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磐石浮波顯聖跡，龍君施法護真靈
卻說這黑龍灣，陡岸石嶙峋，碧水流浩蕩，極是個險惡去處！
但見那：
岸邊石陡，恍若是斧劈刀削，兩邊石壁盡直立，便教猿猱攀援愁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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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中水急，真箇是奔雷掣電，千層浪濤常翻騰，似有蛟龍攪動渡不得。
折灣處，石作狼牙差互凶，水化盤渦轂轉惡。
行人往往不敢臨，飛鳥時時快經過。
端的是人間險地，水裡凶關。
平常黑龍灣，人都避著走，生怕失足落水，就沒了蹤影，落不見底，攀不上岸。
張悟凡自然也是識得這些，換作平日，便教他來也不來。
如今張圓心落了水，又是別說。父子連心，他縱然修道有年，一時突發，心中也滿是急切，不敢耽擱猶疑。
只怕誤了時間，礙了張圓心小小年紀的性命。
秦姑她們原在岸上著急，誰也不曾料想，張悟凡來了，就直接跳下去，連個商量都沒有。
這一下，眼快的，就看到人影一閃，耳快的，只聽到撲通一聲。
人影眨眼沒了蹤影，撲通忽然只剩了浪花，怎不教人擔驚受怕，心神難定。
卻不知道，張悟凡今日將將好得了他廣智師兄傳授閉水訣，一下跳進水中，岸上看不到人，水裡卻能分開路。
他原先也不知道黑龍灣到底多深，只是聞說有千百尋，誰也未曾丈量，到底不知真假。
這一下跳下來，入了水，在水中用閉水訣行了一陣，便覺千百尋非是空穴來風，隨口亂說。
他捻著訣，潛了好一陣，也都沒下到水底。
正驚疑間，忽見一個巡水的夜叉，擋住問道：「那推水來的，是何神聖？說個明白，好通報迎接。」
張悟凡沒想這水中竟有夜叉，想到這處名為黑龍灣，一時心有思量，「莫不是黑龍灣下真有黑龍？」
看著夜叉來近，不容多想，道：「吾乃鮮桃山桃花村人氏，是你們的緊鄰，為何不識？」
那夜叉聽說，止了巡水，打量張悟凡，道：「看你樣貌，想是尋方才落水那孩兒。」
「我家大王正等你呢。」
「快隨我來。」
張悟凡頓時大喜，「是，我正是尋我那孩兒。」
「他現在可曾安好？」
夜叉道：「嗆了水，方見時，尚不省人事，是我家大王施了法，教他出了水，又為他定了魂。」
「現在正在宮裡，與我們公主殿下玩耍呢。」
張悟凡道：「如此這般，我要好生謝一謝你們大王才好。」
夜叉道：「莫談莫談。」
「我家大王向來是個行善積德的，最好做好事，這般救人，也只是順手的事，你若謝他，他卻心裡不爽，覺得救你孩兒，只是為了求你謝他。」
張悟凡道：「真是個好大王。」
「若如此，見了再行分說。」
即隨夜叉下到水底，去往龍宮。
到了門口，夜叉道：「你在此稍等，我去傳報。」
張悟凡道：「有勞。」
夜叉即去傳報，少時，龍王迎出。
戴金冠，著錦袍，面目慈善，髭鬚飄飄。
丰姿英偉，聳壑昂霄。
步履端莊，循規蹈矩。
言時如隱士，行出似長者。
上來一見張悟凡，即先行禮請讓：「善士請進請進。」
張悟凡還了禮，道：「龍君面前，不敢放肆。」
他不是孫悟空，現在又受了這龍王的恩，總不能連點禮數也不講。
龍王不多讓，即引張悟凡進宮。
請了坐，奉了茶，道：「看善士面貌，先前那孩兒應是令郎。」
張悟凡道：「正是我兒。今日讓他放馬，不知怎地，就落下了黑水灣。」
「他不識水性，虧得有龍君善心，施展法力護持，不然我兒命已休矣。」
「容謝容謝。」
龍王道：「實不敢當。」
「令郎落水，全是老龍小女惹禍，她今日偷出黑龍灣，變作一條紅鯉魚，逆了水勢，上了桃花河，不幸被打魚的漁夫網到。」
「幸得令郎在旁放馬，正好看見，問漁夫買了鯉魚，將她又放生。」
「小女感激，便在水中戲水不走，令郎仁義，怕她再被人網到，就又捧了，把她帶到這邊放生。」
「黑龍灣岸陡石滑，他一不小心，就掉落下來。」
「小女不懂救人，直把他卷到我面前，說明緣由，我才知令郎大義。」
「施法救助，實是理所應當，斷不敢受謝。」
「原是如此。」張悟凡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一番波折，不由感慨：「果然是善有善報，他有此善心，平日也算我和他娘，對他教導有方。」
「聽聞他現在正與公主玩耍，不知可方便讓我將他帶回家，這裡水急，他下水又有許多時間，再有延誤，恐他母親傷心。」
龍王道：「該當該當。」
「老龍這便喚他們兩人出來。」
即命鯉宮女，鰱侍衛，一起去請龍女與張圓心。
少時，兩個前後來到。
男的器宇軒昂，女的麗質天生。
卻似一對金童玉女。
張圓心一見張悟凡在，立時歡心跑到張悟凡跟前，驚喜道：「父親，你是怎麼來的？」
張悟凡道：「此事說來話長，我本在你王伯伯家，和你王伯伯說話，忽聽門外有人喊一聲不好了，說你被水沖走了，我便騎了馬，快馬加鞭，趕到了黑龍灣，也沒問什麼情形，情急之下，跳了下來。」
「拼命潛了一會兒，幸遇到水將引路，說明情形，這才知道，你被龍君救了，正在水底龍宮。」
「剛剛聽龍君說明前因後果，你這番遭遇，雖然驚魂，卻也是個善果。」
「要好好記住，感謝龍君大恩，以後多行善事。」
張圓心點頭應諾。
龍王道：「善士言重了，此番合該是小女惹的禍事，讓令郎受了連累。」
「幸得現今無事，也算皆大歡喜。」
「令郎與小女，一時生死，頗有緣分，善士若不棄，可能與老龍做個朋友，以後來往，他們也算有個玩伴。」
張悟凡道：「這是好事，只是我本凡夫，怎好與真龍為友？」
龍王道：「善士下得萬尋深淵，推水分波而來，豈是凡夫能為？」
「若非得道的上仙，亦是修真的大士。」
「老龍亦非真龍，只是野水鱗長，修來龍身而已。」
「善士若覺不妥，咱們便作罷，也是無妨。」
張悟凡笑道：「不敢言有不妥，承蒙不棄，願與龍君結為親友。」
這黑水灣龍王看著面善，又主動求結交，也算仙緣一段。
俗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張悟凡心中有數，自是不會真的推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