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死生有命天誰主，定數無情道自為
兩方結成朋友，道了姓名，又說了幾句客氣話，龍女送了張圓心一個仙工球玩具，龍王父女才將張悟凡父子送出龍宮。
一直送到二人快出水，龍王不好現形，怕走了真容，驚了凡人，才揮手分別了。
張悟凡牽著張圓心，捻著避水訣，推著水不時浮出水面。
此時已過去幾刻鐘，岸上眾人，雖還在呼喊打撈，但心裡都已道張悟凡與張圓心，溺水難活了。
忽然看到水裡張悟凡和張圓心的身影，冒出水面，頓時都又驚又喜。
撐船的漁夫，忙把船靠近了，把這對父子拉上船。
「真是對命大的，這麼大會兒，你們竟然還能好好的上來。」
漁夫看著張悟凡父子渾如常人，更沒半點溺水之象，甚覺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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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悟凡道：「全是上天造化，這水底不知怎地，正好有個空穴，水流不進去，圓心掉進哪裡，我也正好跳入，這才保全了性命。」
龍王不想讓人知道他在下面，只能編這麼個蹩腳的理由解釋。
漁夫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們老張家，幾輩子都是打柴的樵夫，我看，就要改換門庭了。」
張悟凡謝道：「端賴吉言，勞你犯險來渡，一定容謝。」
漁夫道：「先莫說客氣話，我們上岸再說。」
他小心撐船，去到黑龍灣水流淺緩處，將兩人送上岸。
王員外和丫鬟小玉他們幾個親近的，早早遞過手，把張悟凡張圓心，拉到一邊去看。
王員外道：「你們兩個沒事，真是大幸，那邊秦姑急的昏了過去，你們快去看。」
張悟凡張圓心不多言，忙隨王員外他們去看秦姑。
去到秦姑身邊，張悟凡抱著秦姑，呼喊幾句，全無動靜。
還好脈搏呼吸都在，這才放了心，將她小心背在身上，在眾人看護下，回了家。
到了家，免不了一頓劫後餘生的回憶，雖半真半假，但也把大夥聽得驚心動魄，都道張家父子，是福大命大。
待眾人都散了，秦姑已久不見醒來。
晚上，張悟凡餵了秦姑湯水，看著秦姑還不見醒，心中不免有些擔心，「這般情形，怕是要明天上山，請廣智師兄施手。」
在心裡留個主意，第二天一早，見秦姑還不醒來，上了山，便就想等祖師講了課，再請大師兄廣智施救。
稍等片刻，祖師登壇。
目光在眾弟子身上看了一圈，最後在張悟凡身上定了定眼，也不說什麼，即開始講道。
這次講的是因果善惡。
祖師言：「因果為聖人說法，非大道法。善惡亦聖人說法，非大道法。」
「大道演化天地萬物，本無善惡，亦無因果。」
「受天地萬物之善惡因果，得天地之善惡因果。」
「講善惡因果，是治世之論，非大道之言。」
「善惡可論，因果可言，論則即有善惡，善亦為惡。言則即有因果，因即是果。」
「教人以善因求善果，只是向善教化而已，非是至言。惡因惡果，未必便是惡因惡果，只是以彼觀之為惡而已。」
「又有教人避因果者，不知因果不過道法自然，避因果，便是避道法自然，苟欲一因不受，則一果不有。」
「道法不在，萬物即無。」
講到此，忽然問張悟凡道：「悟凡，我來問你。」
「人言善惡到頭終有報，生死富貴命數定，你在俗世修行悟道頗有時日，對此有何見解？」
張悟凡道：「弟子以為，善惡有報，不過道法自然所為，本無善惡，若論及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則陷入固執迷障，不知善惡輪轉，善惡不過一體兩面，全在看處如何看。」
「生死富貴命數定，是言因果。此亦大道自然，只在人為，並無什麼因果定數。」
「所謂路在腳下，不行，有路亦無路，行則無路亦有路。」
「關鍵非是有路無路，只在行與不行。」
「定覺無路，便不去行路，自是無路。」
「不覺是無路，去行他，便是有路。」
「生死富貴，非是定數，實是人為。」
祖師道：「這番答話，悟性頗圓。」
「若以你之言，定數二字，便是畫地為牢，作繭自縛，妄人迷障。」
「倒與你前般言定數可改，遙相照應。」
「前番與你時機，讓你見了定數，今番又來說及，又有機會。」
祖師說著，拂塵一抖，張悟凡身上，頓時又被神光罩住，「且去且去，看看是否如你所想，又能有多少領悟。」
話音不落，張悟凡便已再次魂魄離體，眨眼回到了家中。
又撞見兩個面熟的鬼差，高帽長舌，一黑一白，正是上次來勾他母親黃蘆花魂魄的黑白無常。
這回，他們兩個又拿著寫著秦姑的拘魂文書，索了秦姑的魂兒，正要出門。
秦姑以淚洗面，魂魄淒淒楚楚，混混沌沌。
張悟凡當即攔住招呼道：「使者久見了。」
黑白無常已忘了他，只當是個攀親的，隨口打發道：「休來攀扯，莫說久見，咱們是幽冥使者，你是做什麼的，如何與你久見？」
「諒你一個遊魂，還是少生事端，早早避禍。」
張悟凡道：「此事卻難。」
「你們前番，拿了我母親黃蘆花的魂兒，不見歸還，今番又索了我娘子秦姑的魂兒，還要離去。」
「這怎生是個好理？」
「我娘子一向康健，從來也沒生過什麼疾病，近來也沒受過什麼傷，現今也才二十七歲，正是青春年華，怎麼不到三十，就惹來你們兩個沒理由的？」
「但凡不說個清楚，就是鬧到閻王面前，地藏座下，我今日也絕不讓你們好走。」
黑無常定眼打量了張悟凡一番，道：「你倒是個修行有道的，既然這般強硬，我們便與你說個緣由。」
白無常即打開文書，將上面批文，念於張悟凡道：「秦姑，西牛賀洲泥利國鮮桃山桃花村人氏，原本註定遭逢離亂，被逼為娼婦，孤苦伶仃，四十二歲，憂心鬱結而死。」
「卻遭拯救，一時改了命數，又知禮明理，恪守婦道，行善積德，便有一段良緣幸福，合二十七歲又三個月，今日憂心鬱結驚魂而死。」
「如此，可聽清楚，想明白了？」
張悟凡道：「你們文書寫的清楚，我心裡卻想不明白。」
黑無常道：「有什麼不明白，自去想明白，與我們兄弟無關，且自讓開，免得我們動手，傷了你的魂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