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賣身契
周芳盯著周建軍,繼續說:「這次還給你錢回家,你再來一次試試,一分不給你。」
她聲音不高,卻又冰又尖,刺得周建軍耳朵疼。
「下次再敢跑到礦上來糾纏,我直接讓保衛科把你當盲流抓起來,保證說到做到。」
看著周芳那毫無轉圜餘地的冰冷眼神,周建軍知道,這次大姐是真的不一樣了。
「刀子嘴豆腐心」的幻想徹底破滅。
眼前的大姐,是塊石頭,又硬又冷。
帶著今天挨打的恐懼,他不敢再糾纏,更不敢簽那「賣身契」。他一把抓起周芳放在旁邊五塊錢,連句狠話都沒敢放,跑出了職工宿舍。
周芳合上空飯盒,又小心地將那張寫著字據的紙折好,她知道這個弟弟學成以後能掙很多錢,既然沒有親情可言,那咱就從錢上說事。
她就是要從他身上扒一層皮下來,還他前世今生欠她的債。
上一世,自己把工作機會換了二百斤粗糧,沒有工資,掙的是工分。春節回家二弟才向她開口要錢,也就是說這事拖到春節他還會再向自己開口。
就算二弟放棄,她也不會後悔,她已不再是那個可以被親情綁架、被軟磨硬泡就妥協的「扶弟魔」了。
她挺直脊背,端著空飯盒,又去了食堂,現在礦里的工人應該都打完了,看看剩些什麼,她還能再打口吃的。
她不會虧待自己,她已磨礪出最鋒利的武器——無情的清醒。
周芳再到食堂,人已經不多了,找到顧秀香時感覺到一道目光,回頭正捉到王慶東的視線。
她嘴角抽了一下,行,今晚就給顧秀香吹吹閨蜜風。
顧秀香剛出來替換窗口的工友,看到周芳,「怎麼又回來了,剛才見你打飯了,這是撒了嗎?」
周芳揉揉眉心,「沒有,我二弟來了,再打一份。」說著翻口袋拿飯票和糧票,到窗口打飯。
窗口打飯的於姐把飯票推了回來,「菜就剩些底子,你不嫌就打去,要不也是拿去當飼料餵豬。」
話落從每個菜盆里勉強劃拉些菜,三四種菜,菜少湯多的,扣到周芳的飯盒裡。
周芳謝過於姐,又去看還有什麼主食,這邊主食倒是比那邊菜餘下的多些,剛要交糧票,顧秀香走到窗口,把糧票退了回來,「正好我今天做新的麵食,你別打這個了,給你兩個嘗嘗口味,記得回頭給我提提意見就行。」
周芳有些感動,點點頭,感謝大家滿滿的善意。
糧食在礦里的人,打飯什麼都不用交,她這種關係轉走的,要交飯票和糧票。
大家這是知道她糧食都轉走了,又來了親戚,怕她的錢糧撐不到月底,儘可能地幫她省著呢!
周芳端著飯盒,心裡暖了不少,重又回到女職工宿舍。
寒風捲起地上的煤灰,扑打在臉上,嗆人又冰冷。
打發走周建軍只是暫時的,二弟還會向自己伸手要錢,這一世說什麼也不會白給他,那個看似「不平等條約」必須簽了才能給。
不為別的,如果這一世女兒再有病,她不至於連醫藥費都出不起,對二弟的投資就是第一重保障。以後她也會想辦法掙更多的錢,給玲玲更多的保障。
推開宿舍的門,屋子裡冰冷,爐子還沒生。她嘆了口氣,才把飯盒放桌子上吃飯。
「姐……」怯生生的、帶著討好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周芳猛地回頭,門口是去而復返的周建軍。
他瑟縮在門口,臉上凍得發青,眼神里有走投無路的絕望。
「你怎麼進來的?」這可是女宿舍,而且剛才她帶弟弟進來白萍那陰陽怪氣的,這小子自己是怎麼說進就進來了?
「門口的那個白姐看到我就認出來了,我本來想說東西忘記了,她都沒問態度就可好的讓我進來了。」那五塊錢被周建軍緊緊攥在手心,都捏出了汗。
白萍是針對自己嗎?周芳一時沒反應過來,也沒空多想白萍。
「姐……我……我想好了……」說到這事他聲音都帶了哭腔,甚至不敢看周芳,「我簽……我簽那個字據……我認了……姐……我保證以後按月給媽和姐錢……」
周芳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不是心軟,而是一種更深的悲哀。
她太了解這個弟弟了,這絕不是真心悔改,而是被現實逼到角落,走投無路下的屈服。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暫時低下他那整天瞅不上這個、看不起那個的高傲頭顱。
周芳什麼也沒說,現在和這個弟弟只是投資人與被投資者的關係。
她走到桌邊,拿出那折好的字據和鋼筆,啪的一聲拍在冰冷的桌面上。
「想清楚,簽了,就得做到。做不到,我自然有手段讓你做到。」
周建軍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恨得牙癢,他才不信自己簽了字不交錢大姐也好,爹娘也好,誰能拿他怎麼樣。
儘管是那樣想的,拿起筆的手還是有些抖。
「每月給媽二十」、「每月給姐二十」那幾個字看得心都在滴血。
而此時的周建軍還沒有意識到那「40%」能有多少。
他咬咬牙,還是在「立據人」後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周建國。
周芳說:「等著……」轉身往門口走去。
「砰!!!」
宿舍那扇並不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力道之大,門鎖都崩了出去,木頭也有部分碎裂。
「抓流氓啊!抓破鞋啊!……不要臉的賤貨!光天化日勾引男人!……大家快來看啊!周芳在宿舍里藏野男人了!」
吳桂枝那尖厲刺耳、充滿怨毒又亢奮的聲音炸響。
她野獸一樣第一個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三個被她煽動、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婦女。
吳桂枝臉上帶著即將「大仇得報」的狂喜,三角眼瞪起,直勾勾地盯向屋內,準備欣賞周芳「被抓姦在床」的狼狽景象。
映入她們眼帘的,還真是一幅讓所有人都呆若木雞的畫面……
冰冷的宿舍里,沒有任何想像中的曖昧或慌亂。
周芳穿著整齊的工作服,一臉震驚正轉頭看向門口。為什麼事門就被人砸了?