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心中好語教師弟，山上鮮桃獻祖師
忽然動念有玄機，非是心清不可知。
莫道微風無意過，已吹止水起漣漪。
張悟凡自那日卸了擔子，與孫悟空一起入了方寸山，便再沒回家過一次，期間一心修煉，也沒想過一次山下事，家中人。
今日忽然被孫悟空說到，心中就不免生起了些些漣漪。
他修道有年，最是知道，人心至誠之時，念不輕生，意不妄來。
如今孫悟空因說到花果山，順其自然回問了他一句，看起來一切都是無意，他卻知道，這一問，定是家中有事與他牽連。
須他回家一看。
孫悟空見張悟凡不說話，以為說錯了話，在邊上解釋道：「師兄我就是隨口一說，你莫要放在心上。」
「咱們都是真心修道的，那些個世間俗事，不理他也罷。」
張悟凡斷字訣暫時斷了這一絲心湖漣漪，道：「也不儘是這個理。」
「祖師說過，世間俗事亦道之所在，塵緣即仙緣。」
「我們修仙修道，成仙成聖，最終還是在天地之間，天地之間，就難逃這天地藩籬，萬物枷鎖。」
「何況我們還沒有成仙了道，偶爾想到這些世事俗緣，也是正常。」
「你能掛念你的花果山，我自然也能掛念我的俗世家。」
「這些念頭，各有緣法，避之不及，便是不能避之，斷之又生，便是未能斷之。」
「祖師有言：大事臨頭，正是修行之時。眼下我們心中生了這些俗念，視之不見聽之不聞，不如正視之，解決之。」
「不然便是我們修得不夠。」
「須知，這正是我們精進修行的時候。」
「師兄說的是。」孫悟空將張悟凡這些話記在心中，「我還未到師兄你這般境界，我只是口實之欲，牽動俗事之情，說到底還是個慾念作祟。」
「倒是師兄，這念無妄而起，當是有所預兆。」
「就是不知道山下師兄家中，現在如何。」
「可惜我們兩個不會卜算之術，不然掐指一算，也就知之詳細了。」
張悟凡道：「卜算小道也。」
「畏懼未來，畏懼不可知，心力不足，意志不強，信念不夠，道心不堅，才會求籤問卜。」
「我們修長生大道，道心堅定，哪須先問吉凶，以預禍福？若是那般，也是心不自在，苟且偷生罷了。」
「師兄說的是，我又受教了。」孫悟空暗暗點頭，說著站起身來，轉過方向，看向方寸山的另一面，問張悟凡道：「師兄，這個方向，是你家的方向嗎？」
張悟凡卻不起身，依舊躺著，隨便看了一眼孫悟空，道：「雖然有些偏，但也算對上了。」
「怎麼？想跟我一起下山耍耍？」
孫悟空頓時一臉歡喜，忙蹲下來湊近張悟凡，問：「師兄，這能行麼？」
張悟凡笑了笑，反問：「你覺得呢？」
孫悟空道：「我不知道啊。」
張悟凡道：「那你開動你的小腦瓜，用你超凡的悟性好好想想。」
孫悟空抓了抓腮，眼珠轉了轉，想了想：「好像不行哩！」
「咱們這麼久了，還從沒見過哪個師兄下過山呢。」
「除了祖師偶爾會出去會會故友。」
「要不怎麼說你是個聰明伶俐猴頭呢？」張悟凡坐起身來，摸了摸孫悟空毛絨絨的猴頭，笑道：「咱們入了山門，沒有祖師旨意，是不能下山的。」
「若是這般，那師兄你如何下山一看？」孫悟空有些想不通。
張悟凡道：「此事不須你我操心，若須下山，祖師自會有所安排。」
他先前有經驗，當時在祖師面前聽講，祖師料知他家中變故，當時便就讓他魂魄離體，回了家。
他覺得，若是現在家中也有事，祖師肯定也會有所安排。
孫悟空見張悟凡一點擔心的意思都沒有，自己也不湊熱鬧了，隨便說了幾句，揉了揉肚子，就又爬上了樹，摘起了桃。
「咱們也不能自己光吃，也給祖師和師兄們都帶些。」
張悟凡沒有意見，將孫悟空摘得桃子，用下擺兜住，滿了後，兩個便歡喜回山。
一一和師兄們分了桃子，師兄們都誇他們兩個。
張悟凡也不貪功，將功勞都推到了悟空身上，引得師兄們對悟空一通摸頭誇讚。
最後剩下一顆大的，悟空開開心心的拿去獻給祖師去了。
剩下張悟凡和幾個師兄閒聊。
悟空去到祖師處，祖師正在賞花。
悟空先在十步外止了跑，調整了呼吸，然後才神色平和，緩步捧著鮮桃，步步走近。
在祖師身後五步，見祖師正賞的愜意，便停住了腳步，沒敢打擾。
祖師早知孫悟空來到，卻不回頭招呼，只是微笑著看著眼前的梔子花，花中一隻花蝴蝶，翩翩飛著。
待蝴蝶飛走，才撫了撫鬍鬚，知會起了身後一直捧著桃子，靜靜站著的小猴子，問道：「是悟空麼？」
悟空連忙回話：「啟稟祖師，正是悟空。」
祖師轉身，看了看悟空手裡捧著的鮮桃，笑道：「怎麼，是給我送鮮桃的麼？」
悟空點頭，道：「正是這事。」
「方才我和悟凡師兄，在樹上吃了個飽，就想起來了祖師和師兄們，便又摘了一包，拿下來給祖師和師兄們嘗嘗。」
祖師微微頷首，滿臉欣慰：「你們兩個有心了。」
「拿過來吧。」
孫悟空歡喜走近奉上，送到祖師手上，眼巴巴道：「祖師你趁新鮮吃，莫隔夜了，久了就好吃了。」
祖師笑了笑：「好，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麼？」
悟空搖頭，笑道：「沒了，就專程給祖師送個鮮桃。」
祖師道：「這桃子也就能熟幾日，這幾天你便放開去樹上耍便好。且去罷。」
孫悟空行禮告退：「弟子告退。」
祖師看了看手中的桃子，又看了看悟空離去的身影，微笑不語。
悟空回去見到張悟凡，將祖師和他說的話，一一說給張悟凡。
張悟凡聽完，道：「沒想你這番獻桃，還有這般好事，早知便是我去了，我不好吃桃，說不準祖師獎我些別的寶貝呢。」
孫悟空忽來了興致，忙接下話問：「咱們方寸山，有什麼寶貝？」
張悟凡道：「那可多了去了。」
悟空又問：「都有什麼？師兄你說說，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悟凡道：「祖師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寶貝，師兄們說的每一句話，也都是寶貝。」
「更還有那如山的道經，乃至這山山水水，日日月月，一花一木，一蟲一魚。」
「都是寶貝哩！」
「寶貝只在火眼識，你還沒火眼金睛，擱在你眼前，你也看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