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馴陸(24)


  第160章 馴陸(24)

  聽到沈善登的問題,韓三平有些驚喜,他來只是想把電影拍成。

  韓三平已經在懷疑陸釧是否有成片的能力。

  《尋槍》是江文把控的,《可可西里》是抄的,《南京南京》這個項目,哪怕有能借鑑的電影,難度也遠超之前兩個。

  韓三平想的是能不能成片,沈善登想的更遠。

  

  但轉眼一看,陸釧還是呆頭呆腦,甚至眼神有點躲避,韓三平又氣不打一處來。

  房間內的空氣漸漸凝滯。

  沈善登只看了十幾頁劇本和部分分鏡草圖,眉頭微微蹙起。

  手指點在了一處人物關係圖上。

  「我看了你的拍攝計劃,發現你的人物線索,有些散亂。」

  沈善登開口道:「劉燁飾演的軍官、高圓圓飾演的姜老師、范偉飾演的唐先生,還有這幾個士兵和平民,視角切換頻繁,彼此之間缺乏強有力的戲劇勾連。」

  「像是一盤散珠,缺一根主線穿起來。」

  陸釧急忙辯解道:「這是群像戲!我想展現的是在那個環境下,各個層面的中國人的反應!而且,而且這個題材太沉重了,很難用單一的線索去承載。」

  陸釧試圖用「題材特殊性」和「藝術追求」,來掩蓋自身能力無法把握結構的問題。

  「確實有點沉重。」沈善登沒有反駁。

  藝術探索的陣痛,題材的問題,算是老藉口了。

  實在不行,還有審核.

  總之,導演能力沒問題。

  沈善登繼續往下看。

  前世沈善登只知道《南京南京》存在問題,但是他沒看過這個電影,不知道問題在哪裡。

  這一世看了劇本,才知道問題所在。

  日方角川士兵的視角,幾乎是貫穿始終的。

  他的所見、所聞、所思,構成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敘事弧光。

  而反觀中方視角,卻是破碎的、接力式的、甚至是被動反應的。

  一個個角色出現,遭遇苦難,然後或死亡或消失,敘事重心又回到了那個日本兵身上。

  這種結構上的失衡,導致的潛在後果很可怕。

  最終呈現的效果,是侵略者擁有了所謂人性的複雜與完整,而被屠戮者卻只剩下面目模糊的概念符號。

  沈善登想了想,還是幫一把,不是為了陸釧,而是沉重的歷史。

  「結構問題可以調整,可以把功能相近的角色進行合併。比如唐先生的部分心理轉變,是否可以整合到劉燁那個角色身上?讓核心人物更突出,敘事線更集中。」

  「這,這不行!」陸釧道:「每個演員都很重要!他們的戲份都是精心設計的!」

  「不是刪演員。」沈善登糾正道:「是功能合併。演員可以保留,但某些戲劇任務可以集中賦予到更核心的人物身上,其他人物可以作為輔助。」

  「或者,快進快出,快速完成其敘事使命後下線,確保主線清晰。」

  陸釧聽得兩眼茫然,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高度概括和提煉的敘事思維,只是下意識搖頭。

  沈善登又翻看了一下拍攝計劃,提了幾點劇組精細化管理的建議。

  從沈善登視角來看,《南京》拍攝浪費嚴重,各部門配合問題很大。

  不過想到當下行業的現狀,只指出了幾處明顯的資源調配不合理之處。

  一旁看著的韓三平,暗自點頭,又不禁搖頭。

  他徹底看明白了,陸釧最大的問題是沒有能力。

  與沈善登相比,陸釧那點才氣,顯得很稚嫩。

  然而,當沈善登翻到其中幾頁,看到強暴戲份時,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啪!

  沈善登將劇本合上,扔在茶几上。

  沈善登抬起頭,看向陸釧,冷聲道:「陸導,我點《色戒》的問題,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嚴肅歷史題材,為什麼還要用大尺度鏡頭來呈現?」

  沈善登氣不打一處來:「這樣的苦難,用視覺奇觀來吸引眼球,你覺得真的沒問題嗎?」

  韓三平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壞了!

  來之前千叮萬囑,讓陸釧把劇本里那些大尺度內容拿掉,這小子是根本沒聽,還是自以為是的覺得這才是「藝術」?

  陸釧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通紅。

  他也是心高氣傲之輩,家世背景不俗,何曾被人如此當面厲聲質問?

  「沈導!」陸釧拿出了藝術家氣派,挺直了腰板道:「這是我的創作!我有我的藝術追求和表達自由!」

  「我要是不拍,有多少人知道這段歷史?多少人有解讀歷史的能力?只有真實地、不加掩飾地呈現殘酷,才能讓觀眾感受到歷史的痛!」

  「你認真的?」沈善登愣住了:「你高考多少分?」

  「我」陸釧滿是屈辱,想要解釋。

  沈善登打斷訓斥道:「你這點小心思,當我看不出來嗎?」

  「辛德勒是有歷史原型的,德國也下跪了!還分裂了!」

  「你呢?抄都不會抄!你但凡把視角轉移一下,轉成中方視角,你偏偏刻舟求劍,用個日本兵當主線,是因為《辛德勒名單》辛德勒是德國人嗎?!

  「還是說,沒有在《辛德勒》里找到能對標的中方視角的人物,你沒得抄了,所以中方的人物就成了零零散散的符號?!」

  陸釧氣的渾身顫抖,指著沈善登說不出話。

  這番話,直接擊穿了陸釧的心理防線。

  謊話哪有實話有殺傷力。

  沈善登不只是揭示了抄襲的事實,更是點明了,他抄都不會抄。

  陸釧氣得發抖,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沈善登道:「你,你胡說!這是我的電影!我不需要你在這裡指手畫腳,批判我的創作!」

  「我才是導演!」

  「三爺!謝謝你的好意!我的項目,我自己能解決!不勞沈大導演費心了!」

  嘭!

  說完,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劇本,踉蹌著衝出了房間,重重摔上了門。

  韓三平長長嘆了口氣,揉著眉心,滿臉疲憊與無奈。

  沈善登臉上的怒意慢慢斂去,說道:「廠長,話我說盡了。他的問題,不是小修小補能解決的。主要是他沒能力。」

  「如果他願意讓我修改劇本,特別是刪除那些不必要的感官刺激鏡頭,重塑中方人物主線,明確電影的立場所向,我可以無償帶我的團隊進場幫他。」

  言下之意,現在的《南京!南京!》,從創作理念到具體呈現,他都不認可。

  道不同,不相為謀。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