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解世事無俗事，安知塵緣即仙緣
砍了柴，擔下山，張磐石一路都在想著，怎麼才能拜入菩提祖師門下的事。
考慮來考慮去，他還是覺得這件事情不能著急。
事緩則圓。
現在菩提祖師已經讓他進洞聽講，更許了七千七百步的緣數，他沒必要再得寸進尺，急切拜師。
修道講緣，講水到渠成，若開始就心存急切，可能不僅不會得償所願，反而還會弄巧成拙，讓菩提祖師看到他心性不穩。
回想菩提祖師與他結識的一幕幕，菩提祖師似乎有意無意，也在點撥他的心性。
他初背起菩提祖師時，心急步急，背上的菩提祖師就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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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也喻示著，拜師不能太急。
回到家中，看到臥病在床的老母親，心中頓時又多了一份考量，覺得現在確實不是著急拜師的時候。
老母親還需要他養老送終，老母親在，他就要留心侍奉，無法專心致志，一心修道。
專心致志，也是菩提祖師給他的點撥。
讓他不要做著這事，卻又想著那事。
這麼一想，他頓時就覺得，自己現在不急著拜師，才是正道。
再者說，養好老母親，讓老母親安享晚年，這也是一種修煉。
所謂吃飯睡覺，都是修行。
現在讓菩提祖師看到他的悟性，看到他的心性，看到他的執行力，比著急拜入菩提祖師門下，更有意義。
如此這般考慮下，他不但沒了急切，反而心裡更加平和了。
做飯煎藥，無比踏實。
「我兒啊，方才你在山上砍柴時，隔壁村的劉婆婆來了，說要給你做媒。」
做好飯，侍奉他母親吃飯時，母親忽然說起了他的婚事。
張磐石聞此一言，原本平和踏實的心，忽然生出厭煩。
他現下只想好好給眼前這位老母親養老送終，並不想再過多牽扯俗世塵緣。
娶妻成家生子傳宗，這會讓他陷入無窮無盡的煩惱。
會讓他抽身不開，阻礙他的道途仙路。
但看著眼前枯瘦的母親，想到地球上的父母，卻又不忍心駁斥。
努力壓下厭煩，和聲細語道：「哪家的姑娘？」
母親道：「東村賣豆腐家的。」
「豆腐西施？」
張磐石腦海中想到一個姑娘。
姑娘名叫秦姑。
生的容顏姣好，體態玲瓏，雖只在鄉村賣豆腐，衣著樸素，可卻依舊美艷動人。
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
往常也有很多人上門提親，卻都被她拒絕了。
張磐石想不明白，怎麼劉婆婆會到他家說媒。
「人家秦姑，怎麼會看上咱們家？」張磐石微微一笑，心中輕鬆不少，「恐怕是劉婆婆最近手頭又緊了，想賺口水錢呢。」
母親道：「我也是這麼說，但聽劉婆婆的意思，不是劉婆婆她要來，是那秦姑專門托她來說的。」
「是這樣？」張磐石有些訝異，隨之卻又釋然，「多半是劉婆婆故意準備的說辭，好讓咱們信她的話。」
「娘你不用在意。」
「不是娘在意不在意，是娘拖累你了。」母親忽然眼角噙淚，滿口愧疚，「你爹死得早，我又病了這麼多年，你也沒個兄弟姐妹。」
「讓你年紀輕輕，卻不能行走四方，只能日日守在床前照顧我。」
「別人上門說親，一看我在床上躺著，也就沒了說法。」
「誰家願意把自己的閨女，嫁到咱家來吃苦受累，還要伺候我？」
「不嫁正好。」張磐石笑著抹去母親眼角的眼淚，「小馬噶，尾巴長，娶了媳婦不要娘。」
「我可不想娶個媳婦，再丟個娘。」
「娘倒希望你能娶個媳婦，不要娘。」母親被張磐石逗笑，「不過，誰家能看上娘的好兒子呢？」
張磐石笑道：「劉婆婆不是說秦姑家看上咱了嗎？」
母親道：「她確實說了，可這事為娘也覺得不太靠譜。」
張磐石道：「娘你也不用擔心這事，俗話說，有緣千里來相會，娶媳婦這個事，時候到了咱就有了。」
「眼下，你就放心養病就好。」
「藥該煎好了，我去看看。」
給母親擦拭了嘴角的飯湯，張磐石藉故中斷了話題。
這是個沒好結果的話題，談的越多，越讓老母親心生愧疚，現在好不容易哄好了，及時中斷才是正確選擇。
這不是解決辦法，解決辦法只有娶妻生子一個。
在老母親還在的時候，讓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娶到媳婦，生下孩子。
張磐石對此非常清楚，但他不想這麼做。
他心思都在修仙上，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再去修仙，媳婦就成了寡婦，兒子就沒了爹。
他若不忍心，心有掛礙，那就修不了仙。
塵緣不了，怎得仙緣。
「難道菩提祖師不收我做徒弟，就是因為我塵緣未了？」張磐石忽然心中有悟，「若是如此，這媳婦我更不能娶了。」
「父母生養之恩，我侍奉床前，不離不棄，便能問心無愧。」
「何必再多生一事？」
如此一想，他頓時又豁然許多。
「我是我，父母是父母，我不能事事都按照他們的意願去做。」
「不然我就不是我，只是他們的傀儡。」
「人生天地間，豈能事事都如人意，但能問心無愧即可。」
「明日，將這些說與菩提祖師，問他看法。」
做下定計，便不再去想這事，尋了空擋，開始回想早上在三星洞裡的聽講。
菩提祖師講的大道，精微奧妙，無極太極，色相空有，道德仁義，無所不包。
張磐石被深深吸引，聽的入迷，記的竟也清楚。
他從來不是什麼好記性的人，這次能記這麼清楚，也不知是菩提祖師講的好，還是他聽的用心。
……
喔喔喔。
院裡養的大紅公雞聲，叫破靜夜。
張磐石布衣草鞋，攜斧挎繩，應聲出門。
今日不僅要砍柴，還要聽講，可不能晚了。
遲到這個詞，經歷菩提老祖三次教訓，張磐石已經再也不會讓他，出現在自己的詞典里了。
方進得三星洞聽講，悟性資質等等，都還不是最重要的，唯有態度，才是第一需要重視的。
態度決定一切。
這個簡單的道理，張磐石還是知道的。
一步不歇，直去到方寸山上，三星洞前。
仙童已在迎接。
「祖師知你要來，特命我在此迎接。」
「有勞仙童。」
張磐石忙拱手致謝。
心中道：「說了一路不能遲到，沒想到還是有些晚了。」
「明日，還要再早些才好。」
「隨我來吧。」仙童沒多說什麼，轉身便引張磐石進洞。
一如上次。
見了菩提祖師，張磐石稱了禮，菩提祖師即問道：「昨日所講，你可是有什麼疑問？」
張磐石道：「祖師所講，廣大精深，我尚不能領略皮毛，怎敢有什麼疑問？」
菩提祖師又問：「如此，那你心中疑問，卻從何來？」
張磐石道：「些子俗事，祖師面前不敢言講。」
「無妨。」菩提祖師笑了笑，「不解世事無俗事，安知塵緣即仙緣。」
「俗事亦道之所在，今日便從你些子俗事說起。」
「你且儘管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