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詩曰：
山上桃花幾度紅，人間故事記春風。
桃花今日還相似，故事當年已不同。
欲問春風難解語，憑將愁眼望飛鴻。
雲霞隔斷無消息，何處相逢只夢中。
張悟凡得了祖師拂袖雲仙訣，回到靜室運神修煉，也即會了。
剩下時間，依舊去經樓讀經。
待到下午，又找廣智比試一番開天斧。
兩人不見離情別緒，全如往常，酣暢淋漓，鬥了三百餘回合不見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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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著天色將昏，這才罷了，玩笑幾句，各自回了。
張悟凡獨自回靜室，看了看悟空空蕩蕩的床鋪，發了會呆，回憶一番往事，即又將自己那日入住時，帶來的衣裳翻出。
他本想就此換上穿了，但轉念一想，覺得這衣服若留在方寸山，便就還與方寸山有所關聯，若是就這麼換了離開，以後怕就沒了再回來的緣由。
於是又把這樵衣收拾了放好，還穿一身方寸山青雲道衣，和衣而臥。
躺到床上，也不閉眼修煉心字訣，只是回憶山中事，預想山下路。
二十一年光陰，如今回想，只覺眨眼而已。
其中種種，如夢似幻，觸動深心柔軟處，連同穿越前地球往事，也都紛紛浮現。
真真一番離奇際遇。
好好回憶了一遍，張悟凡卻不陷入其中，有什麼悲傷感慨，重點還落在了學道之中。
回顧在自那日祖師傳他斷字訣之後，他在方寸山上，另學了開天斧，心字訣，千變萬化，今個又找祖師學了拂袖訣。
這些都是了不得的大神通。
除了這些，他用心字訣，還領悟了夢裡乾坤。
在經樓里，領悟了法天象地、身外化身、三頭六臂、擔山架海、一畫通神、太陽真火等等大神通。
還有明目術、御獸術等等許多大師兄廣智傳授的小法術，以及在經樓里領悟的一堆法術。
如今的他，武藝與法術神通，都算收貨頗豐，道行頗深。
出山之後，以他現今混元一氣金仙的境界，加上這般武藝神通，就算沒什麼厲害的法寶，也能縱橫三界，不會受什麼阻礙。
不過他心中所想，卻不是縱橫逍遙，而是他的天命之道。
祖師說，不知命，無所成。
他現在知了天命，便就要順承天命，這樣才能取得至高的成就。
但這到底急不得。
他現在連孫悟空下山的定數，都改不了，莫說是更改元會更迭、天地輪迴的定數了。
眼下他下了山要做的，也只能是從小處入手，一點點默默積累底蘊，先把境界提升到無量法，能和如來佛祖，玉皇大帝同一個層次，如此才能去更改大定數。
小處入手，便是聚沙成丘，聚水成海，用這世間點點滴滴中，集聚大道。
想到這，他心中忽有明悟。
「口訣記來亦一字，心字守得更無辭。夜中明月只一個，靈台常看自不疑。明月明月光何來，周天星辰輝耀茲。輝耀茲，相輝耀，心外還有心中資。得此心心成大用，佛陀神仙拜聖師。」
「祖師傳我的心字訣，雖然存乎一心，但這一心卻不僅僅是我心，還有眾生心，天地心。」
「夜中明月是我心，周天星辰是眾生心。」
「周天星辰輝相耀，心外還有心中資，是教我聚集眾心，更為明月之光，以成大用。」
「妙！」
「果然，祖師一開始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為我取名悟凡，讓我從凡塵之中，悟到大道，如何悟得大道，便是集聚眾生心，以成大道。」
「大道有缺，眾生補之。」
「好好好，沒想此時竟能有此領悟，如此，下山之後，便無迷茫了。」
他頓時就明了了下山後的路，要如何走。
「以小為大，明日下山，先回家中看看，家雖是小家，亦是眾生，倒不必有什麼芥蒂。」
「成全小家與成全眾生，若無私心，便無二致。」
念頭定下，便不再多想，閉了眼，開始繼續修煉心字訣。
斗轉星移，月落日升，一夜無聲而過。
隨著方寸山上鐘聲響起，張悟凡即起了床，也不去尋師兄祖師，去講壇大殿，逕自離去。
走出三星洞，去到方寸山外回頭再看，卻哪裡還有什麼方寸山？
山光雲影，又變回了當初未遇菩提祖師之前，成了尋常的鮮桃山。
「緣來緣散，夢來夢醒，只希望來日我能功成，祖師還為我大開方便之門，讓我再回山中。」
念叨一聲，對方寸山方向，拜了一拜，轉身下山。
一路尋舊路，輕身健步，不時間，也就去到了山下。
此時二十一年過去，鮮桃山下桃花村已非當初。
他下到山下，本想尋秦姑她們，可去到他家故址，卻發現這裡早沒了當初張家的家宅，只有幾戶面生的鄉親在。
走近詢問一番，才知張家早些年搬走後，就再沒回來，家宅荒廢很久，也沒見什麼人回。
再問張家去了何處，這些面生的鄉親，便都沒了言語，只說不知道。
他們也是後面從外出搬來，這裡的事，也是聽人說的。
見問不到更多，張悟凡謝了話，便往王員外家尋去。
他心中沒有不愜，說明家人暫時無事，不必過於掛心。
先找故人敘敘舊，再去尋他們不遲。
尋到卻見王員外宅子也不在了，問了附近鄉親，回答與先前大差不差，都是早時搬走，便沒再回來。
張悟凡想到當初斬雞精之事，當時雖是在夢裡，但如今看來，多半是真，便往黑龍灣尋找。
去到黑龍灣，徑下水府。
水府門面雖未有什麼變化，但張悟凡隱約覺得，少了許多往日光華。
應門的水將夜叉，竟然都沒有一個。
「難不成，龍君他們也搬走了？」
他有些懷疑。
邁步走進宮中，才終於見有魚精出來。
魚精黑頭黑背，卻是一條黑魚。
他見張悟凡是生人，竟能下來水府，又一身仙風道骨，知道不是等閒，便好生行了禮，請問道：「敢問這位仙家來我水府，所為何事？」
「我黑水府君，平日不吃人不為禍，仙家應非特意來降妖除魔，誅殺我的吧？」
「你是黑水府君？」張悟凡有些微微皺眉，「我記得這裡是黑水龍君的水府，怎麼成了你的水府？」
「先前的黑水龍君，去哪裡了？」
黑魚精忙解釋道：「仙家休要誤會，我非是霸占黑水龍君水府，只是偶然路過看到水府無主，才臨時占了安身。」
「仙家若問龍君去了哪裡，小妖我也不知。」
「小妖向來守性，從不曾膽大妄為，還望仙家明察，能饒恕小妖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