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定數難改偏要改，道是無晴卻有晴
黑白無常講罷，不給張悟凡說話機會，使了法，便沒了蹤影，徑下幽冥地府去了。
張悟凡追趕不得，看屋中秦姑遺容，心頭不忍，忽地魂魄歸體，又回到了方寸山上，三星洞中。
還立在菩提祖師高座之下，與眾師兄一起聽講。
祖師道：「此番來去，又是何種心思，又有多少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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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悟凡心中猶在不忍，悵然道：「祖師，如此這般，真就只能生死由天嗎？」
「我那妻子，賢惠如此，世間少有，怎麼就只有二十七年陽壽，這還是我當日救了他，若我不救，便就流落風塵，一生吃盡苦楚。」
「天地固不仁，何其專在她身上昭示？」
祖師道：「你言定數可改，事在人為，前後兩回，你也改了當初定數，卻不知，改後又成定數。」
「畫地為牢，牢外又有牢，作繭自縛，繭外更有繭。」
「你如何破盡，改盡？」
張悟凡道：「只恨弟子現在法力不夠，不然定要改他個了斷！」
祖師道：「言為心聲，心自命生，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你有此言，當悟此言，非一時憤慨，乃是你天命所在，你大道之所在。」
「至於此事，若你有心，則尚有轉圜。」
「且靜心聽講，遲時自有主意見解。」
張悟凡謝禮默然，靜聽不提。
祖師繼續講道。
待一課講罷，也不多問張悟凡什麼，領著童兒，即自離開。
張悟凡望見菩提祖師離開，知道主意見解，不在祖師，目光一轉，看見大師兄廣智，正在看他，頓時心中豁然，忙上前求教：「求大師兄教我改易秦姑定數之法。」
廣智道：「祖師在時，你不多問，現在祖師走了，你反倒來問我，我怎麼好說？」
張悟凡道：「有道是師父不在，弟子代勞。剛剛祖師在時，我專心聽講，沒得機會，現在祖師離開，你是大師兄，便只能由你代勞了。」
廣智即笑道：「昨日予你的避水訣，可還好用？」
張悟凡忙謝道：「好用好用，多虧師兄預見先機，今日若能再指點一二，師弟一定讓我家的，為你在家裡立個牌位，早晚三炷香，以為感謝。」
廣智道：「死人才受你早晚三炷香呢！」
「若受得，我這陽壽，也要被你折減了。」
張悟凡道：「我們誠心上香，師兄怎麼還嫌棄了。那漫天神佛，哪個不是常受香火，各各不都是好好的，也沒見哪個減了壽，從天上掉下來的？」
廣智道：「那都是有籙的，咱們可比不了。」
「你也是個沒籙的，這回要改易定數，怕是少不了折損一段陽壽。」
「若如此，你可還要改麼？」
張悟凡道：「逆天改命，受些代價，也是理所應當。」
「只是減些陽壽，便能改了我娘子的命數，讓她還陽，情願減些。」
「我如今法性漸通，根源已立，雖未有什麼成就，想來壽數也漲了不少，不怕減些。」
廣智道：「你用心如此，師兄我也不必多言，便將法兒教你了。」
「你家娘子，才被勾了魂魄，尚要銷戶取路引，過門步黃泉，經陰司十王裁斷，總過了五七，才能入得輪迴，投胎轉世。」
「我這裡教你個下地府的法術，你今番下山回家，好生請人照護你家娘子屍身，莫輕易燒了埋了，讓她腐了。」
「你依著我教你的法術，下到地府，只管一路喊冤，讓鬼差將你拿到森羅殿前。」
「到時你將秦姑之事道出，說天道不公，你自願減自己陽壽，添與你家娘子秦姑，那地府十王感你情真，便會網開一面，與你做個轉圜。」
「到時你量力而為，莫多減了陽壽，好生留些，在山中修行，則後事無憂。」
張悟凡聽完，頓時心中歡喜，連忙感謝：「真是我的好師兄，還請師兄快些將這下地府的法術傳我。」
廣智即貼耳將法術傳了。
張悟凡習得法術，又感謝了一番，自去忙活山門雜務。
秦姑還要過個五七，才能投胎轉世，眼下也不必太急。
待忙完，心中已沒了急切，如平常一般，緩步出離方寸山，依舊練了開山斧，砍了柴，才誦著《滿庭芳》，擔柴下山。
回到家，家中已來了許多鄉親，大家面帶悲傷，正感懷秦姑去的突然。
屋中更是哭聲不止，讓人聞之惻惻。
張悟凡去到裡屋，看到秦姑遺容，愁眉未展，知道她走的遺憾，卻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請王員外與丫鬟小玉他們，好生張羅，莫輕動秦姑身子，而後即尋了個空擋，去到了黑龍灣。
跳將下去，捻著避水訣，去到龍宮，見到龍君，道明來意：「閒鄰近友，我今日到訪，有事相求，萬望出手相助。」
龍君道：「張道友有事請講，無須這般禮數。」
張悟凡道：「昨日我與孩兒下來，未與內子說明，驚了她的魂，讓她昏死了過去。」
「早上即有黑白無常二鬼差，來索了她的魂兒，下到了陰曹地府。」
「我要下去找十殿閻王，理論一番，教他們放回內子魂魄。」
「此去不知要幾日才能歸來，眼下正是三伏時節，身子易腐壞，我恐她遺體難以長保，便想請龍君前去庇護一二，保得她幾日肉身不壞。」
「我也好在地府放心周旋。」
龍君道：「此事簡單，張兄儘管放心，我交代一聲，這便去看護弟妹。」
「有勞龍兄！」張悟凡感謝萬分。
隨即不再停留，就地便使了廣智大師兄傳的法子，下了地府。
龍君也不耽擱，招來龜相，交代宮中事務，喚出龍女，說明岸上情況，便帶著龍女，一起出了龍宮，在岸上化身成一老一少，往張家趕去。
張悟凡自下地府，眨眼就到了幽冥界鬼門關外，定眼認了地方，看到守關的鬼差，立時依著廣智教他的話，大呼冤枉不止。
守關把門的鬼差，聽他呼喊的急切，嫌他鬧騰，又見他是陽身下地府，知道是個有道行的，不想多生事端，便將他帶到了森羅殿下。
「稟閻君，有生人私闖幽冥界，口稱冤枉，我們問不得究竟，便將他押解過來，請閻君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