經營糧米、布帛等生意已有兩代。」
她略作停頓,補充了道:「紀宏有一女,名喚紀婉柔,三年前入了武威伯府,被武威伯府三公子梁爍的妾室。」
「武威伯府?梁爍?」李陵微微凝眉,似乎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
良久,他搖了搖頭:「沒什麼印象。」
在這長安城,隨便丟塊磚頭砸到的都是侯爵和公爵。
別說什麼武威伯府的三公子了,就是武威伯是誰,李陵的腦海中都沒什麼印象。
璃珈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平靜地接著說道:「武威伯府雖爵位不高,但近年來頗為活躍。」
「其背後倚仗的,乃是齊王。」
「齊王?李睿?」
李陵微微一怔,旋即笑著點了點頭:「原來是老五的人,這就難怪了......」
五皇子李睿,母族是琅琊王氏。
齊王在地方治理這方面,還是頗有能力的,在地方上興修水利、發展商貿、穩定民生,有著豐富的地方治理經驗和實績。
當然,到底是他憑藉著自己的本事做到的那些事情,還是靠著琅琊王氏的幫忙,李陵就不太清楚了。
齊魯地界的百姓,對齊王的評價頗高,都說若是他成為了大夏的下一任皇帝,一定會是一個富國利民的明君。
不過這位齊王給李陵的印象卻不怎麼好。
在李陵的印象中,這位齊王自詡文武全才,眼高於頂,十分鄙視寒門。
那貨甚至曾公開跟身邊的人說的原話:李陵那樣的貨色,也配為太子?
原身聽到這話後,氣的砍死了好幾個東宮的侍女和小宦官。
李陵倒是覺得齊王那話沒什麼,他巴不得齊王能夠更囂張一點,來幫他吸引其他皇子的火力呢。
原身只要心情不好,就會拿東宮的侍女和小宦官撒氣,也不怪人家看不起他。
璃珈見李陵似乎沒什麼反應,眼底閃過一抹疑惑之色:「殿下難道不生氣?」
「生氣?」李陵怔了怔,旋即拿起矮腳桌上的白玉酒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水,喉間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有什麼好生氣的,我現在被禁足在東宮之內,換做我是他們,也會趁機侵占我的那些產業。」
「等我出去之後,再想辦法奪回來就是了。」
無論是培養勢力還是豢養私兵,都離不開錢。
皇位之爭,不是請客吃飯,換做自己是那些皇弟們,也會抓住這個機會,對自己這個太子趕盡殺絕。
太子都已經失勢被禁足了,當然得抓住機會剪除太子的黨羽,斷了太子的財路,讓太子只能在東宮中等死。
別人搶自己的產業沒什麼好奇怪的,不搶才是腦子有問題。
璃珈猶豫了片刻,道:「絳雲閣的管事何城,投靠了武安侯之後,開始大肆清洗那些依舊忠於你的人。」
「絳雲閣中的不少女子被何城發賣給了胡商,七個都知死了三個,一個賣給了處木昆部的胡商,一個逃了。」
「剩下兩個,跟著何城一起投靠了武安侯。」
尋常的青樓,老鴇的職位在都知之上,都知一般由頂級名妓兼任,負責接待高端客戶並主持詩會。
可在帶有情報組織性質的青樓內,都知就不僅僅只是頂級名妓了,還是絕對的心腹。
老鴇則只負責青樓整體運營,私下裡無權過問都知的任何事情。
別說是過問都知的事情了,就是都知向老鴇匯報事情,老鴇也未必敢聽。
何城這一手,可以說是徹底切斷了絳雲閣跟李陵之間的聯繫。
「何城......」
李陵的目光依舊落在水面,焦點卻已經不在那根釣竿上了。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開口道:「宮外有你們的勢力嗎?」
雖然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答案,可他還是有些不死心地問了一句。
璃珈搖了搖頭:「娘娘雖然受寵,可我們畢竟不是你們大夏人,朝堂之上也被你們大夏的世家門閥所把持。」
「在那些世家門閥的眼中,我們是異族。」
「你們大夏有一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殿下要是想知道一些宮中的事情,亦或是想要讓奴婢在宮中幫你做些什麼......」
「只要娘娘允許,奴婢或許還能為殿下盡一些綿薄之力。」
「可若是宮外......恕奴婢無能為力。」
「不過奴婢已經將您讓商隊前往褒國的事情告訴了娘娘,想來用不了多久,娘娘應該就會想辦法讓陛下解了您的禁足了。」
李陵聽到這話,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搖頭輕嘆了一聲:「據我了解,你們娘娘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她能讓你在我的面前聽候差遣,已經算是她願意試探性地跟我接觸與合作的誠意了。」
「商隊沒有抵達褒國,她沒有收到褒國傳來的消息之前,想要讓你們娘娘在父皇的面前為我說話,怕是有些困難。」
璃珈聞言張了張口,可滑到了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辯駁。
正如李陵所說,以貴妃娘娘的性格,能在皇帝的面前為李陵近段時間以來的所作所為做一些遮掩,能夠讓她在李陵的面前聽候差遣,已經算是表現出了很大的誠意。
無論是為李陵做遮掩,還是讓她聽後李陵的差遣,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都還容易解釋。
可一旦貴妃跑到皇帝的面前為李陵說話,幫李陵解了禁足,貴妃立馬就會映入各方勢力的眼帘。
按貴妃的說法就是,想要她幫忙可以,李陵得展現出他的價值。
璃珈沉默了許久,咬了咬牙:「奴婢明日入宮一趟,殿下放心,奴婢一定說服娘娘,讓娘娘想辦法幫殿下解了這禁足。」
李陵笑著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晚風習習,池面上的魚漂卻猛地向下一沉。
李陵手腕一抖,動作嫻熟而迅捷,魚竿瞬間繃緊成一道優美的弧線。
一番不算激烈的角力後,一條約莫巴掌大小的魚兒被提出了水面,在夕陽餘暉下徒勞地掙扎甩尾。
是條再普通不過的鯽魚。
李陵隨手將它取下,隨手丟進旁邊盛著少許池水的小木桶里。
魚兒在狹小的空間裡驚慌地游竄了幾下,濺起幾朵水花。
他看著桶里那條毫無特色的小鯽魚,忽然沒頭沒尾地感慨了一句:「神魚息天池,有待風雷作。」
聲音帶著幾分悠遠,仿佛在說魚,又仿佛在說別的什麼。
隨即,他轉過頭,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對著一臉不明所以的璃珈說道:「璃珈,把這條魚好生養著,可千萬別讓它死了。」
璃珈的目光疑惑地投向桶里那條再尋常不過的鯽魚。
李陵的笑容更盛:「這可是一條即將化龍的金背龍鯉,吃了它,能夠美白養顏,延年益壽。」
「明日你入宮,替孤把這條金背龍鯉送給你們娘娘。」
璃珈低頭,仔細地、反覆地打量著桶里那條小魚。
巴掌大小,灰撲撲的背,尾巴短小,怎麼看都是一條最最普通的鯽魚。
哪裡來的金背,甚至連鯉魚都不是,只是一條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鯽魚,更遑論什麼化龍。
她的臉色瞬間有些發黑,嘴角難以抑制地抽動了一下。
璃珈強壓著性子,聲音裡帶著一絲清冷和僵硬:「殿下,您就算想要糊弄娘娘,至少也該弄條錦鯉。」
「你這別說是錦鯉了,甚至連鯉魚都不是,未免也太敷衍了。」
「而且娘娘她也不愛吃魚,激怒娘娘對你有什麼好處。」
她實在想不通,李陵這樣明目張胆地拿一條破鯽魚去糊弄貴妃娘娘,到底圖什麼。
李陵聞言,哈哈大笑了一聲:「不,你們娘娘愛吃魚。」
「你肉眼凡胎,不識真龍,我不怪你,你只管送去便是。」
「告訴你們娘娘,這是我送給她的金背龍鯉,還是一條即將化龍的金背龍鯉,你們娘娘自然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