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離開
收到宋景棠信息的時候,霍雲深正在公司開會。
市場部的負責人正對著一頁PPT念數據,他皺眉聽著,壓著火氣。
簡直是一堆垃圾!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屏幕,看見備註的時候,指間轉著的鋼筆猛地頓住,滑落在桌上。
『啪——』地一聲響,全場跟著安靜。
「霍太太」三個字,他太久沒看到了,他被宋景棠拉進黑名單也太久了。
霍雲深顧不上管那些高管們,強壓住狂喜,用發抖的手點開屏幕。
信息只有兩行字:【今天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有點事想跟你說。】後面附了一個定位。
霍雲深激動地想打電話過去,又怕惹得她不高興,斟酌了一會兒,克制地敲字回覆:【好,我一定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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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信息,霍雲深把面前攤開的文件夾一合,竭力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冷靜一些。
「會議推遲到明天。」說話的同時,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起身往外走,都顧不上拿椅背的外套。
江舟反應迅速,拿上霍雲深的外套追出去。
霍雲深頭都沒回,伸出手,江舟立刻會意遞上車鑰匙。
「下午三點半的會議取消,下午跟歐洲合作商那邊的視頻會改到周五。晚上的飯局讓副總替我去。」霍雲深一邊走一邊交代,語速比平時快,走到電梯口剛好說完。
江舟一一應下,順手替霍雲深按了電梯。
霍雲深走進電梯前,還是忍不住開口:「江舟,是棠棠,她主動約我。」
江舟扯了扯嘴角,露出高級牛馬特有的敷衍微笑,「恭喜霍總。」
他目送霍雲深上電梯,直到電梯門合上,江舟這才收起笑容,小幅度地翻了個白眼。
江舟:「約你見個面,又不代表原諒你,要跟你復婚。普信男。」
畢竟宋景棠被霍雲深傷得多深多重,他這個特助最了解了。
霍雲深開了近四十分鐘。
來到宋景棠發來定位的菜館,地方在老城區,導航在一片矮房子中間繞了好幾圈才找到。
霍雲深沒立刻下車,他坐在后座,透過車窗看那家私房菜館的招牌——木頭牌子,字是手寫的,掛在門楣上很有特色,綠藤爬滿門框,門口還擺了幾盆綠蘿,葉子綠油油地,生機勃勃。
霍雲深在腦子裡搜羅了一圈,終於想起來,宋景棠以前跟他提過好幾次,說有一家私房菜,評分很高。
店主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彼此都是初戀,一路相伴到老,也有個浪漫的說法,來這裡吃飯的年輕夫妻,都會走到白頭。
霍雲深喉頭微微發苦,當時,應該答應她來的……曾經,宋景棠對他們的婚姻充滿期許,她是真的愛他想跟他白頭到老。
是他,錯過了好多,好多……
霍雲深推門下車,走進去。
他來的太早了,菜館還沒開始營業,老闆娘在擦桌子,看見他推門進來愣了下。
「先生,我們這兒還沒到飯點開門的時候呢。」
霍雲深禮貌地道:「我等人,先坐一會兒行嗎?」
他模樣英俊,氣度不凡,自然不像壞人,老闆娘就讓他隨便坐,給倒了杯水。
霍雲深坐在靠窗的位置,靜靜地看著窗外。
老闆娘打趣:「先生,等老婆還是女朋友啊!現在的年輕人,像你這樣有耐心來這麼早等的不多了。哎喲,你對象有福氣了。」
霍雲深扯了扯嘴角,說:「有福氣的是我……」
他想起和宋景棠在一起的時候,其實從來沒有等過她,找過她。
那些年每一次都是她,熱烈燦爛地奔向他……所以今天,他才特意來這麼早,想試試看,等她的滋味。
兩個小時後,他等來了。
宋景棠推門進來的時候,霍雲深立刻起身,替她拉開椅子。
宋景棠看他一眼,神色平淡地點了下頭說:「謝謝。」
她脫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件深灰色毛衣,頭髮用簪子盤著,臉上沒化妝,嘴唇有點干。整個人看上去很素淨,也瘦,大衣脫下來之後更顯得單薄。
「等很久嗎?」她隨口問。
「剛到。」霍雲深說。
這是他今天撒的第一個謊。他招手叫服務員,等宋景棠點完——她只要了一道清炒時蔬和一份冬瓜湯——他又補了兩道菜,清蒸鱸魚和糖醋排骨。
宋景棠捧著茶杯暖手,沒發表任何意見。
等菜的間隙,宋景棠要開口:「霍雲深,我今天來是……」
「棠棠。」霍雲深打斷她,「我們吃完再聊好麼?」
不知道為什麼,他害怕聽到她後面的話。
宋景棠緘默片刻,沒有繼續說下去。
菜上來之後,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
霍雲深夾了一塊魚,把刺挑乾淨,魚肉放進小碟子裡。他抬頭看了一眼宋景棠,她正在喝湯,目光落在碗裡,沒有看他。他順手把那一小碟魚肉推過去,宋景棠餘光撇了眼,沒有吃的意思。
她拿紙巾擦了擦嘴。
「霍雲深,我們聊正事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讓霍雲深捏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了。
他認識她太多年了,知道越是這種平靜到不起波瀾的語氣,越是說明接下來要說的事,她已經決定好了,無可撼動。
「我打算離開A市一陣子。」
霍雲深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才低聲問:「我可以知道,你要去哪兒嗎?」
「我沒有向你交代的義務。」宋景棠輕描淡寫地堵死了他的問題,兀自說下去,「具體去多久沒定,看情況吧,可能幾個月,也可能更長。」
她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桃嬸會繼續照顧辰辰,他如果想跟你住,我會讓桃嬸一塊回去。兩個孩子的喜好口味,桃嬸都很清楚。每周,我會定時打兩次視頻通話,如果節假日方便的話,我會回來陪陪他們。」
霍雲深聽著,等她說完才低聲問:「那你呢?」
「我什麼?」
「誰照顧你?是季行風嗎?」他語氣染上了醋意。
宋景棠只覺得好笑。
「霍先生,你好像沒有什麼吃醋的資格。而且我跟誰在一起,都與你無關。」
「棠棠。」霍雲深直勾勾地盯著她,聲音有點啞,「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宋景棠沒有猶豫地搖頭。
「你太高估自己了。」她神色冷淡,一字一字地道,「你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過去式。我們有過一段婚姻,有兩個孩子,就這樣。我們之間那些年,我就當是日曆上被撕掉的一沓舊紙。」
霍雲深沉默著,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緊了。
「可是我已經變了。」他眼圈隱隱泛紅,不甘地道,「我知道我以前混帳,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但人是會變的,我真的變了。你給我一個機會行不行?我只愛你棠棠,我們重新——」
宋景棠有些好笑地打斷他,「你說你只愛我。那我們離婚以後,你有過別的女人嗎?」
霍雲深猝然一僵,唐梨的臉幾乎是瞬間就浮上來了。
他張了張嘴,所有解釋都堵在嗓子眼,一句也吐不出來。
「是不是唐梨找過你?」他心急如焚,伸手想去抓宋景棠的手,卻被她輕易躲開。
霍雲深急切道:「棠棠你聽我說,她只是——我從來沒把她當回事。她長得有點像你,我就是鬼迷心竅——我把她當成你的替身,你相信我——」
宋景棠看他的眼神,愈發冰冷厭惡。
「替身?霍雲深,你沒資格把任何人當替身。唐梨是她自己,她有她的名字,她的人生。你既侮辱了我,你又侮辱了她!」
霍雲深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景棠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她從包里取出三百塊錢放在桌上結帳。
「辰辰和歡歡就交給你了。」她說,「你是他們的爸爸,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霍雲深猛地站起來,追上來一把抓住她,完全不管周圍人驚詫的目光。
「再給我一次機會。」他抓得很緊,像是鬆開她就會消失,神色近乎哀求,「最後一次。我求你。」
宋景棠只是冷漠地,無動於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冰刀子一樣,霍雲深最終鬆開了手。
宋景棠轉身往外,一次都沒有回頭。
離開飯店,宋景棠買了束黃玫瑰去裴度墳頭坐了一下午。
傍晚時分,她開車去了醫院。
車開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宋景棠走進病房,葉笙坐在窗邊看書,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看見是女兒,把書放到一邊,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宋景棠笑了笑,走過去坐下,像個小女孩一樣,把頭輕輕靠在父親肩上。
葉笙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慢,指腹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粗糙溫度。
「棠棠。」他什麼都不問,只是低低地道,「想做什麼就去做,爸爸永遠支持你。」
宋景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低下頭,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打濕了葉笙的肩頭。
「爸,我好想裴度……」她聲音抖得厲害,像終於被人揭開了那層結痂的傷口,底下全是沒癒合的血肉。「我想他想得快瘋了,我以為只要我每天裝得跟沒事人一樣,我就可以真的沒事。可是我騙不了自己。爸,我真的……真的好想他。」
葉笙輕輕拍著她的背,他如何不知道女兒的痛苦,失去摯愛的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哭就哭出來,爸爸在這裡。」
宋景棠把臉埋在他肩頭,淚水洇濕了一片。
過了好一會兒,她漸漸平息下來,才開口:「爸,我想去一個地方。是南方的一座小城,靠海。那裡是……」
葉笙卻微微搖頭,「不用說。也不用跟爸爸解釋,只要你每周報個平安,就儘管去吧。爸爸支持你。」
宋景棠哽咽:「爸爸……」
葉笙故作輕鬆道:「別擔心我,我好著呢。現在被一群專家圍著,能有什麼事?你該去去你的,做你想做的事。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你一定要把自己照顧好」
他頓了頓,語氣軟下來,「等你想回來了,爸爸在這兒等你。辰辰歡歡也在這兒等你。我們都在。」
宋景棠看著父親蒼老卻依然明亮的眼睛,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帶著淚的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