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當狗不容易!


  第141章 當狗不容易!

  馬有德刷刷刷飛快記錄。

  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關鍵詞。

  老錢、五月花、藍血、顛覆認知、普世價值包裝,

  馬可穆勒觀察著馬有德的震驚,眼中閃過一抹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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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深層世界。

  有時候,看到這些並不是一件好事。

  獵人和獵物,是可以隨時轉變的。

  馬可穆勒恢復了帶著點討好的表情,繼續道:「查爾佩里克極其享受那種在幕後,通過文化和思想影響、塑造,甚至操縱他人的感覺。」

  「他認為這是他們這類精英的『責任』和傳統,你懂的,祖先用槍炮和貿易進行殖民,他們則用文化和思想。本質上,還是一種更隱蔽的殖民。」

  馬有德筆下不停,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老闆看得果然深遠,這種敵人,確實比單純的商業對手難纏百倍。

  電影這潭水,比想像中深多了。

  「那史密斯呢?」

  馬有德話鋒一轉,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終於問到了他最想要的情報。

  「史密斯?」

  馬可穆勒撇撇嘴,語氣輕鬆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他?和查爾佩里克比起來,他就是個普通的打工仔。」

  「工薪家庭出身,靠著貸款讀完大學,現在估計還在為還清那筆巨額學貸發愁呢。」

  說到這兒,穆勒甚至忍不住小小地自豪了一下。

  「說實話,在這方面,我們義大利的福利體系可比美國強多了,至少我們的年輕人不會為了一點學費背上一輩子的債。」

  馬有德合上筆記本,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工薪家庭,巨額學貸.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拼圖,在他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一個清晰的形象。

  一個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急於尋找上升通道的人。

  一個和查爾佩里克那種老錢貴族完全不同的人。

  一個,或許可以被老闆收服的人。

  得知了史密斯的背景,馬有德沒有急於暴露意圖。

  馬有德面帶笑容道:「老馬,你做的很好。老闆會知道你的合作,無精打采的,怎麼了,玩的不開心嗎?」

  馬有德關心起了馬可穆勒的情況。

  馬可穆勒搖了搖頭,半真半假苦澀道:「說到底,我只是個搞藝術的,一個電影節的組織者。」

  「如今夾在兩位巨人之間,說實話,我有時候真希望自己從沒接過美國佬的電話。」

  馬可穆勒見馬有德沒有不耐,大著膽子繼續吐苦水:「我知道沈導和你看得起我,給了我體面和機會。」

  「但大漂亮那邊,他們手段向來粗暴,佩里克家族樹大根深,史密斯這樣的人為了前途也能豁得出去。」

  「我呢?我只是想安安穩穩地經營我的電影節,現在我只想著能夠回家,我還有母親需要照顧!我還有孩子!」

  馬可穆勒遮住臉,賣慘道。

  馬有德臉上露出恰理解和同情,心中卻冷笑。

  這老狐狸,還會哭慘賣乖了。

  馬有德沒有絲毫同情,他們又不是朋友。

  「你的難處,老闆和我都明白。老闆常說,朋友來了有好酒。你是我們的朋友,我們自然不會看著朋友為難。」

  馬有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推心置腹:「其實,要想擺脫現在的困境,也不難。關鍵在於,得讓那邊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們想怎樣就怎樣的。」

  「得讓他們學會平等的和我們對話。」

  穆勒精神一振,連忙坐直身體問:「你的意思是?」

  馬有德沒有直接提史密斯,而是將話題引向了回形針。

  「老闆對回形針導演,沒有私人恩怨。但有些原則,必須講清楚。如果回形針導演希望進行這次對話,那麼前提有兩個。」

  他伸出兩根手指,不容置疑道。

  「第一,旗幟鮮明的喊出『大師對話:從古裝大片到歷史大片』。回形針是藝術片領域的大師,我們沈導,是商業片領域當之無愧的大師。」

  「這一點,必須在所有宣傳口徑上明確。對話的主題,也必須圍繞《蛟潛虎隱》和《督公》所代表的兩種古裝大片道路展開。」

  「回形針必須公開、徹底地承認《督公》的成功,並承認他過去所引領的『中皮西骨』的道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第二。」

  馬有德的聲音沉了下去:「回形針導演必須為他拍攝《造孽》這樣一部嚴重傷害我們民族感情的電影,進行公開的、真誠的道歉。這是對話能夠進行的基礎。」

  馬有德目光灼灼地看向馬可穆勒:「如果你能促成這兩點前提得到滿足,那麼不僅僅是你眼前的困境迎刃而解,你也將真正成為我們值得信賴的夥伴。」

  馬有德其實就是要馬可穆勒,和他背後的人加大投入。

  只要越陷越深,就會露出破綻,也就有可能被攻陷。

  馬有德心裡做好了馬可穆勒會討價還價,第二點要求,幾乎要把回形針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然而,出乎馬有德的意料。

  馬可穆勒僅僅只是沉默了幾秒鐘,臉上甚至掠過一絲輕鬆,隨即重重點頭。

  「沒問題,這兩個要求,很合理。」

  馬有德有些錯愕,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就答應了?

  「你是力捧回形針登上神壇的伯樂和老友吧?」

  馬可穆勒沉痛道:「我們確實是好朋友。」

  「那你?」馬有德問。

  馬克穆勒堅定道:「但我們是更好的朋友。」

  馬有德心裡不由臥槽,這人情世故可以啊。

  馬可穆勒道:「恕我直言,回形針的成功,離不開威尼斯,離不開我們西方電影節體系的加持。」

  「他享受了光環,自然也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在藝術領域,友誼是珍貴的,但更重要的是認清自己的位置和價值。」

  馬有德目瞪口呆,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出賣都說的如此清新脫俗。

  馬可穆勒語氣沉重,但說出的話就像是處理一件普通的物品:「沈導代表的才是不可阻擋的新勢力和未來,而回形針,他更像是一件有趣,卻已經有些過時的玩具。」

  說到這,馬可穆勒壓低了聲音:「這件事操作得好,大家都有好處。」

  馬有德忍不住問:「哦?怎麼說?」

  馬可穆勒仿佛回到了操作威尼斯電影節的時候:「這件事我們可以分兩步走,或者說,兩個版本。」

  「對史密斯那邊,我們只提第一個要求。強調這是沈導願意對話的『積極信號』,強調『大師對大師』的平等框架,只討論古裝大片電影敘事本身。」

  「這符合他們的預期,會讓他們覺得沈導雖然強硬,但依然在『規則內』玩遊戲,對西方那套『藝術對話』的價值觀仍抱有期待,他們會樂於推動。」

  「而私下裡,我會以老朋友的身份,親自去和回形針溝通。」

  穆勒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我會告訴他,美國佬咄咄逼人,沈善登這邊態度強硬,但我會盡力幫他周旋,爭取到一個能展現他藝術高度、甚至能為《造孽》進行某種『藝術辯護』的場合。」

  「我會給他製造一種錯覺,仿佛這次對話是他挽回顏面、重新證明自己藝術純粹性的機會。我作為主持者,會『主動』擴大對話範圍。」

  「話題不只局限在類型片討論上,甚至會試圖將話題引向更抽象的『藝術自由』、『創作不受限』等領域。」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表面文弱,骨子裡是有一股狠勁的。」

  「這樣一來。」穆勒雙手一攤,做了一個義大利手勢:「是回形針自己破壞了事先約定的議題,主動挑釁。」

  「那麼,無論沈導在對話中對回形針做出何等犀利、甚至是羞辱性的反駁,在旁觀者看來,都是回形針自找的,是沈導被動反擊。」

  「沈導維護了自身立場,打擊了對手,還占據了道德和情理的制高點。」

  「而回形針,只會輸得更慘,卻怪不到任何人頭上,甚至還要感謝我的『幫助』。」

  「我還委屈呢,好不容易促成這樣的華語盛事被他搞砸了。」

  你還委屈?

  馬有德後背甚至冒出一絲涼氣,這套操作不正是發生在《造孽》上的嗎?

  如果不是老闆的《督公》橫壓一世.

  馬有德驚嘆道:「老馬你不愧是執掌威尼斯電影節多年的藝術總監!」

  馬可穆勒給了他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一點小小的職業技巧罷了。歸根結底,還是要服務於沈導的戰略目標。能為沈導分憂,是我的榮幸。」

  馬有德端起茶杯,借喝茶掩飾內心的震動。

  他再次深刻地體會到老闆的高明。

  不需要親自出面,只是釋放出一個意圖,就能讓馬可穆勒這樣的人精不僅乖乖獻上投名狀,還主動貢獻出如此狠辣周全的計策,甚至以此為榮。

  雖然是西方敘事調教好的工具,但老闆經過一番操作,也能夠使用了。

  「好!」

  馬有德放下茶杯:「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配合,隨時聯繫我。我會將你的計劃和誠意,完整地匯報給老闆。」

  聞言,馬可穆勒露出真心的微笑,他現在只想解套。

  「請你和沈導放心,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絕不會讓你們失望。」

  「還可以這樣?」

  聽完馬有德的匯報,沈善登也是愣住。

  已經不是大師不容易,是當狗不容易啊!

  他自認蹬起來不惜力氣,沒想到他還是保守了。

  外面用起狗子才是真的往死里用!

  價值稍微降低,就有被宰了吃肉的風險。

  馬有德興奮道:「老闆,史密斯是一個背負學貸、渴望階級躍遷的普通人。我們完全可以下手,還有查爾佩里克,如今精神也處於頹廢之中,我們都可以想辦法入手。」

  「你看,你又急。」

  見馬有德過於興奮,沈善登搖頭道:「查爾佩里克沒那麼簡單,以後也許可以接觸,但不是現在。史密斯也不能急,已經先收了馬可穆勒,史密斯可以等等。」

  馬有德冷靜下來,聊起更多細節,尤其是馬可穆勒那番「一筆寫不出兩個馬」和那個「你懂了」的表情。

  沈善登點頭:「義大利是這樣的,西方人當中,只有義大利有那種吃虧當交個朋友的想法。確實文明程度要高於其他西方人種。」

  聽完馬有德的匯報,沈善登摸了摸下巴。

  馬可穆勒也沒有多老實。

  不過他也不是真要亦步亦趨的傀儡,那樣反而沒有戰鬥力。

  翌日。

  12月6日。

  沈善登下班回家。

  電視上正在轉播《投名狀》在奧林匹克體育中心的首映禮盛況。

  星光熠熠,紅毯炫目,媒體的閃光燈幾乎要將夜空點亮。

  央視電影頻道、BJ文藝頻道等多家主流媒體同步轉播,新浪等六家網絡媒體全程直播。

  號稱有三百家媒體、八百名記者現場報導,排場拉到了極致。

  大蜜蜜蜷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李蓮傑、劉德化、金城武三大巨星同台,台下坐滿了兩岸三地的知名藝人,忍不住感嘆。

  「這陣仗,真是夠唬人的。你說,咱們《督公》破紀錄的時候,都沒搞這麼大規模的首映吧?心裡真不羨慕?」

  沈善登正低頭看著國內如今做電影後期公司的文件,頭也沒抬,淡淡道:「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電影不行,一切等於零。」

  大蜜蜜瞥了他一眼,見他真的毫不在意,便也不再說什麼,繼續看熱鬧。

  沈善登的目光從文件移開,掃了一眼電視屏幕。

  前世,便是如此。

  哪怕《投名狀》內核黑暗壓抑,敘事冗長,邏輯稀爛,連港片常見的兄弟情都沒有。

  但憑藉著中影強大的行政資源和渠道優勢,硬生生將票房推到了兩個億。

  這個數字在當時看來無疑是一劑強心針,但也留下了一個畸形的結果。

  陳克辛們更加堅信那套「借雞生蛋」模式的正確性。

  因為人家確實有收穫,收穫還很大。

  港台導演、港台演員占據絕對主導地位的合拍片模式得以延續,甚至更加固化。

  資本和資源繼續向他們傾斜,仿佛只有他們才懂得如何拍「大片」。

  業界內部或許清楚,這是中影足夠強的結果。

  但在公眾層面,在更廣闊的市場認知里,那就是「港圈大導演+巨星」模式的成功。

  用自己的血汗資源,養肥了別人,還進一步鞏固了別人的話語權,擠壓了本土創作人員的空間。

  韓三平已經不會像前世那樣,動用大量行政資源,去為《投名狀》保駕護航。

  沈善登很好奇失去了中影的助推,《投名狀》的真實成色,究竟能換來多少真金白銀的票房?

  賀歲檔一步步來襲。

  當沈善登專注於電影,一個消息,也在快速傳開。

  宛若風暴!

  初聽無人相信,再一打聽紛紛震驚!

  沈善登在北電將和回形針進行一場「大師對話」的風聲一經傳出。

  各方當場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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