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凝神靜氣能除躁，識字看書不懼多
少則得，多則惑。
張悟凡教了養花修樹，便不再去教別的。
他先前受師兄們教，也是這般一天教一些。
教的多了，講得快了，未必就能學得快，學得好。
學而時習之，學和練得結合起來。
不把學到的練出來，那和沒學到，也沒什麼分別。
待孫悟空左右試著澆了澆花，修了修樹枝，張悟凡即道：「養花修樹，不是一時之功，你明了其中關鍵，知道從其天性而修養，這個事，咱們就算教完了。」
「眼下還是要把昨日教的事，放在重點。」
「周旋進退在隨時，灑掃庭除在朝夕。」
「如今已過一日，我們還去灑掃。」
悟空歡喜答應，跟著張悟凡便去尋了掃把，開始掃地。
好生掃完，又灑了水，兩個沒覺得累，反覺得身心怡悅，心境平和。
悟空道：「若是只我自己在這灑掃，恐幾次都要覺得煩躁，幸是師兄在旁，跟著師兄，看師兄一下一下，這般輕鬆舒緩，我也就沒有急心。」
他是個躁性子，最難耐住心思，平日心裡但有煩躁，便就丟潑耍性。
悟凡對這猴兒多少也是了解的，笑道：「這也是你悟性好，知道跟著我做，能以心制住情慾，若是換個悟性差的，也就只顧自己發泄了。」
「時候也差不多了，方才我抽空問了，咱們方寸山沒有早飯。」
「等會咱們還回靜室安坐凝神，且不要再說個不停了。」
悟空乖巧點頭，「是是是，我記著祖師交代呢，這次絕不再多言了。」
悟凡沒懷疑，悟空雖然毛躁，但是這會兒也還誠實，沒那麼多道道。
放好掃把花澆，兩個便同回靜室。
悟凡受師兄們教授過打坐調息凝神的事，看悟空瞅著自己學著，也有模有樣，便沒多說什麼。
悟空學著坐好，看悟凡沒說話，忽然閉上了眼睛，也學著閉眼。
才閉上，忽地又睜開眼，看悟凡如何。
見悟凡還閉著，就又閉上了。
才閉上，忽地又睜開眼，還看悟凡如何。
見悟凡眼睛還閉著，才又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忽地又睜開眼，又看悟凡如何。
見悟凡眼睛依舊在閉著，又把眼睛閉上。
又過了一會兒，又把眼睛睜開了，搖頭看悟凡會不會睜眼。
張悟凡早就進入了凝神靜氣之境，抱元守一，身心意氣相合。
卻感靜室中，孫悟空氣息凌亂，一時急，一時緩，心知這是悟空沒靜下心來，安定神思。
開始沒有去說什麼，想讓悟空自己安靜下來。
但過了一陣，再去感知悟空，氣息還是如前，知道靠這猴兒，自己是難以搞定，才開口指點道：「悟空，閉上眼睛，放下急切。」
「若不能放下，便就將呼吸放緩放平，心思只放在這上面。」
「不出多久，你便也能如我一般，安穩靜坐，寧神靜氣了。」
「多謝師兄指點。」悟空大喜，坐著轉了個圈，看到張悟凡又入了定，這才忙收了歡喜，按張悟凡說的，重新坐好，調整呼吸。
他到底是個有靈性的，一點就通，一學就會，知道了要控制呼吸，沒多大會兒，也就呼吸均勻，神和氣緩起來。
一坐忘時，待被鐘聲喚醒，已是中午吃食時候。
重新睜開眼，張悟凡即對悟空讚嘆：「悟空，似你這般有靈性，學成長生之道，只是手到擒來的事。」
「日後在山上，任何事都不必著急了，只要你能耐得住性子，好生用安穩在山上，無憂無慮，長生之道，時機一到，自然就會學會。」
悟空歡喜不已：「如此，我便只管將眼前事做好便罷，別的事，我都不想了。」
「一言中的，正是如此。」張悟凡起身，「現下是吃食的時候了，別的話都且放下，咱們專心吃食去。」
「正好肚子有些餓了。」孫悟空從床上跳下，摸了摸肚子。
兩個相視一笑，不再說話，前後出門，向齋堂過去。
食不言，寢不語。
齋堂里師兄們都在吃食，卻沒一個說話的。
悟空性子起時，本有些想說，看著對面的悟凡，旁邊的穎潛穎渺，周圍的師兄們，都只在低頭專心吃飯，便又按住了說話的興致，學著師兄們，一口一口，細嚼慢咽起來。
修行在平時。
他雖還不甚明悟這個，但在這一堆以身作則的師兄身邊，有樣學樣，早晚也能領悟明白。
吃完了午飯，兩個有了閒，悟凡便帶悟空去了藏經樓，教悟空識字。
這又是個磨人性子的事。
尋常的孩兒識字，也常常沒什麼耐心，孫悟空猴兒一個，本就性躁，識字對他來說，更是災難。
「師兄，讓我學話不難，這識字卻難。」知道悟凡要教識字，悟空不禁就打起了退堂鼓，「當初我漂洋過海，去到南瞻部洲，沒用什麼日子，也就學會了說人話。」
「那些個文章典籍，我卻一個都看不懂。」
「每一看到，就覺頭昏腦漲，想要犯困。」
「我聽說修道的人，不立文字，怎麼現在我們卻要學識字？」
「還要讀書？」
「這裡這麼多書，這書里得有多少個字？」
「恐怕比我身上的猴毛都要多哩！」
「這如何能識得完，看得完？」
張悟凡笑道：「你這猴兒，才和你說，你靈性超然，讓你好生在這裡安穩，無憂無慮，這會兒什麼都沒開始，你就已經憂慮起來。」
「似這般，可會阻礙你的長生大道。」
「來，莫嚇自己，這識字不難，須識的字，也不多。」
「這書雖然多，但就如你身上的猴毛一般，長長短短，比起來儘是一種。裡面的字，林林總總，算起來，也不過有數的幾個。」
「而且你這一身的毛，看著雖多，但若每天拔下一把，用不了多久，也就給你拔光了。」
「這書中的字，也是一樣，你每日學幾個，用不了多久，也就給你學完了。」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凡事不怕你做，就怕你不做。」
「以你靈性，學幾個字，那就跟你上樹摘桃子一樣，這般簡單，你若都怕，那你也莫說你要學什麼長生大道了，還是回你家花果山，摘桃子吃去吧。」
孫悟空頓時有些不願意，「師兄你這話說的傷人，我既然來了，不學成長生大道，哪有回去的道理？」
「上樹摘桃而已，俺才不怕。」
「咱們馬上開始，這次我要學十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