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給你一個女帝噹噹
良久的沉默之後，還是白柔芷先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壓抑著某種翻湧的情緒。
「你以後，能不能少打仗了？」
這話聽起來有些任性，甚至有些無理取鬧。
但白柔芷此刻確實是這麼想的。
林業有經天緯地之才，他活著，對整個黑水縣的百姓而言就是天。
天若塌了，這片好不容易才欣欣向榮的土地，又會變回原來的模樣。
而對她自己來說，眼睜睜看著林業出征，那種心口發悶、坐立難安的滋味，她再也不想嘗第二次了。
她不知道，這是一種名為安全感的依賴。
當給予她安全感的人置身於刀山火海，她自己也會被那份擔憂灼燒得體無完膚。
林業聽著她的話，眉眼間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這是不得不打的仗。」
他解釋道。
「當時如果沒有我，黑水衛很可能會輸。」
「那你也不能每次都沖在最前面啊！」
白柔芷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拔高了。
林業卻反問了一句。
「這把白銀長槍，不是你送我的嗎？」
「怎麼，現在又不准我用它上戰場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白柔芷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頓時急了，眼眶一熱，霧氣迅速瀰漫上來，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那也不是你老是衝鋒陷陣的理由！」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林業心中一軟，不再跟她辯解。
而是上前一步，長臂一伸，就將白柔芷重新拉進了懷裡，緊緊抱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讓她的臉頰貼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溫熱的手掌在她背後緩緩撫慰。
懷中的身體從僵硬到慢慢放鬆。
半晌，等白柔芷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林業才低沉開口：
「不是我想去衝鋒陷陣。」
「而是如今的黑水縣，必須由我親自去衝鋒陷陣。」
他頓了頓，繼續道。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嗎？皇權，來自百姓與軍隊。」
白柔芷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只有軍隊足夠強大，我們才能守護住現在擁有的一切。」
林業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否則，這裡建設得再好，也不過是鏡花水月，隨便一股流匪就能讓它灰飛煙滅。」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大炮？」
白柔芷仰起臉，淚痕未乾的眼眸里滿是困惑。
「那是什麼？」
林業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以後你就知道了。」
「就是一種能放出大煙花的寶貝。」
白柔芷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感覺這個男人總能在最嚴肅的時候，說出最不著調的話。
靠在他溫暖的懷中，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她也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林業，我跟你說件事，你聽完了……不要驚訝。」
「什麼事？你說吧。」
林業的手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
白柔芷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的身份，其實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業直接打斷了。
「你的身份，其實是來自京城的大小姐，對不對？」
林業的語氣篤定，臉上還帶著瞭然的笑意。
白柔芷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被堵了回去，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回答。
「也……也不是不對，只是稍微有一些偏差。」
「那不就得了。」
林業笑了。
「反正你現在也回不去，你是什麼身份根本不重要。」
「你現在，是我黑水縣的吏員。」
「正好，我現在有個新任務要交給你。」
白柔芷被他這番操作搞得暈頭轉向，只能順著他的話問。
「什麼任務？」
林業鬆開她，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我準備擢升你為黑水縣縣丞，替我總管一縣民生事務。」
「縣丞？」
白柔芷瞪大了眼睛。
「不是已經有王子葉了嗎？」
「你也不是不知道，王子葉那個人，身上有污點，我信不過。」
林業直白地說道。
白柔芷點了點頭，但依舊猶豫。
「可是……天下沒有女人做官的道理啊？」
在本朝，女子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入朝為官了。
例外，或許只有那位鎮守西南，常年與大理國廝殺的女將軍。
林業卻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狂得沒邊：
「別說做官了。」
「只要你跟著哥混，以後給你一個女帝噹噹，也不是不可能。」
白柔芷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話，徹底搞懵了。
片刻的死寂後，她忽然「噗」的一下，笑了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淚意的淺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止都止不住的大笑。
她甚至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飆了出來。
這個男人，真是瘋了。
真以為皇帝是路邊的大白菜，想種就能種出一片來嗎？
還女帝。
他怎麼敢想的啊？
真這麼好當自己早當了……
不過，白柔芷心裡最後那點因為身份問題而帶來的沉重，也隨著這陣大笑煙消雲散了。
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啊。這年紀，在後世還是一個清澈的大學生呢
白柔芷抬起亮晶晶的眸子，帶著幾分狡黠，伸出一根手指，俏皮地指著林業。
「說得好聽。」
「我可把你的話記在心裡了啊。」
「將來，你可得真給我弄個女帝噹噹！」
她故意把「女帝」兩個字咬得極重，帶著一股子促狹的意味。
林業看著她終於恢復了神采的臉，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
林業不願意放她走。
就在她剛才要坦白身份的那一刻，他心裡警鈴大作。
擔心白柔芷一旦說出自己的身份，就會被無形的枷鎖束縛，最終離他而去。
這鳥不拉屎的黑水縣，要人沒人，要錢沒錢。
除了他這個正兒八經的進士，最有學問的就是秀才王子葉。
而白柔芷，她的見識，她的學問，她的談吐，絲毫不遜於京城那些自詡才高八斗的世家子弟。
這樣的人才，對於一窮二白的黑水縣來說，是無價之寶。
他絕不能放手。
所以才搶先一步，用一種近乎玩笑的方式，堵住了她所有的話。
你的身份是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留在我身邊。
林業迎著她戲謔的目光，表情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反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
女帝嗎？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