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境界方參三害意，仙山已是七年期
「如此真實可喜可賀。」
孫悟空站在桃樹上，將手中的桃子用嘴咬住，歡喜鼓掌，忽地又拿住桃子，問：「師兄，怎麼是個法力彌滿，神體注就，混元一氣境界？」
「又怎麼是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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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祖師講道，還從未說過這些，他看道經，也只是知道些法性法力，並不十分清楚其中關鍵。
張悟凡知道這些，眼下卻也不直說，指了指孫悟空手中拿著的桃子，道：「便如這桃子，青時只是青著，熟了便是熟了。」
「若細說這桃子怎麼熟了，又怎麼是熟了，內外種種，卻難以盡言。」
「其中日月，氣候，水土，仁心，根基，枝葉，花蕊，果實，肌理，滋味種種，都非一時可以盡說。」
「只說個皮紅肉甜，太過簡單，也不是關鍵。」
「這般複雜？」孫悟空抓了抓腮，「師兄就挑個簡單的說說，俺聽聽就好。」
張悟凡道：「若是這樣，倒也不必說。」
「你用功已久，也將入此境。」
「到時入了，自然身心明白，更不須我再去多言。」
「如這桃子，熟時自然就是熟了，我說再多，它不熟時，也難以知道自己怎麼就是熟了。」
孫悟空聞言歡喜，一下從樹上跳了下來，湊近張悟凡，急問：「師兄這般說，想是知道我功成時候，還請師兄好歹說說，好讓我開心開心。」
「這嗎？」張悟凡想了想，問道：「你這回是第七回在這裡，把這桃子吃得飽飽了吧？」
「是是是。」孫悟空拼命點頭，「前次是第六回，這次是第七回了。」
張悟凡道：「反覆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
「你如今得七，機緣將至。」
「到你修成長生大道，不遠矣，近在眉睫矣。」
「好好好，師兄說的好！」孫悟空開心一頓上躥下跳，「我就要修成長生啦，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張悟凡也不喊他，讓孫悟空開心的盡了興，才和他說了一番，莫太過開心高興，放縱七情，當時時收斂情緒，修持己心的話。
可以怡悅，但不能狂放。
孫悟空也是乖巧，連聲答應。
兩個又說了幾句，便給祖師和師兄們摘了桃子，下了山。
如此又過幾日。
這一日，祖師登壇高坐，喚集諸仙，開講大道。
真箇是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妙演三乘教，精微萬法全。
慢搖麈尾噴珠玉，響振雷霆動九天。
說一會道，講一會禪，三家配合本如然。
開明一字皈誠理，指引無生了性玄。
孫悟空在旁聞講，忽地福至心靈，喜得他抓耳撓腮，眉花眼笑，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張悟凡看在眼裡，雖在悟空身邊，卻不阻止。
他知道，爛桃山桃熟七次，悟空的機緣到了。
果然，孫悟空一通歡喜，頓時就被祖師看見，叫孫悟空道：「你在班中怎麼顛狂躍舞，不聽我講？」
張悟凡看著，不說話。
他如今已是法力彌滿，神體注就，只差躲了三災厲害，便就是混元一氣金仙境界，沒必要湊這個熱鬧。
接下來都是悟空的機緣，他靜靜看著就行。
（以下西遊記原文。因悟空悟凡一起修行，這些場景文字，難免要重合原著，望見諒。）
悟空道：「弟子誠心聽講，聽到老師父妙音處，喜不自勝，故不覺作此踴躍之狀，望師父恕罪！」
祖師道：「你既識妙音，我且問你，你到洞中多少時了？」
悟空道：「弟子本來懵懂，不知多少時節。只記得灶下無火，常去山後打柴，見一山好桃樹，我在那裡吃了七次飽桃矣。」
祖師道：「那山喚名爛桃山，你既吃七次，想是七年了。你今要從我學些甚麼道？」
悟空道：「但憑尊師教誨，只是有些道氣兒，弟子便就學了。」
祖師道：「道字門中有三百六十旁門，旁門皆有正果。不知你學那一門哩？」
悟空道：「憑尊師意思，弟子傾心聽從。」
祖師道：「我教你個術字門中之道如何？」
悟空道：「術門之道怎麼說？」
祖師道：「術字門中，乃是些請仙扶鸞，問卜揲蓍，能知趨吉避凶之理。」
悟空道：「似這般可得長生麼？」
祖師道：「不能不能。」
悟空道：「不學不學！」
祖師又道：「教你流字門中之道如何？」
悟空又問：「流字門中是甚義理？」
祖師道：「流字門中，乃是儒家、釋家、道家、陰陽家、墨家、醫家，或看經，或念佛，並朝真降聖之類。」
悟空道：「似這般可得長生麼？」
祖師道：「若要長生，也似壁里安柱。」
悟空道：「師父，我是個老實人，不曉得打市語。怎麼謂之壁里安柱？」
祖師道：「人家蓋房欲圖堅固，將牆壁之間立一頂柱，有日大廈將頹，他必朽矣。」
悟空道：「據此說，也不長久，不學不學！」
祖師道：「教你靜字門中之道如何？」
悟空道：「靜字門中是甚正果？」
祖師道：「此是休糧守谷，清靜無為，參禪打坐，戒語持齋，或睡功，或立功，併入定坐關之類。」
悟空道：「這般也能長生麼？」
祖師道：「也似窯頭土坯。」
悟空笑道：「師父果有些滴噠，一行說我不會打市語，怎麼謂之窯頭土坯？」
祖師道：「就如那窯頭上造成磚瓦之坯，雖已成形，尚未經水火鍛鍊，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濫矣。」
悟空道：「也不長遠，不學不學！」
祖師道：「教你動字門中之道如何？」
悟空道：「動門之道卻又怎麼？」
祖師道：「此是有為有作，采陰補陽，攀弓踏弩，摩臍過氣，用方炮製，燒茅打鼎，進紅鉛，煉秋石，並服婦乳之類。」
悟空道：「似這等也得長生麼？」
祖師道：「此欲長生，亦如水中撈月。」
悟空道：「師父又來了！怎麼叫做水中撈月？」
祖師道：「月在長空，水中有影，雖然看見，只是無撈摸處，到底只成空耳。」
悟空道：「也不學不學！」
祖師聞言，咄的一聲，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這猢猻，這般不學，那般不學，卻待怎麼？」
走上前，將悟空頭上打了三下，倒背著手，走入裡面，將中門關了，撇下大眾而去。
唬得那一班聽講的，人人驚懼，皆怨悟空道：「你這潑猴，十分無狀！師父傳你道法，如何不學，卻與師父頂嘴？這番衝撞了他，不知幾時才出來呵！」
此時俱甚報怨他，又鄙賤嫌惡他，悟空一些兒也不惱，只是滿臉陪笑。
自那日他在桃樹下得了張悟凡的七日來復之語，便就念著這天，心思澄明。
他悟性非凡，怎麼不知道祖師之意？
祖師打他三下者，教他三更時分存心；倒背著手走入裡面，將中門關上者，教他從後門進步，秘處傳他道也。
當日悟空與眾等，喜喜歡歡，在三星洞之前盼望天色，急不能到晚。
張悟凡看在眼裡，樂在心裡。
也不去管他，黃昏回靜室，也不多問，還如以往，就由悟空懷著心事假睡，自己安穩修煉心字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