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操蛋的現實。
我拖著雙腿,推開塑料門帘,重新排檔。
嗆人的煙味依舊濃烈,像失敗的硝煙。
「秦…秦老闆,咋…咋樣了?」
老張幾乎是撲過來的,死死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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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兒子小張也攥著拳湊近,臉上是同樣急切的詢問。
吳克站在陰影里,臉色鐵青。
所有的目光,都壓在我身上。
沉重得讓人窒息。
我張了張嘴,喉頭乾澀發緊。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老張……對不起。」
老張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慘白。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佝僂下去,比之前更甚。
他沒說話,只是失魂落魄地轉過身。
那背影,透著一股被徹底碾碎的絕望。
小張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冰柜上。
「砰」的一聲悶響,冰櫃晃了晃,留下一個凹痕。
吳克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事,有什麼事,哥們跟你一起扛。」
「秦寧……」
李婉如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走到我身邊,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顯然剛才混混們的眼神和氛圍也讓她心有餘悸。
但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只有擔憂和心疼。
「先離開這兒吧。」
她低聲說,帶著一種溫柔。
「秦寧,帶我去吃點東西吧,花都的特色,隨便什麼都好。我餓了。」
我知道,她是在試圖把我從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里拉出來。
哪怕只是暫時的。
李婉如指著巷子口一個路邊燒烤攤:
「就那兒!聞著香!」
我們沉默地坐下。
塑料矮凳,油膩的小方桌。
老闆是個沉默的中年人,手腳麻利地烤著肉串、韭菜、茄子。
油脂滴在炭火上,騰起帶著焦香的煙霧。
李婉如點了一堆東西,又要了兩瓶冰啤酒。
她沒看我,自顧自地開了一瓶。
倒滿兩杯,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喝點。」
我沒有拒絕,我確實需要酒精來緩解心中的情緒。
我端起杯子,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卻沖不散心底的沉重。
「秦寧,」
她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牛肉,咬了一口,目光投向遠處的街燈,像是陷入了回憶。
「你知道我大學那會兒,幹過最『彪』的一件事是什麼嗎?」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臉上帶著一種追憶往昔的淡淡笑意。
「大二,學生會競選。對手是個家裡有點背景的男生,拉票拉得明目張胆,還請客吃飯。我不服氣,覺得不公平。最後演講那天,我直接在台上,當著全系師生的面,把他私下請客拉票的事全抖出來了。」
她笑了笑,有些瀟灑。
「結果?當然沒選上。還被輔導員叫去談話,說我破壞團結。」
她又喝了一口酒:
「但我一點都不後悔。有些事,看到了,覺得不對,就得說出來。憋著,會把自己憋壞的。」
她的目光轉回來,落在我臉上。
「就像你現在,心裡憋著火,憋著委屈,比挨頓打還難受吧?」
她在開解我。
用她自己的方式。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她講她大學時的糗事,講她剛工作時遇到的奇葩客戶。
但危險,從未遠離。
我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幾個晃動的身影。
他們從街角溜達出來,三三兩兩,叼著煙,眼神掃視著攤子。
花襯衫,緊身褲,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痞氣。
是王彪的人。
下午在排檔里見過的幾張臉。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顯然也看到了我們。
為首那個染著黃毛、下午在門口用淫邪眼神打量李婉如的混混。
咧開嘴,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朝我們這邊努了努嘴。
幾個人會意,慢悠悠地圍攏過來。
李婉如也察覺到了。
她握著啤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警惕。
「別慌。」
我低聲說,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我放下酒杯。
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李婉如冰涼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微微顫抖著。
「老闆,結帳!」
我揚聲喊道。
老闆匆匆過來算了錢。
我扔下幾張鈔票,拉著李婉如迅速起身。
「走!」
我拉著她就往人流相對密集的主街方向快步走去。
身後,那幾個混混也立刻加快了腳步,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口哨聲、下流的調笑聲清晰地傳來,格外刺耳。
「報警!」
我一邊疾走,一邊急促地對李婉如說。
李婉如立刻掏出手機,手指有些顫抖。
但動作還算利索。
「餵?110嗎?我們在東興路夜市,有人跟蹤我們!有一群混混要對我們圖謀不軌。」
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操!還敢報警?!」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猛然加速!
「跑!」
我大吼一聲,拉著李婉如,不顧一切地朝著前方的主街狂奔!
亡命奔逃!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是李婉如壓抑的驚呼,還有身後越來越近、充滿惡意的叫罵和腳步聲!
「站住!媽的!」
「那小妞別想跑!」
「抓住他們!」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我拉著李婉如,在狹窄的的巷弄里左衝右突,試圖甩開他們。
李婉如的體力明顯不支,腳步踉蹌,呼吸急促得像要斷掉。
我死死攥著她的手,幾乎是拖著她跑。
「快,秦寧,你先走吧,我跑不動了。」
她帶著哭腔喊道。
「我怎麼可能把你丟在這裡?」
「堅持住!馬上到大路了!」
我吼道。
然而,幾條黑影卻堵死了我們最後的去路!
為首一人,正是那個黃毛!
他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活動著手腕,一步步逼近。
我們被徹底堵死在了這條不足三米寬的死胡同里。
身後,另外幾個混混也追了上來,徹底封住了退路。
「跑啊?怎麼不跑了?」
黃毛啐了一口唾沫,獰笑著。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李婉如因為奔跑而劇烈起伏的胸口和臉上掃視。
「下午在店裡就看你帶勁,沒想到晚上還能遇上?緣分啊!」
他身後的混混們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
「你們想幹什麼?」
我強壓下恐懼,將李婉如護在身後。
「警察馬上就到!」
「警察?」
黃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
「等他們來,黃花菜都涼了!我們哥幾個,就是看你們不順眼,想跟你們『聊聊』,順便給點『小教訓』。」
他的目光越過我,赤裸裸地釘在李婉如身上:
「尤其是這位美女。聽說,下午就是你這妞罵我們是『垃圾』?嘴挺硬啊?」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淫邪。
「這樣吧,美女,給你個機會。今晚陪我們哥幾個好好『聊聊』,把我們伺候舒服了,我們就當下午的事沒發生過,放你這小白臉男朋友一馬。怎麼樣?划算吧?」
這赤裸裸的侮辱和威脅,狠狠扎進我的神經!
李婉如在我身後劇烈地顫抖著,我能感覺到她抓著我後背衣服的手指,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深深陷進去。
「你他媽做夢!」
我怒吼出聲,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什麼後果,什麼隱忍,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就在黃毛得意洋洋、以為吃定我們,甚至伸出手想去摸李婉如臉的那一刻
我動了!
沒有任何章法,沒有任何思考!
純粹是雄性生物在領地、在伴侶受到最惡毒威脅時的本能反擊!
「我操你媽——!!!」
我的拳頭,狠狠砸向黃毛那張寫滿猥瑣和得意的臉!
砰——!!!
一聲沉悶的骨肉撞擊聲,在狹窄的死胡同里炸響!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黃毛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隨即難以置信取代。
他整個人雙腳離地,猛地向後倒飛出去!
鮮血,混合著幾顆白色的牙齒,從他嘴裡飛濺而出。
他重重地砸在身後一個混混身上,兩人一起滾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黃毛捂著臉,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發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剩下的幾個混混,包括那個被撞倒的,全都懵了。
李婉如在我身後發出了一聲尖叫:
「秦寧!不要!」
其實,我是學過格鬥的。
然而,這死寂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操!敢動手!」
「廢了他!」
「給黃毛報仇!」
混混們被同伴的慘狀徹底激怒了!
剩下的五六個混混,揮舞著拳頭、抄起旁邊的破木板、甚至有人從腰後抽出了甩棍,嚎叫著朝我撲了過來!
「秦寧!小心!」
李婉如的尖叫聲帶著哭腔?
世界瞬間變成了狂暴的漩渦。
拳頭!
無數的拳頭!
像冰雹一樣砸在我的頭上、臉上、胸口、後背!
堅硬的鞋底狠狠踹在我的小腹、肋下!
木板帶著風聲掄在我的肩膀,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甩棍帶著破空聲抽打在我的手臂,火辣辣的劇痛瞬間炸開!
我本能地蜷縮身體,用雙臂死死護住頭臉,將李婉如更緊地擋在身後的牆角。
劇痛如同潮水般從全身各處瘋狂湧來,衝擊著神經。
視線開始模糊、旋轉。
耳朵里充斥著混混們的叫罵、還有李婉如那撕心裂肺的哀求。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住手啊!」
最後,她說了一句。
「求求你們,你們別打他了,我答應你們。」
此時此刻,我的心,仿佛都要碎了。
所幸,此時,警笛聲驟然響起。
「秦寧!秦寧你怎麼樣?!」
「警察!警察快來了!你們跑不掉的!」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
不知道是汗還是血。
嘴裡充滿了鐵鏽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撕裂般的劇痛。
我死死咬著牙,用身體構築著最後一道屏障。
我絕對不能讓這群畜生,染指李婉如。
意識在劇痛的撕扯下,像風中殘燭,忽明忽暗,飄搖欲墜。
混混們似乎打紅了眼,下手越來越重。
有人試圖繞過我去抓李婉如,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撞過去,換來更猛烈的拳腳相加。
「媽的!這小子還挺抗揍!」
「把他拉開!把那妞弄出來!」
「今晚非得辦了這妞不可!」
黃毛那怨毒的嘶吼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失的前一秒——
「嗚哇——嗚哇——嗚哇——!!!」
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夜的喧囂。
「警察!」
「快跑!」
「操!真來了!」
混混們,動作猛地一滯。
他們如同受驚的老鼠,猛地丟下手裡的傢伙,轉身就朝著巷子另一頭,沒命地狂奔逃竄!
「站住!警察!不許動!」
威嚴的喝令聲伴隨著腳步聲從巷口傳來,手電筒刺眼的光柱瞬間掃射進來。
壓在身上的拳腳驟然消失,如同移開了幾座大山。
我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再也支撐不住,順著牆壁滑倒在地。
劇痛如同遲來的海嘯,瞬間淹沒了全身每一個細胞。
「秦寧!秦寧!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啊!秦寧!」
李婉如撲跪在我身邊,顫抖的手指用力拍打著我的臉頰,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崩潰。
淚水,在她蒼白的臉上肆意流淌。
我努力想睜開眼,想對她說一句「沒事」。
但劇痛卻讓我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他流了好多血!」
李婉如衝著衝進來的警察哭喊。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迅速控制了現場,有人去追逃跑的混混,有人蹲下來查看我的傷勢。
「別動!我們是警察!傷得怎麼樣?能說話嗎?」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艱難地搖了搖頭。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尖銳的刺痛,讓我懷疑是不是斷了幾根肋骨。
「頭部外傷,多處軟組織挫傷,可能有肋骨骨折和內出血,需要立刻送醫!」
另一個警察快速檢查後,對著對講機喊道。
「指揮中心,東興路夜市後巷鬥毆現場,發現重傷員一名,請求120支援!重複,重傷員一名!」
「警察同志!是那些人!是下午在老張排檔鬧事的混混!他們一路跟蹤我們到這裡!堵住我們!還…還想……」
李婉如語無倫次。
「是他們先動手威脅!秦寧是為了保護我才……」
「冷靜點,女士!具體情況我們會調查清楚!先救人!」
警察打斷她。
很快,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
我被抬上了擔架。
移動帶來的震動,再次引發了全身的劇痛。
讓我眼前發黑,幾乎暈厥過去。
朦朧中,我看到李婉如緊緊跟在擔架旁,她的手死死抓著擔架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的臉上布滿了淚痕和血污,頭髮凌亂,眼神里驚魂未定。
但當她看向我時,那眼神又變得無比堅定。
「堅持住,秦寧!我們去醫院!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十分堅定。
李婉如的臉,在晃動的車廂頂燈下,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她一直緊緊握著我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掌心冰涼。
「別睡,秦寧!看著我!看著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遍遍在我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