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尋柴燃火識生滅，挑水運漿知去來
張悟凡有過目不忘的法術，但此時卻不想教給孫悟空
教了學的倒是快了，但會影響心性，不利磨鍊孫悟空急躁的性子。
方寸山這灑掃庭除，周旋進退，養花修樹，識字看書，尋柴燃火，挑水運漿，許多雜事，都是在修煉心性，旨在去除妄念，顯露法性，確立根本。
若是輕易就過了，那也不必做這些事。
往後的幾日，張悟凡都沒再教什麼新東西，只是帶著孫悟空灑掃庭除，靜坐清心，識字看書。
如此這般過了月半，漸覺前番教的，孫悟空都熟練了，也都入了心，漸成習慣，才開始教尋柴燃火。
這一日，他們上午灑掃了庭除，打了坐，下午又學了字，剩了空閒，張悟凡便帶著孫悟空，去到林中尋柴。
砍柴伐木是張悟凡的本行，但這會兒卻不是教孫悟空如何砍伐，而是如何尋，如何燃。
看他如何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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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元是木木非柴，木自生生柴死死。
取木為柴燃火高，柴成灰燼火終止。
莫憐柴死成灰燼，應惜木生生不已。
欲問如何不做柴，性燥心修古井水。
悟空心性靈敏，悟凡這邊才教了，那邊他自己就有了領悟。
歡喜道：「師兄教的好，我又有領悟。」
「你聽聽我說，看看是不是這個理？」
「火就燥來水就濕，水生良木火生灰。身如良木心如水，燥性如柴燃火摧。尋柴燃火非燃火，教省生身不做煤。柴火量能燒幾日，那如良木葆身胚。」
悟凡贊道：「好悟空，你的悟性真真了得。」
「正是如你所悟，尋柴燃火，亦是磨鍊咱們性子，讓咱們以柴火為戒，常念清心養身，長保性命，莫心急性躁，耗損身心。」
「這些都是入門的修行，過了這關，才算得真正的修行人。」
「性命是我們修道之人的根本，全性命之要，才能習得長生妙道。」
悟空歡喜，笑問：「似這般修行，便可得長生麼？」
悟凡搖頭：「這般修行，能養生，若要長生，還須過了這門，更進道門裡面修行才好。」
悟空又問：「那師兄你可是進了道門裡面，修成了長生大道了？」
「我也就比你早來些時日而已。」悟凡微笑：「不過你也不必以我為鑑，就生了畏難之心。」
「我悟性不及你，修行速度，肯定不如你快。」
「你雖是後來的，但常言道：砌牆的磚頭，後來居上。」
「師兄我覺得，你肯定會比師兄我先學成大道，到時候，你可莫忘了你先前許我的那些話了。」
悟空歡喜不已，「不忘不忘，這個怎能忘了。」
「俺要修成了長生大道，第一個就要報師兄你的恩。」
「這個師兄你儘管放心。」
「我孫悟空，說話算話。」
悟凡道：「似這般，師兄就坐等好事了。」
他這麼說，實在是見孫悟空悟性非凡，讓他難以企及，故以此勉勵。
當然，順帶為自己爭取爭取機會，萬一到時自己沒機會學到這個長生仙道，到時候也能從孫悟空這裡，得些法門。
說完了這些，張悟凡帶悟空，每人撿了些柴火，帶回齋堂，便結束了這一天的事務，安心回到靜室，靜坐養身。
一夜無話。
第二日，聽了祖師講道，散場罷，張悟凡帶孫悟空灑掃了，兩個拿了水桶擔子，便去寒潭打水。
挑水運漿，這是方寸山入門雜事中的最後一項。
至於撞鐘擊鼓，洗衣做飯，侍奉祖師這些事，以前師兄們沒教過張悟凡，這次祖師也沒提過，張悟凡便也沒去想要教給孫悟空。
來到寒潭，張悟凡先打了水，然後挑了擔子，演示了一番，即又將水倒在水潭，讓悟空自己試著打水挑水。
悟空認真仔細學了，挑回前院，將水倒進缸里，這一趟挑水運漿，他也就學完了。
悟凡道：「這挑水運漿，也是簡單，只是比前番教你的，要多費力氣。」
「這也沒得偷懶，你多使一分力，便多有一分力。」
「我看你瘦小，原來還擔心，一路你不好挑完，沒想到，你竟一口氣挑回來了。」
悟空得意道：「師兄莫看我身形小些，裡面全是得力的筋骨。」
「我只是走時弓著身，若是像你這般走路，昂首挺胸，也是一個七尺好漢哩！」
「確實是個好漢。」悟凡笑了笑，「如此，好漢再去挑幾趟回來，把這缸里都加滿了水，咱們便能回去靜坐休息了。」
悟空卻沒有馬上答應，疑問道：「只是這般便沒了麼？」
「往日你都講許多道理，怎麼今日這就教我挑了水，便沒了？」
悟凡道：「好學如你，今日我不說些道理，看來是說不過去了。」
悟空笑道：「有道理不教師弟，師兄你卻藏私。」
「悟空和師兄可是沒什麼藏私，肚裡話，都不瞞著師兄。」
「好好好，是師兄的不是。」悟凡被悟空這賣乖的話逗笑：「這挑水運漿，從寒潭取來，倒進水缸，雖改了形狀，變了位置，但水依舊是水。」
「非是在寒潭才是水，也非是到了缸里才是水。」
「它在桶里時，在碗裡時，被我們喝下，都是水。」
「這便是教我們，要識得本源。」
「識得本源在，水便始終是水，若不知本源，便就會被水潭，水桶，水缸迷惑，生出妄念分別心。」
「此為修行第一要，我們修行，萬法萬門，千變萬化，若不能察明本源，辨得真偽，便就會歧路亡羊，再多辛苦，也不能見道。」
「譬如你漂洋過海，一心尋覓長生之道，若不能辨明本源，識別真偽，中途聽信了什麼綺語假說，跟著修行，縱然你用心刻苦，百年之後，也只會一無所得，塵歸塵，土歸土。」
「我明白了。」悟空歡喜，又是一頓領悟，道：「去去來來皆是水，紛紛擾擾辨須真。取來潭裡雖千尺，挑去缸中唯一鈞。潭影波光多變化，心懷眉目要精神。好應識得本源在，莫使年年空苦辛。」
如此機敏，讓張悟凡又不免一陣讚嘆。
至此，孫悟空入門基礎事宜，張悟凡已盡數教完。
張悟凡教的認真，孫悟空學的聰明。
正是：
俗事今朝同料理，仙山明日共逍遙。
往後又會如何，還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