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聖質如初(23)


  戈壁灘上。

  《無人區》的拍攝按部就班。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內陸輿論場,瞬間沸騰。

  那篇由馬有德找人炮製,散發著濃郁「意林體」芬芳的雄文《規則的力量是更大的善》,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文章極盡「客觀」、「理性」之能事,用飽含「敬意」的筆觸,描繪了森永砒霜奶事件後,日本社會如何「堅守規則」,專家委員會如何「獨立判斷」,企業如何「勇於擔當」。

  通篇洋溢著對本子「規則意識」和「契約精神」的讚嘆。

  末了還不忘點題,反思吾國,當學習此種超越簡單對錯,追求更大規則之善的「高級文明」。

  這文章一出,不少習慣了「日吹」路徑依賴的媒體和公殖,如同聞到了腥味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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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意識跟進轉發,鼓吹這種「清醒」的聲音。

  正好借你國出了壞事,慶祝一波。

  這其中,自然不包括剛剛在沈善登手裡吃過悶虧的宋詞和張明遠。

  宋詞捧著筆記本,把文章反覆讀了三遍,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他內心其實有點小贊同,覺得這確實是「高級」的思維方式,但上次沈善登那篇把他坑得夠戧。

  現在看到這種看似捧,實則路徑相似的文章,心裡就直打鼓。

  他猶豫再三,最終長嘆一聲,把報紙放下,決定還是暫不評論。

  張明遠則是在電腦前看到轉載,再次氣得拍桌子。

  「蠢貨!一群蠢貨!這他娘的是高級黑啊!看不出來嗎?」

  他指著屏幕上那篇文章,對辦公室里的編輯咆哮:「森永砒霜奶!死了一百多人!賠了幾百塊錢!這他媽的叫規則?這叫吃人!你們跟著轉,不是把臉伸過去給人打嗎?」

  「這是轉移視線!我們的事和外國有什麼關係?」

  底下人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嘀咕:「主編,這文章,看著挺客觀的啊,就是讚美一下人家的處理機制,」

  「客觀個屁!」張明遠差點背過氣去。

  他這邊急得跳腳,奈何同行里總有那麼幾位狗改不了,好這口的。

  覺得找到了知音,紛紛撰文應和,大談規則之善。

  輿論場小小地分裂了一下,明白人看笑話,糊塗人跟著吹。

  直接把那點想往沈善登身上引的三聚氰胺節奏,沖得七零八落。

  輿論稍安。

  另一邊,陸釧歷經波折的《南京!南京!》總算完成了剪輯。

  進入了更艱難的審核階段。

  星美老總譚洪親自在昏暗的放映室里看完了電影。

  兩個多小時下來,譚洪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又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看不真切。

  「譚總覺得怎麼樣?」陸釧心裡沒底,帶著點期待和不安問道。

  他對自己的這部心血之作是極其自負的,但又深知題材敏感。

  譚洪吐了個煙圈,慢悠悠說:「片子,有力量。」

  「就是,日本兵的戲份,是不是太多了點?視角會不會有點問題?」

  陸釧一聽這個,藝術家的脾氣就上來了,梗著脖子道:「這都是藝術需要!是為了展現戰爭的複雜性和人性的扭曲!角川這個角色的成長弧光,是影片的靈魂!」

  譚洪擺擺手,不想跟他爭論藝術,換了個話題:「沈導那邊,最後把關了?他沒什麼意見?」

  陸釧語氣有點複雜,但還是說:「沈導,很支持我。後期他也提過一些建議,主要是技術層面的,核心創作沒動。」

  譚洪很驚訝。

  他原以為以沈善登那種強勢和控制欲,加上之前傳聞兩人在劇組有分歧,關係可能得《尋槍》時陸釧和江文那樣緊張,沒想到陸釧這邊口風還挺緊。

  只能說不愧是圈內活宋江。

  盤活三爺的大片戰略,托舉《太陽》後虧的底掉的於東,最近還和上市受阻的華易達成了戰略合作.

  其實陸釧並沒有那麼心甘情願,話半真半假。

  沈善登的支持是有代價的,那種無處不在的控制力,最終剪輯權的隱性掌控,讓陸釧既依賴又憋屈。

  但是如今沈善登勢大,《南京》上映前,陸釧暫時忍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譚洪提醒道:「《南京》這個題材,你我都知道,是『重點類型重點題材』,恐怕不會很容易過審。」

  一提到審查,陸釧剛才那點硬氣瞬間泄了一半。

  「重點類型重點題材」這七個字,像大山壓下來。

  這意味著他的片子不像普通電影過一兩個部門就行,得面對五六個部門的輪番「審閱」,那流程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譚洪看他這樣子,試探著說:「要不,在製片人或藝術總監的位置上,把沈善登的名字掛得再醒目一點?他現在是票房金字招牌,兩次破紀錄,上面也得給幾分面子。有他扛著,有些尺度說不定就能松一松。」

  這話戳到了陸釧的肺管子。

  他當場瘋狂哈氣,炸了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是我的電影!《南京!南京!》!我陸釧的電影!掛他的名字算怎麼回事?功勞都是他的嗎?」

  譚洪見他反應這麼大,有點無奈,多少項目想掛還掛不上呢。

  「我就是這麼一說,你別激動。既然你堅持,那就按流程報上去吧。」

  然而,讓譚洪和陸釧都大跌眼鏡的是,《南京!南京!》的過審程序,竟然比想像中順利得多。

  也許是因為前期立項已經折騰了太久,各個相關部門對這個項目早已「臉熟」,心裡都有了底。

  審看會上,氣氛並沒有預想中那麼劍拔弩張。

  有些領導看完片子,還給陸釧發了簡訊,表示「出乎意料」、「很有深度」。

  甚至有位領導特意問陸釧,關於主角角川最後從「自殺」改為「拿起攝影機拍電影」的結局設計,是怎麼考慮的。

  陸釧一看有機會闡述自己的藝術追求,立刻來了精神,侃侃而談道:「這是為了提升影片的藝術性和普世價值!」

  「角川的覺醒,代表了人性對戰爭的反思,這種超越國界的關懷,更能促進中日民間的情感交流,對中日友好是有積極意義的!」

  陸釧還特意提到,拍攝中日方工作人員,包括演員中泉英雄對這個改動「非常感激和配合」,證明了他的國際視野。

  有領導一眼看出這改動看似升華,實則是把日本兵的獸性展現的淋漓盡致,純純的高級黑。

  但既然沒人明確指出來,他也沒說話。

  也有個別確實被這套「普世價值」說辭打動的,覺得陸釧「思想先進」、「有格局」,是為中日友好做了「文化貢獻」。

  於是。

  和當初立項時「沒人說行,所以不行」差不多,這次是「項目已經這樣了,沒人明確說不行,那就行吧」。

  得知初審順利到難以置信,陸釧長舒一口氣,激動之餘,感覺自己又行了。

  「我果然是天才!」

  「我的藝術征服了所有!」

  譚洪得知消息,也是嘖嘖稱奇,給沈善登打去電話。

  已經拍攝一個月的沈善登,顯得風塵僕僕,得知此事很是開心:「順利就好,不順的話,陸導恐怕會怪我一輩子。」

  「多謝老弟。」譚洪覺得這個圈子裡,像沈善登這麼講究的人真不多。

  陸釧選擇性忘記了,電影拍攝過程中沈善登的救場,只覺得自己的堅持得到了回報。

  譚洪不會那麼沒心沒肺,感激道:「多謝老弟,想把你名字掛上去,就是川兒不同意。」

  沈善登哈哈大笑,半開玩笑地說:「還是算了,都是陸導的才華。看來這片子,真是趕上時候了。」

  掛了電話,沈善登搖搖頭。

  順利的有些過頭,想了想,給陸釧發了一個祝賀簡訊。

  祝他好運!

  陸釧正志得意滿,淡淡回了一句:「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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